stucky007

细胞嘶鸣 尾声



尾声

“大家,这是幻视。幻视,这是大家。他曾是、现在也是复仇者,不过我们不记得他。世界毁灭过,为了拯救世界,我们让时光倒流——1000亿次,幻视在一边观察并守护我们。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噩梦、太阳消失,都是时间过多次重叠造成的,就像经过多次格式化的硬盘,总会在运行机制上出现BUG。刚才经过了一场辩论,巴基和我找回了自己,我们作为坐标,终于发挥作用,让时间稳定,并得以从那个虚拟的法庭中脱身,幻视也出现在我们面前,所以我们带他回来。”

史蒂夫尽量简洁地把事态总结出来,语气微微快了些,这相当不容易。

众人默默看着他们,视线大多集中在那个据说叫幻视的家伙身上。

“抱歉,队长,但是……你说什么?”山姆艰难地说。

娜塔莎瞪着他们:“我们看到了新闻,公诉人失踪,庭审取消……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里森和米勒消失后,那个虚幻的法庭也逐渐消失,史蒂夫、巴基、冬喵以及幻视猛然出现在真正的法庭中,被陪审团和正要宣布案件延期的法官看了个正着。

超自然现象让在场的人震惊不已。

为什么他们所有人失踪后突然出现在法庭中?

米勒在哪?

怎么有两个冬日战士?

那个红红绿绿的家伙是谁?

“这难以解释,”当时幻视这么说,“但是你们必须接受。”

“到底是怎么……”

没等法官的问题说完,另一个重磅炸弹来袭。

他面前的空气出现扭曲的漩涡,越转越大,逐渐形成一个一人高的黑洞。

“哦,”冬喵看着那个漩涡,“我该走了。”

他说着转向史蒂夫和巴基:“相处得不是不愉快,但我觉得我肯定不会想你们。”

我也是。巴基心中这么说,但他只是微笑,礼貌地点点头。

两个巴基互相看了三秒钟,冬喵吐出一口气,像黑洞走去。

他站在黑洞前向里面看,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你好,史蒂夫。”

冬喵就这么离开了。

“他去了哪?”在一片炸开锅的议论声中,法官愕然问道。

“他自己的世界,”史蒂夫想了想,“我可以解释。”

可他们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军队已经把法庭团团围住。

“他们坚持认为,这又是复仇者搞出了什么名堂——以拯救世界之名……从军队的说法来看,他们比较倾向于你们在制造克隆冬兵军团,”面对目瞪口呆的复仇者,巴基尽量清晰地说,“冬喵冲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喊了声‘史蒂夫’,所以美国队长也在被克隆——而幻视,很显然是克隆失败的产品……”

“什么?”克林特依旧茫然。

“法官不同意军队这么乱来,”史蒂夫接着说,语气开始紧迫,“他认为这是他的法庭,但是他们还是对我们发起了攻击。”

“……什么?”旺达说。

“他们要逮捕巴基,听起来是不打算让他接受审判了。”

“法官跟他们吵了起来,”巴基耸耸肩膀,“我们趁机突围。”

“新闻没说发生了战斗……”娜塔莎喃喃道。

“克隆人——多么挑战社会伦理的新鲜话题,我觉得他们是有意封锁消息,”巴基咋咋嘴,“所以我们现在上了情报部门的通缉名单——暗暗地,我觉得他们目前还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抓美国队长。”

“所以……你们回来是为了……”托尼迟疑地问。

“道别,”史蒂夫简单地说,“幻视告诉我们,世界因我们不合才毁灭,所以……”

所以他希望能够让友谊延续。

巴基直接得多:“1、来面对面地告诉你们,美国队长和你们永远是朋友,他就在那,并且提醒你们小心;2、如果你们接到抓捕我们的申请——可能把我们说成克隆怪物什么的,别相信。”

旺达摇摇脑袋:“我依然不明白……”

巴基打断她:“亲爱的,你的梦是时间重叠后留下的潜意识投射,它不是真的——不全是真的,它是世界灭亡在你心底留下的阴影,所以我很抱歉,但我们必须走了——我似乎听到飞机和装甲车的声音了。”

反应最快的是娜塔莎,虽然她也还是一头雾水:“你们有落脚的地方吗?”

“为了你们好,最好别知道。”巴基回绝。

红发的女特工露出笑容:“我可以提供一个。”

她快速写了张卡片。

“他是个一个国家的王子,我想他会很乐意接纳你们……如果你们没地方可去的话,不妨先去那,我来做中介。”

他们互相看看。

史蒂夫接受了朋友的好意。

门外的确传来了轰隆轰隆声,没有超级战士血清的人也隐约听到了。

“我们必须离开了。”史蒂夫又说一遍。

他的目光扫视过他的朋友们,像是要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影像印在视网膜中。

“走吧,克隆的我。”巴基没有太多的留恋,拍拍史蒂夫的肩膀,对着幻视说。

“再见,斯塔克先生,再见,每个人。”幻视平稳地说。

“你们知道怎么去,”娜塔莎在他们身后嚷道,“我会跟你们联系!”

史蒂夫和巴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来了个接吻,用这个举动来作为对娜塔莎的回答。

“他们什么意思?”三个人和那个吻都离他们远去了,克林特喃喃道。


事实就是这么奇妙,当他们救了自己,世界和时间也得救了,至于被世界误解和追杀,对现在的他们而言,那不成问题。


“为什么你们在那个时候接吻?”幻视也问道。

“你太老了,过了1000亿次人生的老爷爷,”巴基微笑,“不明白100岁年轻人的想法。”

史蒂夫和巴基相视而笑,看向远方。

他们相互尊重,相互深爱,所以接吻,无论前面有什么,这个吻都会陪伴他们。


“到了那里,我们有件事要做。”


“上床?”


“我想说婚礼……不过……”


“是一回事。”


“你是对的。”


正文完结






细胞嘶鸣 33


33、

史蒂夫低头看看哈里森的幻影,后者在他身边纹丝不动。

再次看到哈里森,他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我还很年轻时,我就想战斗。那时候我觉得只有成为军人,才能真正具备战斗的资格。我拼尽一切想成为一名战士。在这个愿望面前,规则、生活似乎不那么重要。”

“后来我成了美国队长,我终于成为了一名战士。可是战斗跟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同,现实逼着你妥协,逼着你做不愿做的事,逼着你离原先理想中的自己越来越远……我没后悔过,我的目标没变过,但我认识到了自我是多么重要,这比成为军人更重要,比获得光荣更重要。我不能代表任何人,也不能让任何人代表我。”

“或许你会问,这跟巴基有关系吗?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不是律师,如果我要为巴基辩护,我必须先明确我足够清醒。”

“我站在这里,并不代表任何人,不代表民众,不代表受害者,不代表美国,也不代表巴基,作为史蒂夫.罗杰斯这个个体。”

“法律怎么判定巴基?关于他是否有罪的判定可能是一半对一半,或许六比四,或许七比三,八比二,九比一,十比零……谁知道呢,我不是法律专家。可无论法律怎么判定,让我来说,巴基是无罪的。”

“我不是要质疑法律的权威和公正性,法律永远都是规范人们行为的基本准绳。但是美国法律永远正确吗?为了了解历史和社会,我看了一些审判。美国法庭把杀人凶手放回大街上,让强奸犯回到他的工作岗位,可是脱衣游行的人却要被关进监狱,并被记入性侵者的名单……当然这些都是个案,却也说明了法律虽然总体上正确,却不总是公正。”

目前为止,史蒂夫还算得上思路清晰,情绪平稳。

“巴基,巴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案。没有任何一个案子的案情像他这么错综复杂,没有任何一个案子的被告像他这样经历曲折。我相信,如果有律师在场,会有无数的申诉理由来为他脱罪:案件时效、证人可靠性、大脑被清洗……然而,我们直问自己的内心,真的要把这样一个人看成是罪人吗?”

“当一个好人,被控制着去犯下罪行,我们就算看不到他的忏悔,也应该试着去寻找这一切的根源。为什么希特勒倒台后,这种骇人听闻的罪行会发生在一个自诩民主的国家?就在这个国家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个国家的中枢机构。我会去想为什么,然后拔除这个根源,摧毁罪恶的巢穴,而不是对这个人本身穷追猛打。”

史蒂夫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失去了一贯的沉稳,冬喵不由得想,幸亏这不是真正的法庭,否则如果美国队长真要这样为巴基辩护,肯定会被法官喝止。

“是的,巴基是我的好友,我要为他说话,我是在偏袒他诸如此类……我承认,我就是要维护他,因为他是一个好人,被摧残的好人,被所有人都看错的好人。你们这些希望他死去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杀死他,政治、仇恨、迁怒、泄愤……那我为什么不能因为友情和公正而保护他?这件事的本质就是:我在保护一个好人,这是显而易见的。”

“公诉人米勒曾经质问我,如果是我巴基被杀,我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去体谅凶手……好吧,他不是公诉人,他是巴基,谁知道怎么回事,巴基居然会自己起诉自己,他居然还经常说我是小怪胎……”

“史蒂夫?”巴基试探着打断。

“辩护方在陈述,”史蒂夫用平静一些的语气让巴基闭嘴,“如果有一个好人,他跟巴基有相同的遭遇,他杀死巴基,我会讨厌他,永远不会跟他成为朋友,因为我是人,我有感情。我也不会出于非必要的原因去杀死他,因为我是战士,我有是非观。”

“好人被控制着去杀人,这是个简单不过的事实,在法庭上会被纠缠于细节——洗脑的功效,自我意识是否清醒,受害人的感情等等,然而剥离这一切,一个好人被洗脑后杀人,然后清醒,我们可以把他定义为罪人吗?我们不说‘从技术来说他犯罪,从正义上来说他没犯罪’这样的话,我们只凭着最本能的直觉、最朴素的感情的来看,你们真的以为他有罪吗?”

史蒂夫转向巴基,蓝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像有磁力一样吸着巴基的视线:“你说呢,巴基?如果你面前有这样一个人,他的名字不是詹姆斯.巴恩斯,而是汤姆.司格特、杰克.罗宾逊……或者史蒂夫.罗杰斯,你会原谅他吗?你会保护他吗?当世界那无形的恶意要吞没他时,他是上前踹他一脚,还是为了正义和公正去为他发声和战斗?”

巴基刚张开嘴,史蒂夫又继续说下去:“不是没可能。在战争中,无数像你这样的人掉入深渊,无数俘虏落到敌人手上,我相信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如果这个人是别人,你会想把他扔进监狱吗?还是你认为你就是特别,与众不同,该受到不同对待?”

冬喵在两人之间互相看看,突然明白了,这不是真正的、世俗意义上的审判。

“你难道不是平等地看待所有人吗,巴基?”

巴基无意识地舔着嘴唇。

“不,”巴基终于说,“我觉得我有权利对金发蓝眼的甜心另眼相看。”

像冰雪被第一道阳光照射,法庭中似乎有某种事物在无声消融。

如果空气有生命,它们现在一定含着泪水。

他们甚至真的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不是真正的法庭,而是他们叩问自己心灵的法庭。

巴基眯起眼睛,史蒂夫似乎被笼罩在金色的灰尘粒子中,鲜明闪耀得不得了。

美国队长真严格,巴基这么想,果然是把星条旗穿在身上的人,啊,那制服还是他自己设计的,真是出色的史蒂夫。

“混蛋。”史蒂夫喃喃道。

“小南瓜。”巴基以德报怨地还以亲切称呼。

冬喵敲敲锤子,开始宣判:“争论告一段落,你们都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但通通长篇大论,究竟结果怎么样,请幻视来做点评。”

可以算是历史上最草率的法庭宣判了。

声音非常戏剧化地响起:“你们的争论夹杂太多的情感,这是我最不擅长的领域,究竟能不能让你们真正的完整,还要看你们最终能不能完成审判,你们觉得完成了吗?”

他们看看各自的身边,哈里森和米勒的幻影依然在。

“我想,你们刚才都同意‘巴基不是罪人’,”冬喵巡视的视线停在哈里森那边,“这一点达成共识显然不够,还有一点,你们是否要真正地找回自己?”

曾经分出四个自己的冬喵对这个显然很有经验。

“米勒是那个理想中的我,”巴基眼看米勒,“他公正严明权威,来审判罪恶的我。”

巴基的话音刚落,米勒的身形开始变淡,在他彻底消失前,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绽开一缕微笑,冲着巴基轻轻点头。

“我爱你,巴基。”幻影这么说。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史蒂夫身上。

“哈里森……”史蒂夫看着哈里森木然的幻影,“哈里森是……”

是巴基的律师、话不投机的熟人、情敌……史蒂夫在无意中窥破世界有所扭曲,从而让哈里森回到他的灵魂中,可是要他真的说出哈里森的象征意义还是有困难的。

“是巴基的守护者,”他说,“我想守护巴基,所以哈里森诞生了。”

幻影一动不动。

史蒂夫皱起眉头,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感到不解。

“是你的可爱?”巴基推测道,“你吸收了他后变得更可爱了。”

把哈里森说得像胶原蛋白一样。

“是你的口才,”冬喵也提出猜想,“你有了他后更巧舌如簧了。”

“或许是你的哲学层面的自我,罗杰斯队长,”声音给出一个谁都听不懂的参考答案,“他引导你做正确的事。”

不知不觉,巴基和冬喵都离开座位,跟史蒂夫一起把哈里森团团围住。

“是感情。”

“是理智。”

“是接受精英教育的你,没想到你是这种史蒂夫,你想做个风度翩翩的中产阶级。”

“是你的绘画才能?他画过很赞的我。”

“干脆是胡萝卜吧。”

“为什么不是番茄?”

史蒂夫在七嘴八舌中凝视哈里森,他给史蒂夫印象最深刻的一点,除了律师就是情敌。

不单单是情敌,还对他和巴基的友谊产生了威胁。

“他是……我的光明面。”史蒂夫缓缓地说。

像米勒那样,哈里森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你好,史蒂夫。”他微笑着说,消失在空气中。

巴基瞪着史蒂夫:“你的光明面,真的?这特么逗我吧?”

冬喵也瞪着史蒂夫:“这么说,在哈里森回归你的灵魂之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你,是只有黑暗面的你?”

史蒂夫显然也被自己的答案惊呆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答案居然是正确的。

“所以,”巴基缓缓道,“我的史蒂夫,我的史蒂薇,他的黑暗面就是:笨得不会谈恋爱,有时会牙尖嘴利地刻薄人,可爱值略低……就这些?”

“这真是,”声音第一次无话可说,“真是……违背科学。”

巴基微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突然扑上去,抱住史蒂夫的脑袋,狠狠地亲下去。



还是完结不了,不过下一章肯定完……



细胞嘶鸣 32




32、

太荒诞了,太荒诞了。巴基的脑海中像有个复读机,不停地回旋着这句话。

无论怎样他都不至于指控自己——在非分裂的状态下。

冬喵敲敲锤子,清清嗓门:“请检方陈述。”

巴基不那么友善地冲冬喵瞪了片刻,自称幻视的声音默不作声。

怀着半真半假的心情,巴基缓缓站起来。

“这个男人,詹姆斯.巴恩斯,”他说,“杀了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几秒钟,倒不是真的要模仿检察官,用故作深沉的姿态来讨好法官,而是他的思路模糊,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看身边的米勒的幻影,起了自己的一部分做为米勒时那像行云流水般的夸夸其谈。

“我杀了人,这个事实无法回避,”他换了人称,“把我的手放在显微镜下看看,会有数不清的红色深陷到皮肤纹理中。”

像米勒那样,用一些修辞手法来让自己的陈述像回事。

巴基依然没进入状态。

冬喵堪堪忍住冷笑,他觉得另一个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真是拉低他的水准。

“我不能说我没忏悔过,我经常忏悔,让死去的人在我的脑子里飘一遍又一遍,像无声电影。但事后忏悔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往。”

“我记得很多,温暖的人体在我的手掌下渐渐失去温度,那种感觉非常鲜明,现在的我会觉得难以忍受,但我记得很清楚,杀死他们时的我大多时是没有这种认知的。有时我会想,看着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逝而无动于衷,这本身就是罪。”

“我被控制了,大脑被一遍遍的清洗,我或许还接受了一点关于正义的虚假引导,有时我会被告知为了世界不得不这么做——这些听起来是不可抗力,好像我是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一桩桩罪行中。可实际上,这种说法是错的,至少有一部分是错的。”

巴基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自己的感受。

“我是可以反抗的,我也反抗过,还反抗成功过,所以我现在是站在这,而不是在九头蛇里继续做牵线木偶,或者好一些,被他们销毁。”

“这种感觉很不好,不是所要有那种‘我如果更坚强些完全可以抵抗他们’这种为了凸显人物人格的、戏剧化的、假惺惺的忏悔,我肯定没法真的抵抗他们,我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一群。我想说的是,我可以有所触动,当无辜的人在我面前瑟瑟发抖,他们恳求我,发出哀鸣,我应该有所触动才对。”

“可就像前面所说的,很多时候,我没有感觉。”

“没有触动这件事从人性上给我带来原罪,可是就像另一个米勒说的,偶尔有所触动,更证明了我的一举一动并非完全他控,我应该能自控才对。无论怎么论证,我都是有罪,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就是,我的罪行触目惊心,已经脱离了人性范畴。”

“我看过一些书,一个理论让我印象深刻。有时人们发烧,是体内负责防卫的细胞在跟外来的病毒细胞战斗的表现,发烧不全是坏事,防卫细胞被激活,举起他们的武器和盾牌,去冲锋,去战斗,杀灭癌细胞,清洁身体,提升免疫力。”

“这是人体的本能,哪怕是一个细胞,在遭受攻击时,也会做出激烈的抵抗。那么作为一个早就脱离细胞那种低层次的哺乳动物,一个具备理性的人,一个具备感情的人,当一种思想、一种手段试图来感染我、控制我时,我至少也该怒吼着去战斗。”

“是的,或许你们会说,你战斗了,你只是没办法去抵抗。我想说,如果我像细胞那样战斗,当人们死在我手下的时候,我至少该有犹豫,有疑问,有认知——他们是我的‘任务’,也是人。”

“有个人曾这么说过我,他穿着西装,抹着发胶,是我讨厌的那种政治家。他说,作为曾经写进历史教科书的人,对他的要求不能跟普通人一样,他享受过荣耀,代表过国家,所以对于他的污点更加不可原谅。”


“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认为曾经我多么了不起——或许有点了不起,跟现在的我比起来。但他说的真特么对啊,既然我自诩是个战士,至少该有战士的觉悟。”

“或许我们退一步,回到上面说过的那种标准,哪怕我是个细胞,当病毒试图吞噬我时,我也应该发出战斗的嘶鸣。”

“我的双手放犯下罪行,我在抵抗清洗时不到位,我的犯下的罪行违背人性——我不知道法律怎么说,但从常理来说,这似乎够了。”

随着陈述的完结,巴基似乎也从回忆中惊醒,他看看冬喵,又看看史蒂夫,让目光在半空中稍作停顿,算是对声音行注目礼。

他的声音似乎还在空荡荡的法庭中回荡,这是近百岁的老战士的忏悔,也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新生儿的心声。

他身边的米勒依然面无表情。

史蒂夫目不斜视,没回应巴基的目光。

“我本来要在真正的法庭中为巴基辩护,”没等冬喵敲锤子,他就已经自发地说,“或许我不是那个做律师的我,不善言辞……”








细胞嘶鸣 31



31、

无论是心服还是口服,总之巴基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去跟声音争论“对史蒂夫而言我究竟有多重要”这样的问题。

“坐标出现了问题,”声音接着自己被打断的陈述说下去,“罗杰斯队长在时间的压力下分裂是一个问题,由于他跟巴恩斯先生的深刻关系,巴恩斯先生成为一个‘副坐标’是另外一个问题。”

“在这998.384521亿次失败的重来中,有741.5942384亿次,罗杰斯队长会意识到世界的扭曲,从而让哈里森回归他的灵魂。只有101.5872468亿次,巴恩斯先生会让米勒回归。遗憾的是,这回还是你们第一次双双让另一个自己回归,这个概率让人惋惜。”

史蒂夫也开始觉得这是胡扯,跟巴基不同,他怀疑这是托尼的恶作剧,看似是在强调巴基之于史蒂夫的意义,最后多半还是会回到“你们感情深厚,但那是伟大纯洁的友谊”这种老路上。

“必须让坐标全部完整,我才能唤醒你们,你们真是让我等待得太久。”声音对他们的怀疑一无所觉,继续陈述的语气中还带着点坦率的天真。

“你说你知道我们的梦境,”巴基突然发起进攻,“那你说说我有什么梦境?”

他想,如果这是旺达的恶作剧,那对方只能说出旺达的梦境,却不能说出巴基的那个巨大骰子的梦境。

史蒂夫看了巴基一眼,这个问题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这是托尼的恶作剧,那声音只能知道托尼的那个“接吻灭世”的梦境。

“骰子,巴恩斯先生,”声音不慌不忙死回答,“骰子落地的瞬间,世界破碎,那是你身为坐标的副手,对那失败的998.384521亿次的潜意识投射,骰子意味着选择,你们选择了那么多次,依然无法成功。”

史蒂夫观察的未婚夫的神态,从巴基的反应中意识到声音说对了。

他立刻察觉到不太妙,然而还没来得及制止,声音已经继续说了:“罗杰斯队长的梦境里是各种各样的巴恩斯先生,他身处巴恩斯海洋中,一伸手可以捞起满手的巴恩斯先生,这是你身为坐标,对那失败的998.384521亿次的潜意识投射。”

声音完全是在实事求是,非常公正客观,没有丝毫调侃和嘲笑。

史蒂夫皱着眉头,在他黑西装和白衬衫下面,细汗不停地冒出来。

巴基瞟到史蒂夫通红的耳朵,决定装作没发觉。

“他们的投射还真是各具特色,”冬喵眨眨眼睛,“另一个我兼具象征意义和水准,而这个史蒂夫......”

他没说完,意味深长地让长长的尾音来表达他的观点。

“因为巴恩斯先生象征了正义、自由以及罗杰斯队长曾经努力却依然无法挽救的人们,在重复了998.384527亿次轮回之后,产生这样的投射是很合理的。”

声音显然没理解冬喵的言下之意,端正地说。

巴基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因为史蒂夫和我都完整了,所以你可以来唤醒坐标了?”

这纯属废话,只不过是把声音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而已,但史蒂夫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世界的崩溃始于英雄们的争执,时间回流的世界有坐标存在,却也不能完全避免你们的争端。你们一次次地因不同的原因争吵,一次次迎来世界的毁灭,这一切都刻在你们的灵魂中,形成似有似无的梦境,感染着你们,同时也推动你们向争斗再一次迈进。可能只有异世来的巴恩斯先生,才能感觉察觉其间的奥妙。”

他们想起冬喵说过,这个世界是湿润的,只有他是干燥的。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巴基又瞟瞟史蒂夫的背影,“算是被唤醒了吗?可以让世界平平稳稳地运行了吗?”

声音还是四平八稳,以看了1000亿次世界毁灭的人来说,他简直是夏日平静的湖面,一丝涟漪都看不出。

“或许不,”他用了个不确定的词,“我本也以为可以,但是你们和这个法庭被隔绝,无法回到外边的世界。”

三人都没说话,从声音的叙述看来,他对这种情况显然已经有了应对腹案。

“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你们并没真正的完整。”

“我还有什么灵魂的小碎片在外边招摇撞骗吗?”巴基立刻想到是他出了问题,绝对不可能是史蒂夫。

“不仅是你们被隔绝,被隔绝的还有这个法庭,”声音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认为这意味着你们必须完成这场审判——只有坚定了你们心中对彼此和自身的信念,对你们的执念有一个肯定的答案,你们才能算真正的完整。”

史蒂夫和巴基都觉得有个巨锤在心头敲了一下。

被超自然现象打断的审判居然裹挟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再次成为他们的头等大事。

在这个压力下,连冬喵那“难道不是来一发就算完整了”的喃喃自语都被他们忽视了。



这个悬空在虚无中的法庭在玄妙之外又多了层庄严。

在声音的指示下,史蒂夫和巴基分别在辩方和检方的席位上就座。

他们归位时,哈里森和米勒如同两个幽灵,悄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那两个人已经不像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么鲜活了,而是像烟雾,像影子,像幻觉,发出珍珠白的光芒,面无表情地坐在那。

冬喵点评了一句“有点恐怖”后,被声音安排到法官席上。

声音端严地说:“世界在看着,另一个自己在看着,詹姆斯.巴恩斯,又称巴基和冬兵,在过去的70年中,他的所作所为是否有罪,请双方代理人展开辩论。”

他顿了顿:“巴恩斯的代理人是史蒂夫.罗杰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士,在将来也难有人超越。他身为挚友、战友、情人,跟巴恩斯从血中走出,又陷入到火中,他将竭力为他灵魂的另一半辩护。”

“起诉巴恩斯那一方的代理人是巴恩斯本人,他是英雄,是杀手,是在复活之途上挣扎的赶路人,他的信念、精神、存在将取决于这场别开生面的审判,他站在光与影的中间,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狱。”

细胞嘶鸣 30



30、

是的,接吻。

像真正的情人一样接吻。

两个完整的人第一次接吻。

史蒂夫在巴基的呼吸中调整思绪。他必须镇静下来,巴基的嘴唇上有刺刺的死皮,触感依然柔软,这不可避免地让他想到巴基在经历了地狱般的岁月后,依然保有柔软的人格和内心。

巴基就是带着这样的内心冷静残酷地审判他自己。

史蒂夫真的想流泪了,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喉咙口,激烈地灼烧,刺激他的泪腺。

可在他们的嘴唇分开后,他依然只是眼睛发亮。

“有点怪。”巴基不自然地说。

“是有点。”

“不过感觉不错。”

“很不错。”

“就是时机不对,外边等着审判我,公诉人失踪了,法庭会大乱的。”

“记在我的账上。”史蒂夫喃喃道。

他们刚才的那个几乎不能被称为吻,目前为止嘴唇依然干燥。在他们不那么完整时明明不那么把接吻当回事,他们还一度滚到床上,那次巴基差一点就夺走史蒂夫的贞操。

可现在他们就是成了偷偷模仿大人接吻的小男孩,带着做错事的罪恶感,不敢看对方。

直到冬喵悄然进来。

那个吻有着铁锈的味道,那是布鲁克林小巷子中,夜晚的风从生锈的管道中呜呜地吹过来,像孩子的呜咽。沧桑的吻,它还有火药的味道,枪油的味道,冰雪的味道,凝结着近百年的时光,在这个阳光黯淡的午后成为时间里让人驻足的印记和风景。

史蒂夫和巴基默不作声地听着冬喵朗诵完上面那些堆废话,询问外边的情况。

“你怎么进来了?”巴基想问的是“你怎么不引人注意第来到休息室的?”

冬喵了然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指着门外长长的走廊,声音悠长:“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接吻的缘故,外边天翻地覆。”



的确够得上天翻地覆这个形容。

法庭空无一人,时间已经到了,本该就位的书记员、坐在陪审席上的陪审团、检方的小助手斯坦等等都不见踪影。

史蒂夫的目光看向法官席,知道法官多半也不会出现了。

“你们再看看窗外。”冬喵站在窗边敲敲玻璃。

跟窗外的景色一比,空荡荡的法庭就不算什么了。窗外的世界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微光,向下看不到地面,法庭所在的这层建筑物就像悬浮在一片虚无中。

“我是个相当难以言喻的人,”冬喵在他们身后自说自话,“想起70年的过去后把我自己和史蒂夫都折腾得够呛。”

这是冬喵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起自己。

“你们更厉害,”他继续感叹,“不过是亲一下,居然就把世界搞得灭亡了。”

巴基冲着冬喵翻了个心理上的白眼。

他们没把这话当真,如果真的能凭一个吻灭世,他们就不会被命运、过去、现实、罪恶、爱情等乱七八糟的事牵得团团转了。

“你在我的腹中,罗杰斯队长。”就在他们漫无头绪地四处张望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冬喵和巴基一个坐在法官席上,一个坐在被告席上,都在发呆,这个声音刚刚发声就都一跃而起,弓弦一样紧绷起来。

“不用惊慌,巴恩斯先生和巴恩斯先生,这只是一个概念上的比喻,从物理学上来说,你们不太可能真的把自己缩小成可以进入我身体的尺寸。”

“除了史蒂夫,我不会进入任何人的身体!”冬喵怒道。

巴基完全是出于常识才没跟着说一句“我也是”。

声音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这么曲解,它停顿了一下才说:“很合理。”

这出乎3人的预料了。

他们在突然间遇到这种玄奇的事,对一切风吹草动都充满戒心,完全是在用挑衅的态度对待这个声音,可对方似乎没有丁点反弹情绪。

“你不记得了,罗杰斯队长,”声音实事求是地说,“虽然这一切是起源于你的选择。”

“定义一下‘这一切’。”巴基大声说。

声音再度响起:“就是这一切。”

它可能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笼统,又补充:“你们的梦境,所有人的梦境,太阳消失的异象,你们分裂,以及现在的这片虚无。”

史蒂夫终于开口了:“你的名字是?”

声音对史蒂夫的问题似乎很满意:“是的,人和人的交往,互相报上名字是第一步,从集体遗传意识来说,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的可信度必须要降低评估。”

幻视。声音最后给出答案。



这是一个不愉快的故事。

幻视是他们曾经的战友。复仇者们因观点不同而产生争执,争执变成争吵,争吵变成争斗,争斗不断扩大,在他们身心俱疲时,城市遭受侵袭而坍塌,灾难蔓延,难以阻止,世界满目苍夷。

这时候,冬喵从异世突破时空的阻隔,来到这个世界。

“我来过这个世界?”冬喵打断他。

“从时间上来说,没有。从概念上来说,有。你帮助我们让时间倒流了。”

冬喵告诉人们,他可以停留44天,他那个世界的布鲁斯.班纳和托尼.斯塔克友情提供技术支援,让这个遭受破坏的世界有重来的机会。

只不过,这要冒极大的风险,他们不会知道时间重新回流,有可能再次犯同样的错误,而且在时空不断重叠的过程中,时间会面临崩溃,所以必须有一个不变的坐标来支撑时间的进程。

“作为最伟大的战士,拥有最坚强的心灵,你选择成为这个坐标,罗杰斯队长。”自称幻视的声音说。

坐标的意义就在于,让错乱的时间有个支点,在必要的时刻能够得知时间回流的真相,只有坐标知道这一切,时间回流才算真正成功。

就像一个圆环,时间回流从坐标开始,坐标得知真相算是重点,由此画上一个圆满的圆形。

副作用就是坐标必须承受时间回流对他心灵的冲击,重来的一切都将围绕着他来转动,让人们在不由自主间受到他的影响。

“而我由于拥有一些奇异的力量——力量的来源说来话长,总之我置身在时间之外,来观察、守护你们的进程,并在合适的时候唤醒坐标。”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1000亿次重来的历程。

“等等,”巴基打断声音,“我们重来了多少次?”

“哦,准确来说是998.384521亿次,但是我知道人们通常喜欢用整数来表达,这样更直观,更容易理解,以初等数学的角度来说,1000亿的确是个比998.384521亿更简单的数字。”

“为什么会重来1000亿次?”史蒂夫慎重地问。

“因为坐标出现了差错,队长,你承受着时间的压力,让自己能够稳定地承担时空带来的巨大扭曲,你兼具感性,可以在时间的洪流中始终保持着清醒。可你是人,并非无懈可击,你有这显而易见的弱点,这是每一位英雄的共同特征,你不能免俗——在时空折叠的巨大压力下,哈里森诞生了。”

巴基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声音(虽然他看不到):“那为什么我也分裂。”

“当然因为你们是灵魂伴侣。”声音理所当然地说,似乎还暴露出了点不耐烦的情绪。

巴基觉得如果声音现身的话,此刻肯定在翻白眼。

“因为我们是灵魂伴侣,”巴基思索着,“所以史蒂夫分裂,我也分裂?”

“罗杰斯队长成为坐标来分担时间的压力,你也不可避免地遭受波及——坐标的副作用是让一切围绕着坐标来转动,也就是说时间如果用100分的精力来关注罗杰斯队长,那其中有70分你要参与进去。”

巴基觉得自己要忍不住大笑了,并非由于喜悦,而是这实在太荒唐。

“我不这么认为——说真的,你是不是旺达搞出的某种超能力玩意,为了确保史蒂夫和我能够每日一吻?”

声音的情绪开始明显:“我看你们看了998.384521亿次,我认为我对你们的理解无人能比。”

“你居然会不耐烦,”冬喵好奇地说,“我还以为你是机器人之类的,我们的那个斯塔克曾经发明了一种叫‘邪恶圆周率’的机器......”

“998.384521亿次。”声音说,这个数字足以能解释他的情绪了。

“美国队长的成长与你密不可分,你深度参与了他精神的形成,他的正义、他的自由、他的理想......更别提你们还有着感情上的联系,所以我保守地给出70分。”

声音算是大发慈悲地解释一句,语气中透露出点“你别再问了,再问我抓狂给你看”的冷静。


细胞嘶鸣 29



29、

米勒放弃了以自身魅力去博取好感的策略。

无论他多具有亲和力,只要跟美国队长正面交锋,都不可避免地给人留下极为负面的观感。

他索性直面问题本质,专注于揭开被告所有的真相,让事态在光明正大的道路上直线发展。

刚才,他完成了第一步:证明冬日战士拥有部分独立、清醒的意识。

他在等着对手的回应,如果顺利的话,他可以在本次庭审完成他的第二步:他的独立意识受到了九头蛇的侵染。

不过史蒂夫的行动还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或者说,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中,史蒂夫终于有所行动,以直接有力的方式,从各类繁杂的事件中找出线头,试图将一切问题都解决掉。



“你知道,军事法庭一般不做司法交易吧?”面对史蒂夫在休庭时刻突然提出的要求,米勒这么回答。

“不是交易,只是想知道你真的认为应该把巴基送入监狱或者送上电椅吗?”

米勒那双绿眼睛看向史蒂夫身后的巴基,又注视史蒂夫的双眼:“说实话,是的。你认为司法是什么,队长?是正义吗?是的。然而正义又是什么?是公正吗?不。正义是要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我尊敬你,所以我对你坦诚相告。”

史蒂夫回头看了巴基一眼,又转向米勒,蓝眼睛中浮现出既克制又蓬勃的情绪。

“我原本要质询你的证人,”他的声音蕴含着风暴,“但我刚才收到一个讯息,让我改变了主意。”

米勒礼貌地等待美国队长的下文。

“我的几个朋友,他们打了起来,据我得到的消息来看,是我们这边刚开庭他们就开打,在复仇者总部进行了激烈的交锋。不过由于一方太强,另一方完全不是对手,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米勒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史蒂夫突然对他说这些。

他有点怀念他的助手斯坦,如果助手在场,一定会对美国队长突然离题万里的话题作出同样离题万里的回应。

“但是托尼.斯塔克被旺达.马克西莫夫制住后依然没放弃,他采用了他的对手曾经用过的办法,让他的人工智能管家通过网络号召人们来关注巴基的审判。他的意图是让人们看到巴基和我的友谊多么纯洁高尚,我们不可能是对同性恋情侣,也不会订婚......”

“你们什么?”米勒惊呼。

“订婚,就是我求婚后,巴基答应,又买了戒指......”

“你们是一对?”

“是的,我们.......”

“怎么可能!”米勒那沉稳的风度一扫而空,嚷道,“你们是美国队长和他最好的朋友,是史蒂夫和巴基,就像蝙蝠侠和罗宾......好吧,或许不像蝙蝠侠和罗宾......你们就像......就像史蒂夫和巴基,好吗?你们是兄弟,是伙计,是挚友......”

“是情人。”史蒂夫冷静地捅了他一刀,看着公诉人迅速面如死灰。

巴基缓缓道:“这特么是什么?公诉人也是站在斯塔克那边的吗?”

史蒂夫又回头看了未婚夫一眼。

“托尼的行动,被冬喵——我们的另一位朋友发觉,但是已经迟了,冬兵审判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虽说从开庭以来,我们就一直在强调舆论的作用,可实际上从来没有像样的媒体来关注这场审判,人们在议论纷纷,却没形成话题,我相信这是法庭在有意识地封锁消息,但是现在,全世界都要关注这场审判了。”

米勒从“美国队长和他的挚友是一对”的冲击中取回一点理智:“你是在警告我吗?”

“不,”史蒂夫凝视他那双绿眼睛,“我是想问你,就算面对全世界的压力,你依然要审判自己吗?”

“你说什么?到底......”巴基的声音猛地截断,他眼睁睁地看着米勒在他眼前消失。

像白雾在阳光照射下消影无踪,公诉人就这么在巴基眼前失去踪迹,像是从没存在过。

“你比上一秒更可爱了。”史蒂夫微笑着对巴基说。



事态要从冬喵发现托尼通过网络传播冬兵审判的消息说起。

由于前一天晚上,史蒂夫和巴基(无意或有意炫耀地)公布了他们订婚的消息,已经休战了一段时间的托尼和旺达再次陷入充满敌意的对峙。

托尼通过网络传播了冬兵审判的消息,密切关注这一切的冬喵再次有了干燥的手触摸湿润衣物的感觉。

他因此做了个大胆的举动,悄悄地溜出复仇者基地(众人正在为史蒂夫和巴基究竟是迷惑的直男还是坚定的基佬争吵得不可开交),潜入了正在审判巴基的法庭。

冬喵藏在书记员身后的那扇小门后面,从缝隙中向外看,就像几十年前,那个护士藏在仓库里看着冬日战士站在她雇主面前一样。

他看到了米勒。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公诉人,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了——米勒是巴恩斯。

冬喵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曾经切身体会过极为相似的体验。

那时,他把自己的精神领域一分为四:巴恩斯中士、冬日战士、冬喵以及喵战士。他在那种似真似幻的境界中挣扎许久,最终成为了詹姆斯.巴恩斯。

因此他可以算是个有着深入研究经验的“分裂学家”。看到米勒,那熟悉的、让他悲喜交加的心酸感又浮现在心头。

他立刻写了邮件发给史蒂夫。尽管这个史蒂夫是个华而不实的花花公子,也总归是个史蒂夫,聊胜于无。



“看到冬喵的邮件,我依然有很多事不明白,也明白了很多事,哈里森之于我,就像米勒之于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事实就是如此。”

史蒂夫想做的就是在充满利刃的空气中保护巴基。

“所以你一直想向我求婚?”巴基的关注点似乎跟他的未婚夫不同,“你一直想画裸体的我?你之所以把我捆在床上,装出正经人的样子,是因为这部分的你跑出去了,成为了风度翩翩的律师?你这个小色狼!”

巴基最想做的是什么?让自己成为那个没有污点的人,让那个沾满鲜血的自己接受审视。

“所以你成为了米勒,”史蒂夫说,“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你成了公诉人,对自己发起悍然攻击,你在审判你自己。”

美国队长的眼睛笼着一层迷茫的雾霾,在寂静的室内,他清朗的声音回响:“你知道你在冒着傻气吗?”

“不,”巴基微笑,“我只看到你快哭了。”

史蒂夫当然没哭,他只是瞪着眼睛,让那对蓝色的瞳孔发亮,并且嘴唇在不可察觉地颤抖而已。

“需要我吻你吗?”巴基体贴地说。

“太需要了。”



细胞嘶鸣 28



28、

米勒作为公诉人,曾经以他自身的母子关系来打动陪审团,实际上,他的家庭并不温馨。

米勒在城里和郊外都没有房子,他平时在军队,假期就住在酒店,至于家人,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跟他们联系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没有情人,没有朋友,除了工作以外,他似乎一无所有。

然而他从来不会贬低自己。他对自己的人格有着非常强烈的自豪和自信。

他也从不自大,总是以审慎的目光让自己能够客观地完成工作。

他让目光在几步之遥的被告席扫过。

他今天依然是为了起诉冬日战士而来。

“是的,美国队长是很英俊,”他的助手斯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被告席,自作主张地用赞同语气说,“穿西装尤其好看,看那黑色面料下鼓起的肌肉,跟他端正的侧影相得益彰。不过他居然还代替缺席的辩护律师作为代理人出庭,真是智慧和光荣并重......”

助手在公诉人的注视下渐渐消声。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斯坦,”米勒皱着眉沉思,“你帮我回想一下。”

“乐意效劳,先生。”

“我为什么会选你这种人当我的助手?”

“我说不好,”斯坦端正地面对嘲讽,“可能是因为你的品位就是这种层次。”



史蒂夫能够被允许成为巴基的代理人,要多亏了他在舞台上揍希特勒时受过的法律培训。

那时除了演出没别的工作,他就这个学一些,那个学一些。从故纸堆里找出的条例证明了通过当时的培训就有了在通用军事法庭出庭辩护的资质。

在哈里森莫名失踪的时刻,他们放弃了把更多人卷进这场审判的想法。

米勒当然没有异议,还很尽责地主动提出顺延审判,让辩方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寻找辩护律师。

在法官布朗沉着的声音中,第二次法庭辩论拉开帷幕。

证人是个满头白发的女性,她的精神在这个年纪算是不错的。

“夫人,请说出你的姓名和职业。”

“你可以叫我维尼,”她的声音里带着老人特有的颤抖,“我退休之前是护士。”

“好的,请你看看被告席,你认识被告吗?”

维尼眯起眼睛,她混浊的眼球在看到巴基时瞬间爆发出光芒,又很快湮灭。

“我不知道我是否认识。”

“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女士。”

“我看过那张脸,”老人颤巍巍地说,“但是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不应该这么年轻。”

“你在什么时候看过这张脸?”

“1977年12月25日,”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日期,可见印象深刻,“我的雇主是被他杀死的。”

“你的雇主?”

“是斯塔姆先生。”她老迈的身躯随着这个话题变得紧张。

“可以具体说说吗?”

“当然,先生。”

老人沉默片刻,开始讲述:“那是圣诞节,斯塔姆先生和他的女儿一起欢度节日。斯塔姆小姐有哮喘病,我当时是她的家庭护工。”

可能是由于年老,也可能是由于激动,她的讲述有些颠三倒四,但是并不妨碍别人理解她的语义。

“斯塔姆先生给我放假,我在门口跟斯塔姆先生和他的女儿说了再见,高兴地乘车想去我的姐姐家。在出城后,汽车抛锚了。”

“那天雪很大,我等了一个小时,车总不来。我想起斯塔姆先生曾经邀请我一起过圣诞,于是打算回到斯塔姆家。我单薄的衣服受不了风雪了。”

“我搭了个顺便车,在距离斯塔姆家一英里的地方下车,这点距离,我觉得我是能走过去的。”

“可是天气太冷了,我被冻了那么久,手脚都僵了,我远远地看着房子,看到斯塔姆先生的保镖们依然在附近警戒,于是我知道,他们父女一定在家。我走不动了,打算不从正门进去,也省得那些保镖啰啰嗦嗦地来核实我为什么去而复返,而是直接抄近路,打算从房子旁边的仓库进去。”

米勒打断了证人的描述:“可以说说你是怎么从仓库进去的吗?”

“哦,当然可以,”证人回忆了一下,“那是斯塔姆小姐和我的小秘密。他们家的房子旁边有个地下仓库,仓库的入口一半在地上,被伪装成岩石的模样。仓库和房子之间被一扇厚厚的木板隔开。斯塔姆小姐和我在木板和地毯上钻了个眼,有时会玩战争游戏,假装我们是躲避纳粹的波兰人,钻到地下仓库看外边的情况。这件事只有斯塔姆小姐和我知道。”

老人在这里停下来,嘴唇微微发白。

“你进入仓库,然后呢?”

“我拿着钥匙,准备打开仓库和房子之间的隔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从那个小眼向房子里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但我就是这么做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那张脸,”她带着恐惧指向巴基,“他就站在那,像一尊黑色的、冰冷的塑像,像死亡。”

巴基听着这些,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一次刺杀行动,他受命让目标在浴室中“意外”死去。可当他到达现场后,发现一个自己事先不知道的因素也在那。

一个女孩,至多只有8岁,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美国队长的玩偶娃娃睡着了。

他那如机器般一片空白的内心被触动,可能是女孩的睡态纯洁无瑕,可能是“别让孩子看到杀戮”的常识突然冒头,可能是女孩怀中的玩偶在微笑,总之,他感到棘手。

任务要完成,但不能在女孩面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满和疑问:为什么在描述任务目标时,没人告诉他现场有个孩子?

证人那苍老声音继续在寂静的法庭回响,把人带到1977年风雪肆虐的圣诞节,在那被保镖们拱卫的温暖室内,一个父亲在他熟睡的女儿面前面临死亡的威胁,一门之隔的仓库里,惊慌的护士停下所有呼吸,无法动弹,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斯塔姆先生倒在地上,还有呼吸,上帝啊,我看得那么清楚。然后......然后那个黑色的人影——他那么可怕,他用一个对讲机之类的东西,说了几句俄语。”

“你听得懂吗?”

“懂一些。”

“说说他说了什么?”

老人用英文复述:“他说:把这个女孩带走,她是意外因素。”

“他当时的语气是怎样的?”

米勒的这个询问让她整个人都紧绷成了一条直线:“哦,你说语气,他没有语气,他没有温度,他就是站在那,说出这句话。”

米勒立刻用手做了个向下按的动作:“冷静,女士,没人能伤害你。”

斯坦不由得看向史蒂夫,如果是有经验的律师,会在这时果断地打断质询,避免证人的恐慌情绪过分渲染被告的可怕。

公诉人停顿片刻,换了种问法:“他为什么要让人带走女孩,你能判断出原因吗?”

老人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悲伤,抑或是曾经拯救她生命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一切隐藏着一个骇人听闻的深沉悲剧。

“很不可思议,”她哽咽着,“我认为他是不想在孩子面前杀死她的父亲。”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跟对讲机对面争执了几句,向斯塔姆先生走去......然后我就没看见。”

“发生了什么?”

“圣诞树上的彩纸落到了洞眼上,遮挡了我的视线。但我不敢动,甚至不敢离开仓库去报警,我知道,我哪怕发出树叶落地那么细微的声音也会被发觉。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房间里传来惊叫才敢活动手脚。后来我知道,斯塔姆先生在浴室里滑倒,脑袋砸到地面上,摔死了。”

“他的女儿怎么样?”

“我不知道,警方不告诉我,后来听说被收养了,又有人说也死了,还有人说她在国外......”

“你什么时候从仓库里出来的?”

“第二天下午......我很怕,我怕那个黑色的身影知道我看到这一切,也来杀我,于是我直到下午才出来,我又冷又饿,叫了计程车去了姐姐家.......我说谎了,我说汽车在路上抛锚,等了很久才叫到计程车。”

询问也就这样了,人们沉浸在这个并不复杂的案情中。

米勒估计时间差不多了,用明朗的声音把人们从沉思中唤醒:“按照被告的主张,他在杀人时毫无自我意识,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很难苛责这样一个人,他被洗脑,被操纵,被逼迫犯下那些罪行,我们似乎真的应该只去寻找他的幕后主使者,我们甚至可以把他称为被害者。但是从这个事件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其实具备着人性和常识,他知道一个女孩失去父亲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是做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怎样残忍的事,他还是做了。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他就是做了。或许,我们会说,他在那种情况下,保有一丝良知,难能可贵,可这就是人性,女士们先生们,无论多么邪恶的罪行中,只要去找,总能找到那么一丝人性的光辉。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绝对不认同他在犯下罪行时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因为他的人性如此丰沛,既邪恶,又鲜活。”

细胞嘶鸣 27



27、

一只湿润的手去抚摸衣物,很难判断出衣物干燥与否。

只有用干爽的手去抚摸,才能准确判定衣物的状态。

“而我就是干爽的,你们全部都湿了。”冬喵说道。

他意识到话中的歧义,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色情笑话。”

还不如不说。

“你非常干爽,所以能感觉出湿润度,”巴基瞪着他,“我们很湿,所以没法感觉出湿润度——你是这个意思吗?”

“你们连同世界一起扭曲,当然不能感知这个世界的变化。”

人们瞅瞅那堆礼花和彩灯,真不想去争论到底谁正常谁扭曲。

巴基张张嘴,用力去思索该怎么说。

“我很不解,冬喵,”冬日战士缓缓地组织语言,“我们都同意,我们的人生经历大致相同,为什么你会成为这么......的人?”

他用“呃呃啊啊”把那个形容词含糊过去,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冬喵。

冬喵冲着他挑挑眉毛:“看到我是不是很有优越感?在你漫长的人生中,虽然历经波折,可终究成为了一个心智正常的人,而不像我这么疯疯癫癫。”

巴基没这么想过,他一向认为用“疯疯癫癫”来描述冬喵是既对不起这个词也对不起这个人。

“我也很不了解,巴基,”冬喵接着说,“我们的人生轨迹大致相同,为什么你会成为这样的人?”

他的语气有点冷冰冰的,瞬间将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餐厅变得再度沉默。

两个詹姆斯.巴恩斯之间的敌意变得明显起来。

如果说冬喵刚来时,他们都觉得未知的世界中有另外一个自己是非常奇妙的事,那么在初次见面的新鲜感消逝后,他们就开始不冷不热地对待彼此,甚至越来越看不惯对方。

另一个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像鱼刺一样,梗在咽喉中不上不下。

“你认为我对过去没有丝毫忏悔和追思,把沉痛的经历当成笑话,将之装点成装疯卖傻的资本,良知的底线模糊得像接吻后的口红印子。可是你知道像你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漠不关心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我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怎么形容,我们的世界通常把这种行径叫做小娘炮。”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托尼目光炯炯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巴基却冷静地点点头:“我们的世界的确不会这么形容,因为......”

一道黑影猛然暴起,只见巴基已经扑到冬喵面前,后者未及反应已经被金属手臂狠揍两拳,整个身体都被打得腾空,向后摔去,沉重地砸在一张木桌上。

桌子哗啦啦碎了。

巴基让金属手臂嗞啦嗞啦地调整着:“因为我们从来不说,只做。”

史蒂夫突然跳起来,其他人还没意识到,美国队长已经挡在了异世界来的巴基和他们的巴基中间。

冬喵迅捷的反击被史蒂夫阻止。

“抱歉,巴基明天要上庭,不能留下伤痕。”

冬喵明亮的眼睛在他的脸上打了个转,左侧的肩膀微沉了沉,似乎就这么想不管不顾地冲史蒂夫的脸上招呼。

最终他没说什么,甩甩手,扶起刚才撞飞的一张椅子,沉默地坐下来。

史蒂夫油然而生一种更深沉的歉意。

“别有罪恶感,”巴基的怒意已经消散,感到好笑起来,“他认为你是只个左右逢源的浪荡儿、花花公子,觉得只有你这种朋友的我非常可怜,不屑再跟我计较。”

史蒂夫活了将近一个世纪,遭受到的批判不计其数,“倔小子”、“娘娘腔”、“美国甜心”、“史前文物”......还从来没人能骂他一句“花花公子”。

“说真的,”托尼插了一句,“对于美国队长而言,这称得上赞美。”

“史蒂夫跟一整个歌舞团的姑娘跳大腿舞,”巴基怒道,“他没你说的那么古板!”

“当然不古板,”冬喵干巴巴地说,“他跟你睡过了,是吗?”

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

托尼和旺达同时跳起来,餐盘里是三明治被他们的动作带得飞到半空,又晃悠悠地落回盘中。

“没有,”史蒂夫立刻否认,“我们只是订婚了。”

史蒂夫的话对事态的平息起不到丝毫帮助。

“老骗子,”托尼颤抖着手指,指指史蒂夫,又指指巴基,“两个老奸巨猾的骗子。”

钢铁侠无比后悔,自己居然会相信他们两个那装模作样的假撇清——“哦,我们试过了,我还是适合做朋友”、“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我们不可能成为恋人,我们的友谊太深厚了”......

难道跟他们比起来,我真的太年轻了吗?深受打击之下,托尼居然闪过这么不自信的一念。

“我就知道我可以信任你们,”旺达眼睛明亮,欣慰不已,“你们现在可以接吻吗?”

托尼凝重地看向旺达:“是你吗?旺达.马克西莫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托尼.斯塔克。”旺达沉着地说。

“是你让他们订婚,是不是?”、

“不是。不过我乐见其成,你不为两个相爱的人心灵相通高兴吗?钢铁侠。”

不知不自觉,娜塔莎、克林特、山姆都站起来,形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你刚刚挑起了一场战争。”托尼平静地下最后通牒。

“我就在这等着,”旺达说道,“老爷爷。”

史蒂夫和巴基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突然间又开始了看似非常庄严的对峙。

“所以,你说究竟是你们扭曲,还是我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扭曲?”冬喵在他们身后悠悠道。

史蒂夫收回目光,决定暂时不管那群为了他和巴基应不应该接吻而寻衅滋事的小孩。

“我很高兴冬喵讨厌我。”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巴基和冬喵都明了了他的言下之意。

这意味着他和巴基的感情独一无二,只属于彼此,哪怕另外一个世界的史蒂夫和巴基也不能涉入。

果然是夸夸其谈的花花公子。冬喵暗自嘀咕。

这个轻松的夜晚就这么愉快地过去了。

然后,巴基在失去辩护律师的情况下迎来第二次开庭。



细胞嘶鸣 26



26、

他们对视,视线交织,都从对方的眼睛读出“你怎么说不通”的意思。

“你的结婚跟其他人的结婚是同一个意思吗,”巴基抱着深深的怀疑,求证道,“你知道人们结婚的意思就是......结婚吧?”

史蒂夫摊摊手:“用你的话说,我是小怪胎,不是小白痴。”

“你是说,”巴基缓缓道,“你来求婚,是因为爱我吗?当然你要救我也是因为爱我,你当然爱我,但你求婚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丈夫,”史蒂夫凝视巴基的眼睛,“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巴基心脏狂跳起来。

太阳穴被冲击得隐隐作痛。

喉咙里咕隆隆作响。

手指捏着座椅的扶手,关节处发白。

“咔嚓”一声,左边的扶手被他掰碎了。

“你搞出那么多事,”巴基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扭扭捏捏腻腻歪歪,还把我扔在床上一走了之。”

扬眉吐气了,巴基心想,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这个可爱的甜心了,他的眼睛那么蓝,像被阳光照射的海洋,深邃又温暖,他还是史蒂夫。

“可能......”史蒂夫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那时‘可爱度不饱满’。”

这个世界和他自己突然变得无比混乱,目前发现的破绽只有“可爱”。

巴基对这个回答不能满意,要是接受这个答案似乎就对不起那个被拷在床上,皮肤渐渐冰凉的自己。

“你以为你很可爱我就能原谅你吗?”他气势汹汹,绿眼睛亮得惊人,边说边把袖子撸起来,“你来说说看,求婚戒指在哪?”

史蒂夫真的忘了戒指的事,这样一来立刻乱了手脚,在巴基考官一样的注视下,本能地扫视房间,视线相继在易拉罐、钥匙扣等物上停留。

巴基眯起眼睛,面无表情打开电脑,凭借丰富的购物经验,快速下单买了对男戒。

九头蛇账户的新密码快变成旧密码了,依然没有要改变的迹象,巴基用它来付账算是轻车熟路。

“就算变得更可爱了,你依然只看着终点,不看道路两边,”巴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戒指问题,倚着书桌冲着新鲜出炉的未婚夫微笑,“要知道,我才是那个脑子被折腾过的人。”

“你总是非常有行动力,”史蒂夫靠近桌子,考虑现在吻他是否合适,“聪明又友善。”

“听起来你非常崇拜我。”巴基像是没察觉史蒂夫的意图,继续说,眼角微微发红,让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吸引了史蒂夫的全部注意力。

“我尊敬你。”史蒂夫低声道,他们的脸已经非常接近。史蒂夫这时只要稍稍侧过脑袋,就可以印上巴基的嘴唇。

就在他这么做时,巴基站直身体,让他扑了个空。

“T恤在衣柜里,”巴基若无其事,恶作剧的意味在唇边一闪而过,“那里还有一个备用床垫,我们可以把两个床垫拖到地板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史蒂夫有那么一刻似乎想来咬巴基嘴巴。

“你想做什么都行。”最终他只是这么和煦地叹息。



他们秘而不宣地订婚,本想就这么在微甜的婚约中忐忑不安地迎来第二次开庭,但命运总是不让他们平静哪怕片刻。

他们的律师消失了。

哈里森再也没来拜访他们,史蒂夫去他的事务所时,被助理告知:休庭后,哈里森先生直接回家了,然后再也没来过。

“联系不上,许多邮件等着他处理,我们去了他家里也没找到他。”

史蒂夫算了下时间,律师已经连续4天行踪不明。

他看着助理无所谓的表情,很奇怪他们为什么没报警。

“他的家人没报警吗?”

史蒂夫很少用这种迂回的说法来表达情绪,他通常要么是沉默不语,要么是有话直说。

只是在巴基接受审判的敏感时刻,他意识到克制自己的情绪比不克制更有利于巴基。

助理听懂了史蒂夫隐晦的不满。

“我不是漠不关心的冷血人,”他显然非常在乎美国队长对自己的看法,急匆匆地解释,“只是我刚来,还不清楚哈里森先生的习惯,我......”

他叽叽呱呱地说起来,自己只是助理,哈里森先生的行程不是他能过问的,这几天事务所乱成一团糟,他也很忙......

可无论他说多少,都没法掩盖他对哈里森失踪一事的漠视。

一个人消失了4天,居然没人关心他的去向。

巴基度过了地狱般的岁月,也没人关心他是否痛苦。

史蒂夫坚定的内心感到了凄凉。

“他的家人有什么消息吗?”

助理怔了一下:“哈里森先生没有家人。”

他顿了顿,大概觉得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他似乎一直是孤身一人,就算有家人也很久没联系了。”

史蒂夫没想到哈里森私下里是这么孤独的人。

以他二战老兵的陈旧角度来看,律师们属于巧舌如簧,穿着套装,大把赚钱,肆意消费的人群。

这是个偏见。他警告了自己一句。

助理看着史蒂夫沉思的脸色,惴惴不安,犹豫了几秒钟,拿起电话报了警,希望能挽回自己在英雄心目中的形象。

听着话筒里警方说马上到的保证,史蒂夫冲助理点头致意,离开了事务所。



史蒂夫的情敌失踪,带了了一系列后续问题。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哈里森是因为替巴基辩护而遇袭,只是托尼调出了哈里森居所附近的录像,他们清楚地看到哈里森回到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没有人出入哈里森宅,更谈不上袭击。

他就是凭空消失了。

“因为‘可爱’吗?”巴基私下里提出过这个猜测,“因为你更可爱了,所以尼基不见了,时间对得上,你那天晚上变得更可爱,尼基也是自从那晚起就没出现过。”

史蒂夫从来不会低估自己,然而他不觉得自己已经可爱到让一个大活人神秘消失的地步。

除了难以索解和为哈里森的安危担心之外,辩护律师失踪对审判来说也极端不利,无论是法官让他们重新委派律师,还是就此继续进行审判,都会大乱他们的节奏,引发人们更广泛的关注。

就在他们为了这件事快要头冒青烟时,他们异世的朋友冬喵带来一个令人费解的好消息。

“我说过你们的世界时间很混乱,所以引发了太阳消失等异象,是吧?”

冬喵自从到来后,除了去健身房流汗就是闷在房间里,跟任何人都交流不多。一段时间下来,皮肤更加苍白了,只一双眼睛还精亮有神。

他并没显得太气闷,实际上,他颇能自娱自乐,给他手机和电脑,他就能抱着电子屏幕过得非常悠闲。

他突然间在众人晚餐时出现,穿着他的黑皮衣,在走廊上俯视着复仇者,演说家一样地宣布:“你们的世界似乎不那么紊乱了,我能感觉到。”

人们都傻乎乎地看着他。

“只是想用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出场。”看着众人明显费解的神色,冬喵耸耸肩,扔掉藏在身后的礼花和彩灯。

巴基看着被冬喵扔掉的东西,难以置信。

“你准备在说话时用礼花和灯光来点缀自己吗,”巴基觉得自己被挂在了耻辱柱上,这耻辱来自另外一个自己,永远无法洗脱,“除了疯狂外,你的脑子里还有什么?”

“不知道,”冬喵坦然道,“我被折腾了70年,肯定不正常。”

“你说不那么紊乱了,”史蒂夫果断介入两个巴基的对话,“你怎么知道?巴恩斯先生。”

“叫我冬喵。”

“......你是怎么感觉到的,”史蒂夫顿了顿,才说出那个称呼,“冬喵。”

细胞嘶鸣 25


25、

为什么更可爱了?

史蒂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跟“可爱”挂钩,何况是“更可爱”?

这个逻辑很浅显易懂。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如果这只是个玩笑,像你以往无数次说我可爱一样,那我大概可以采用‘因为70年来积攒的荷尔蒙’这个答案。”

果然更可爱了。史蒂夫的回答让巴基确信自己的判断,也让他更加忧心忡忡。

“你是开玩笑吧,是吧?”美国队长不太确定地问自己的挚友。

巴基梳理一下想法,觉得这件事听起来很荒唐,却实在有点玄妙。史蒂夫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刚才那一刻的变化,只不过他还没法理解这个变化就是比以前更可爱。

“坐下,小可爱,”巴基冲着椅子点点头,“这件事值得商讨。”

“首先,我不会用你的可爱开玩笑,”在史蒂夫落座后,冬日战士正色道,“那是很珍贵的事物,是值得呵护的珍宝,是史蒂薇足以引为自豪的财富,不是随意取笑的逗趣玩意。”

史蒂夫跟巴基分别得太久了,有那么一刻,差点把挚友上面的那段鬼扯当真。

“那真是荣幸之至。”

“你以前的确是很可爱,我记得不太清楚,只是很肯定你像柔和的阳光一样,重逢后的你跟以前不同,像......多云天气里的阳光,有一层阴霾。”

史蒂夫默默思考,听到巴基继续说:“不同之处其实相当明显,只不过我一直没在意——你的可爱度不饱满了,你任由别人操纵来跟我来一场过家家似的恋爱,你把我捆起来丢在床上一去不回,你丧失了部分幽默感,而且你的可爱度不饱满了......”

被巴基接连两次批判“可爱度不饱满”,史蒂夫无法再保持缄默:“定义一下‘可爱度不饱满’?”

“你意会就可以,不用刨根问底,”巴基摆摆手,开始有点严肃,“可是就在刚才,你再次变得让我熟悉起来,不是说变得跟以前一样,天知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你只是变得......变得......”

“更可爱。”史蒂夫自发地接住他的话。

“你知道,语言就是这么匮乏。”

“巴基。”

“史蒂夫?”

“我真想念你。”



总的说来,巴基自从被旺达领到史蒂夫身边后,还是沉默寡言的时候居多。除了在史蒂夫面前,基本上不跟别人多说什么。

就算跟史蒂夫,也很难有坦率的交流。

史蒂夫数次直击他的内心,他当时被触动,转背依然我行我素。

他就像一只废弃的灯泡,通再强的电流也只能若隐若现地发出短暂的红光。

可在这个夜晚,他刚刚从法庭上、从人们的审视中脱身,被突然变得更可爱的史蒂夫直言相告“想念你”,他感到难以招架。

“我们还要不要讨论新生的疑惑?关于你为什么更可爱的那个问题?”

史蒂夫当然没放弃这件事,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可能是再度饱满的可爱带给他灵感,他领悟到了一件事。

“我不可爱,巴基,对大多数人来,我跟这个词是绝缘的,真心实意认为我可爱的估计只有你,也只有你会察觉我的可爱还是在变化着的。”

巴基沉吟片刻:“你知道美国精神中没有‘谦虚’这个词吧?”

他察觉到史蒂夫要说出什么彻底扰乱他的话了,只是用一句调侃做最后的抵抗。

抵抗不了也无所谓,这是史蒂夫,无论他要把巴基的灵魂攻城略地,还是要把巴基的内心改头换面,都不会是坏事。

巴基本身已经一团糟了,而史蒂夫仅存的可以信任的人。

“我也觉得你可爱,”史蒂夫的声音低沉得像静悄悄的流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现在才知道,你跟我想的一样。”

巴基没怎么明白,知道史蒂夫还有下文。

“我一直以为你在开玩笑,用各种方式来赞美我是你的乐趣之一。可是我刚刚意识到,你是真的觉得我可爱,就像我真的觉得你可爱一样。我希望你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我失去你,将会和你失去我同样痛苦。”

废话,巴基心想,我当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反驳道,自从审判开始,你就故意忽视这一点,心安理得地任由自己陷入在虚无中。

更可爱的史蒂夫把这一点指出来,让他没法再忽略这个事实。

他不能再把史蒂夫丢下,不能在史蒂夫努力救他时死去。

巴基看向史蒂夫的眼睛,那蔚蓝的颜色比之前更加深邃、真诚、宁静。

他很想亲吻这片蓝色。

或许他还是没法像史蒂夫希望的那样发自内心地为自己争取,但可以把生存下去当成一场任务,去尽量完成。

反正话题已经数次偏离轨道了,巴基这么对自己说,管他呢,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们明天可以去找尼基,”巴基缓缓道,“问他结婚的事,请他帮忙办理,虽然你有把我捆起来一夜不回的前科。”

他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并非完全释然。

那个夜晚,被拷在床头,久久没等到史蒂夫的回忆比他所认为的更加深刻。

只有在史蒂夫如今“更可爱”的情况下,他才能完全敞开心扉,把这件事拿出来算一回账,彻底了结。

这让巴基察觉到,此前,史蒂夫的“可爱度不饱满”时,巴基并未完全信任他。

巴基因这个发现悚然心惊,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关于刚刚提起的关于结婚的事。

“我不确定是否应该请哈里森帮忙,”史蒂夫的声音拉回巴基的思绪,“这对他有点残忍。”

“残忍?”巴基无意识地重复史蒂夫的话。

史蒂夫盯着巴基的脖子思索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我想他爱你。”

他突然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哈里森一定也觉得巴基可爱。

感激再次在史蒂夫的心头萦绕,哈里森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在生活中,都尽心尽力地帮助巴基。

巴基并未因这突然到来的消息讶异,他眨眨眼睛:“你对尼基变得友善了。”

史蒂夫怔了一怔,立刻回想自己对待哈里森的态度,越回想越皱眉头。

我曾经这么对待过一位爱着巴基的人吗?这个人还是巴基的律师,对巴基的命运至关重要。

他想到这或许跟自己突然变得“更可爱”有关系。巴基一定也是发现了,才回特意指出来。

今晚一番深谈,非但没解决心头的疑问,反而让未知越积越多。

可这些问题就像他们面对太阳消失一样,虽然反常,却看不出明显的危害,也不知道该从何着手去解决。

史蒂夫把今晚的发现在脑海中从头到尾整理一遍,暂且将之放入“待解决”的事项列表中,有机会再慢慢琢磨。

“我去洗澡,”有了决定后就轻松了很多,史蒂夫豁然开朗,起身向浴室走去,“要借用你的T恤。”

巴基正在审视史蒂夫,被他突然的话题跳跃弄得无所适从。

“你的宿舍在隔壁,史蒂夫。”

史蒂夫回头看着巴基,突然间有点手足无措。

“我以为你刚才答应求婚了。”

美国队长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把巴基从茫然中炸醒。

“你的求婚是真的求婚吗?”绿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为了搪塞检察官,也不是为了唤醒我的求生欲吗?”


细胞嘶鸣 24



24、

我们可以结婚。史蒂夫当时这么对他说,声音坚决又平静。

“因为你刚踢了检察官的屁股?”巴基这么回应,微微笑着,“我们的危险已经过去了,就算没有婚姻做保障,你依然是我的头号粉丝,任何人都别想从你嘴里挖出我一句不好。”

“你没有斗志,巴基,你并不很介意自己是否能脱身,你只是在思考自己是否有罪,然后听凭别人把裁决扔给你,无论这裁决是什么。”

巴基没做辩驳,让大脑自由地放空片刻:“所以你向我求婚?”

“所以我向你求婚。”



这段在别人听来匪夷所思的话,巴基大致上能够明白,史蒂夫是想把两人的关系变得更紧密,借此让巴基对自由和光明有更深的留恋。

他仔细畅想了一下,想到跟史蒂夫结婚,愉悦首先冒头,惊喜和幸福感也不甘落后,还带着点好奇。

巴基像整理书橱一样不紧不慢地把情绪分门别类,遗憾地发现“希望”并未名列其中。

他当然爱史蒂夫,无论是以朋友,还是以其他身份,跟史蒂夫结婚是他根本不想拒绝的事。

然而就算现在他们结婚,当法官宣判巴基有罪时,巴基觉得自己依然提不起兴致去为自己争取。

“不,史蒂夫,你错了,结婚并不能让我‘燃起斗志’。”他喃喃道。

“因为我曾把你捆在床上,忘了你吗?”

巴基回过头,看到求婚者在门前,背对着走廊里流泻进来的灯光,正在观察他。

“你得承认,那的确挺气人。不过用你的话来说,你是史蒂夫,我会原谅你。”

这话听起来温馨又无奈。史蒂夫不做声,只是用他特有的安静视线看着吧唧。他看到巴基的眼睛,突然间心跳加速。他皱着眉头,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里泛起,就像淤积已久的河沙被搅动,陈渣从河底翻腾起来一样,弄浑了保持清澈假象的水面。


有什么不对劲。

是什么?

是什么?

是什么?

是什么?

是什么?

是什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到巴基身上。

是巴基。

他的内心这么告诉他:至少巴基是不对劲的一部分。

“冬喵在哪?”他问道。

“他自己的房间,我没注意。”巴基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转变话题。

巴基没有活力。

史蒂夫一直清楚,自己的挚友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求生欲望,让他从纳粹的手术台上,从积雪的山谷中,从地狱的封锁中,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并最终获得自由。

巴基就是有这种挣扎的力量。

现在这种力量消失了,巴基变得灰蒙蒙的,对于冬喵这样的“另一个自己”也失去了探究的想法。

自从冬喵来到他们中间,巴基还从没主动去找过他,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反常,对巴基来说尤其反常。

不对劲的只有巴基吗?

思绪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合拢,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身边的人都不对劲。

托尼不对劲,从那次到他的房间告诫他别接吻开始。

史蒂夫摸摸口袋,托尼发明的唇膏还在那里。

旺达不对劲,克林特不对劲,山姆不对劲,娜塔莎不对劲,从巴基回到他身边开始。

所有人都像失去了常态,眼睛里闪烁着隐藏的狂热和神经质。

史蒂夫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真的发现他们很有问题。

“你还好吗,”巴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凑近他的眼睛,“你又有了什么我绝对猜不到的念头吗?”

史蒂夫猛地抓住巴基的手腕,几乎惊恐地看着巴基,后者被吓了一跳,正想说话,可当接触到史蒂夫的眼神时,所有的语言都停滞在咽喉处,难以出口。

他从没见过这么无措的史蒂夫,在记忆中,唯有他从火车上摔下的那一刻,视野中逐渐遥远的史蒂夫的眼神将将能够与之媲美。

史蒂夫刚才遗漏了一个人,他自己也很不对劲。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却说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只有失去自我的恐慌渐渐蔓延,逐渐抓住他的每一根神经。

“你觉得我有什么改变吗?”史蒂夫用一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是说,跟记忆中的我比起来?”

史蒂夫问得很郑重,让巴基收起本想嘲笑他的意图。

他有些担心地看看史蒂夫,竭力去回想记忆中的挚友。

巴基的回忆不是非常完整,像午后被斑驳阳光笼罩的地板,有些地方明亮,有些地方阴暗。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曾经失去记忆的人勉强道,“你似乎不那么闪闪发亮了。”

面对史蒂夫疑惑的神态,巴基继续艰难表述:“就像是你原本是100瓦的灯泡,现在变成了80瓦。金灿灿的光线不那么夺目......就像......就像结婚前和结婚后,你知道,结婚后的人在伴侣眼中会丧失部分魅力——部分性吸引力,变得不再那么电力十足、光彩照人。”

史蒂夫看起来更疑惑了。

巴基被那双蔚蓝的眼睛这么茫然地注视,呼吸开始不稳定。

妈的,这家伙结婚了也绝对不会变成结婚后的模样。

突然间,跟史蒂夫结婚这个主意的诱惑力又重新宣示存在感了。

“总之,你以前是牛奶巧克力,现在是加糖的黑巧克力。”

“对不起,巴基,”面对巴基揶揄的笑容,史蒂夫像是在自语,“我把你捆在床上,真是做了件不可饶恕的蠢事。”

“为什么你突然又要......”

巴基闭嘴了,他眯起眼睛,意识到史蒂夫刚才的问话不是无的放矢。

用他那绞尽脑汁的比喻来说,史蒂夫突然间从80瓦变成了100瓦,结婚后变成了结婚前,加入了新鲜的牛奶,成为了甜度和香醇并重的牛奶巧克力。

“发生了什么事?”巴基非常可敬地没沉浸于美国队长那更加闪闪发亮的魅力中,沉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问我你跟以前的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沉着脸问了句有点傻的话:“为什么你看起来比前一秒更可爱了?”


细胞嘶鸣 23


23、

公诉人在寂静中侧身向陪审团:“他不能回答,因为他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个感情丰沛的人,当正义和感情发生碰撞,任何人都会陷入沉默,他的价值观在折磨他的内心。我理解他,我甚至同情他,当一个正直的人为了维护朋友,不得不向自己原本高尚的品行宣战时......上帝啊,我没法想象那种煎熬。”

他环视现场,那双被哈里森誉为“仅次于巴基”的绿眼睛在片刻间扫过所有人,然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在那一瞬间瞬间,哈里森心中飘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美国队长被那双绿眼睛蛊惑了,所以无言以对。

史蒂夫很快让他发现这个想法不堪一击。

“那不是真的,”史蒂夫说,声音比起之前,或许欠缺一些冷静,“作为巴基的证人出庭跟我的价值观并不冲突。”

“你认为他可以被区别对待吗?”

“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巴基当然对我有特殊意义,但我绝对不会帮他逃避罪责。”

“你认为他和九头蛇不同吗?”

“当然,我想你也认同他的本质并非邪恶。”

“可我相信,就算是一个邪恶的组织,里面也不可能全部是邪恶的人,就像一个正义的组织,里面也不尽然是好人,所以军事法庭才会存在。”

“是的,”史蒂夫颔首,“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一致了。”

这场询问变得开始奇怪起来,他们渐渐地有点像在谈判,又像坐在大学生辩论赛的赛场上。

“可是在得知被告死亡后,你依然选择要消灭那个组织的每一个人。”

“是的。”

“如果那时候,挡在你面前的,是个跟巴恩斯先生拥有同样经历的人,你会大发慈悲,战胜挚友死去的悲痛,放过他吗?”

史蒂夫顿了顿:“或许不会,我不了解我的敌人,在战斗中我没法鉴别......我没有余力去替敌人着想。”

“那么巴恩斯先生跟他们完全一样了,罗杰斯队长。我们现在也身处一场战争——不,许多场战争。我们被外星军队入侵,我们被巨大的枪口瞄准,我们还被乱七八糟的诡异力量撬走城市......我们正在战争中,我们在遭遇威胁,我们的人被敌人杀死,敌人,我们有那么多敌人,应接不暇,现在不是鉴别敌人是否有难言之隐的时候,这是军事法庭,我们讨论的事关系到排除威胁、保护自己。”

法庭愈加安静,只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

巴基必须承认,这位检察官非常有说服力,也有魅力,他可以在打击对手的同时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过强势。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我比你更加重视,因为这场审判只是你的工作,却是我的人生。”

史蒂夫没想到他一句话让陪审团的判断天平有所倾斜了。

米勒一直是以感性的面目出现,把自己带入到这个案子的情境中,非常有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

这充分地拉拢了陪审团,让他们对他的观点感同身受,乐意去认同。

可史蒂夫现在指出这一切只是米勒的工作,就像撕下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把人们从梦中惊醒。

哈里森仔细观察史蒂夫,确信美国队长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史蒂夫继续说:“我会杀死我面前的敌人,如果有必要的话。但是我不会捏造无数罪名冠在他的头上,然后把他拖上十字架,接受所有人的辱骂和指点。”

米勒明显停了一下。

“你认为一个杀死无辜者、制造无数恐怖事件的人无法被冠以罪名?”

“你刚才问我,在为巴基复仇的过程中,是否会杀死跟他同样遭遇的敌人,我的回答是:‘是的。’但如果那个人清醒了,恢复意识了,重新回到了正义和自由的怀抱,我肯定会给他机会,我不会因为九头蛇的意图把他送进监狱,或者送上电椅。但是你似乎很反对同情别人,反对了解别人,反对给人机会。”

米勒眨眨眼睛,半转过身,嘴唇几乎不动地对自己的助手消声说:“你看出我被问住了吧?”

他的助手非常年轻,经历过相关法律培训,被选拔出来作为这次军事法庭的公诉方。

年轻人很想摊摊手,对自己的上司说:“你对我说有什么用?那是美国队长,从个头到肌肉,从名气到外表,我都没法与他匹敌,何况他的舌头还这么灵巧?”

但实际上,他必须硬着头皮为米勒解围,至少让米勒能够体面地结束这次询问。

“我想我们了解你的意思了,罗杰斯队长,”助手站起来说,“我喜欢你的领带。”

米勒和巴基都忍耐着翻白眼的冲动。

糟透了,助手心想,不过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退场词。

第一次开庭就这么结束了。



“领带?”米勒捏着眉心对他的助手说,“你干脆说喜欢他的鞋子好了,斯坦。”

“不,那太像同性恋,我会被耻笑的。”

公诉人木然看着他:“我想在那个法庭上,你永远不会是别人关注的重点——次重点,不,甚至非重点也不是,我也不是。”

“一场诉讼中公诉人怎么不会被关注?”

“人们只关心美国队长......其实也不关心美国队长和他的朋友,人们真正关心的是安全,在这个超级杀手随时光临的时代,人们太迫切希望看到秩序被整肃,安全得以保障。”

斯坦略作思索:“所以把巴恩斯送进监狱和电椅,是为了.....”

“为了整肃这种秩序,提升违反法律的成本。”

“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吗?”

米勒看着发出疑问的助手,突然笑了:“当然不,还有些人出于我就是看那群人不爽的目的,还有些人是亲友被杀,出于仇恨......一群人聚在一起,目的相同,动机却不同,手段也不同,还会彼此争吵,真是丑陋的人生百态。”

“那么你呢,米勒先生,”斯坦凝视着米勒,后者的侧影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你是为了什么?工作吗?”

米勒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很坚定:“我?我是为了审判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巴基。

巴基现在正在思索一个问题:他该不该接受史蒂夫在休庭后再次提出的一个提议,让两人的关系从朋友和朋友变成丈夫和丈夫。


Ps:最近更新有点慢......从明天起会逐渐恢复速度哇咔咔,无论什么时候,码文都是愉快地支持老冰棍的方式,这根队3快来了,我激动得快要睡不着没有半点关系,严肃脸。

细胞嘶鸣 22


22、

巴基在黑暗中,左手是冬喵,右手是史蒂夫。

没有光线。

不过他知道,他的律师哈里森和公诉人米勒在他的对面。

他平静着呼吸,让身体像空气一样自然地起伏。他的思绪有些遥远,还没能从那激烈的庭辩中完全挣脱出来——



这场审判看起来很漫长。哈里森用了点小花招给检方迎头一击后,法官休庭了10分钟,对他正式提出警告。

“关于这个案子是否应该开庭的事已经论证过了,哈里森先生,我希望你别再耍这种滑头,我会让陪审团忽略这段证词,然后进入程序正当的盘问。”

“我相信陪审团很乐意听你的指引。”哈里森平静地回应。

他的视线和法官接触,寸步不让。

一场短暂地交锋就这么无声地落幕。

接着,公诉人米勒提出传唤史蒂夫。

这对辩护方来说,是个出人意料的招数。史蒂夫当然做好了会坐到证人席的打算,不过在他们从来没想过检方会主动传唤他。

以史蒂夫的立场和影响力而言,检方很难从中找到突破口。

就算史蒂夫和巴基由于传统、友谊等等无聊的废话没能结婚,因而无法回避对巴基不利的证词,但美国队长依然是个检方应该极力回避的证人。

哈里森还曾经设想过,米勒很可能会对法庭递交申请,禁止史蒂夫出庭作证。

眼下这个状况给了哈里森一个措手不及。

“我喜欢他,”巴基低声对哈里森说,“公诉人显然是个深谙心理战的魅力小伙,你看他漂亮的绿眼睛。”

哈里森皱着眉头,不由自主地想,史蒂夫一定会觉得你的眼睛更好看。

现在不是去研究谁的眼睛可以当选“最美绿眼”冠军的时候,哈里森收敛心神,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证人席上。

“我从小就知道你,队长。”

史蒂夫不置可否。这句话也的确没必要接,米勒只是在做一个开场白,顺便表达一下对美国队长的尊敬,让陪审团不至于因接下来的追问而对检方产生过度的反感。

“我要承认,在这个案子中,我的立场并非完全客观,在那场战斗中,很多死者都是我的战友、熟人。”

“表示遗憾。”史蒂夫真挚地回答。

“我想请你以一个军人的身份来设身处地地想,当你的战友被杀时,你会怎么做?会希望让凶手罪有应得吗?”

“当然,”曾经的噩梦在史蒂夫的脑海中一掠而过,“我会竭尽全力去让凶手得到惩罚。”

“被告——也是你曾经的挚友,他杀死了很多优秀的军人,你能否认这一点吗?”

“不,”史蒂夫平静地说,“我就在那,亲眼所见,但是那并非他的本意,我们要追究的不是一个被洗脑、被摧残的人,而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

“不是被告的本意......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当然你随时可以打断我:被告巴恩斯先生本质正直、高尚,他所犯下的罪行——好吧,在被正式定罪前,我姑且不用罪行来形容,他所做的事是违背他本性的,他也是受害者。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哈里森隐约察觉到米勒的意图了,但觉得这匪夷所思,这种立论不可能站得住脚,史蒂夫很容易就能驳斥他。

果然,米勒接着问。

“如果是巴恩斯先生在一场袭击中遇害,你也会这么看待杀死他的人吗?”

尽管有段距离,巴基还是看到史蒂夫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保护欲油然而生。

巴基突然非常希望能站在史蒂夫的身边给他力量。

他想看着史蒂夫后背。

想做史蒂夫坚实的后盾。

想把一切攻击挡回去。

可他只能看着,看着史蒂夫因为巴基而受到刁难,甚至被揭开最疼痛的伤疤,鲜血淋漓。

还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巴基神志清醒,跟史蒂夫处于同一空间,却不能去抚慰他的情绪。

“我可能不会这么冷静,但我不能代表法律。”

“但是你现在要求别的死者的亲人‘冷静’看待。”

“不,我是在要求法庭‘公正’看待。”

做的很好,罗杰斯队长,哈里森在心中低语,就是这样,别让情绪牵着你走。

“关于巴恩斯先生的品质,我注意到辩护律师在一项证物中援引佩姬......她当时还是卡特女士,援引她在1945年的一番话:在我认识的人中,史蒂夫.罗杰斯和他的挚友詹姆斯.巴恩斯很具有代表性,他们勇敢、高尚,不拘一格。”

“我没听过她这段话,这是从她的回忆录中看到的。”

“你认为她的评价可靠吗?”

“很可靠。”

“看来你信任她的判断。”

“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可信赖的女性。”

巴基眼前浮现出佩姬的美丽身影,她像明亮的火炬,降临到昏暗的酒吧里,把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醉酒的大兵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这些回忆让他不由自主地微笑,他合上眼睛,好像还能看到那个曾经光辉的、没有污点的自己。

“我向法庭申请,播放一盘录影带。”

哈里森心头一紧,本能地反对:“证物列表上并没有这盘录影带,这是突袭。”

“不,我只是针对证人的证词进行探究,证人认为对巴恩斯先生的起诉是在偏离问题本质,我提出证物来反驳这一点。”

法官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看了米勒一样,目光中饱含警告。

“准许播放,”法官看看米勒,又看看哈里森,“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对你们双方都是——别耍花招,先生们。”

哈里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地找出来的陈旧录影带被塞进放映机。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肯定极端不利。

带子很老了,转动时还有嗡嗡的噪音。

年轻的佩姬在幕布上出现,一个看不见的军队记者在对她进行访问。

“可以谈谈罗杰斯队长最后的岁月吗?”

佩姬显然还在悲痛当中,眼睛里还蕴含这显而易见的伤痛:“我只希望他在那架飞机上时能够平息愤怒。”

“他很愤怒吗?”

“谁不会呢?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因为你送掉性命,你不会愤怒吗?”

“当然会,只是很难想象我们印象中的美国队长会失去方寸。”

“失去方寸?我不这么认为。史蒂夫的怒火可以燃烧整个九头蛇,他曾经亲口说过,要将每一个九头蛇追杀至死,而我也同意。”

“这......”

“所以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论调:当战争结束后,总是有一部分跳出来主张正义和人权——不是为被害者,而是为了发动战争的人,为了凶手。真正被害的人反而被关注得少了。”

“但是你不认为就算是九头蛇也该分门别类地去看待吗?他们中可能有许多人只是被利用,被操纵。”

“他们被利用,所以杀人无罪,战争无罪吗?”

米勒关掉放映机。

“看来你的确难以冷静对待,队长,”米勒目光炯炯地看着史蒂夫,“当你的挚友被杀,你的反应是,要让那个组织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卡特女士也认为,就算其中有个别人不是主谋,却也要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为什么当被杀的是别人,杀人者是巴恩斯先生时,你却主张要放行凶者一马呢?”





细胞嘶鸣 20


20、

 这是庄严的庭审,车外没有一涌而上的记者,没有喋喋不休的媒体发言人,没有能让健康人去看眼科医生的闪光灯。

 史蒂夫抬手搭载巴基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感受着掌心坚硬的触感,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庭审的结果怎么样,要在宣判的那一刻亲吻巴基。

 如果判巴基有罪,他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因此放弃巴基,会永远站在巴基的身边,为了巴基持续战斗。

 如果判巴基无罪,他得保证让等闲人等如哈里森明白这世界上的真理在哪。

 真理就是,他很高兴有更多的人欣赏巴基,喜欢巴基,重新了解巴基的可贵和可爱,但像史蒂夫和巴基这样绝无仅有,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度过近百年时光的一对,是任何人以任何姿态都无法介入的。

 巴基回眼看他,尽管他非常了解史蒂夫,也没能完全想明白挚友此刻的所想。

 “你是不是又在想我肯定想不到的事?”巴基带了一缕微笑问道。

 “或许。”

 史蒂夫这么回答,脑海里突然跳出一杯珍珠奶茶,那闪烁着香甜光芒的珍珠就像巴基。

 他要像咬那颗珍珠一样含住巴基,让巴基不用再遭受命运的潮弄。

 他也顺带想了下巴基的乳头,这是条件反射,毕竟那珍珠太像乳头。

 “我爱你,巴基。”他低声道。

 “当然,大家都知道,”巴基用血肉构成的手臂用力抱抱史蒂夫的肩膀,“我们是写进教科书的友谊典范。”

 史蒂夫想起巴基说的“史蒂夫和我都不是同性恋,我们都爱女孩”。

 “其实......”史蒂夫知道眼下不合适,他的声音梗住了。

 法庭就在车外,巴基很快就要进去,连同血肉一起,把灵魂的创口翻出卷边,让人指指戳戳。

 “其实我挺喜欢橡胶,它用途广泛,电子、机械都离不开它,它还深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是上个世纪最有开发潜质的事物,巴基,我其实是喜欢橡胶的。”

 最终,他说出这番话。

 可是巴基显然没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知道了,史蒂夫,你做了很多功课,不是过时的老古板,而是时尚新潮的小怪胎。”

 他们拥抱了一下,巴基下车跟着哈里森专用通道步入法庭。

 看着巴基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的视线中,史蒂夫清晰地感觉到,那像标杆一样笔直的身躯蕴藏爆发和毁灭两种极端相反的力量。

 史蒂夫的呼吸猛地停顿,手在车窗边滑了一下,几乎要下车跟着他们。

 他的手指在隔着玻璃,在巴基消失的背影上轻划了一下。

 骄傲、心酸、愤怒、忐忑、焦躁在心头燃烧。

 美国队长闭闭眼睛,让自己逐渐平静。

 只是很奇怪,巴基居然听不出那么明显的调情,他分明在做不纯洁的暗示。

 难道要把安全套这个词宣之于口?

 无论怎样,眼下最重要的是这场审判。

 他们自重逢就被这件事困扰,为此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明刀明枪正面交锋的时刻了。



 在宣告声中,年长的法官凯文坐到法官席上,威严的目光瞬间在法庭中转了一圈。

 观众席几乎是满的,但是雅雀无声。

 像墓地,巴基想道,我的墓地,只是不知被埋葬的是哪一个?巴恩斯中士还是冬日战士。

 他想到被托尼闷在复仇者基地的冬喵。

 冬喵有过数个自己,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让自己们和平共处、荣辱与共的。

 “尊敬的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检察官米勒开始做开场白,“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心情沉痛,为的是数个耸人听闻的案件。早晨我出门时,接到母亲的电话,她说:‘祝你工作顺利,我把我的祝福献给你,孩子。’可由于这些案件的发生,有些人——好人、优秀的军人,他们无法再像我这样面露微笑、眼含泪光地接受母亲的祝福。当他们的孩子坐在餐桌边,看不到父亲阅读早报的身影,他们的妻子在沙发上,身边再也没有丈夫的陪伴。造成这些悲剧的元凶就坐在那里(检察官指了一下被告席),詹姆斯.巴恩斯,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长时间进行恐怖活动,杀害这些人,对国家安全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或许你们会说,得了,他曾经是个英雄,为了自由和正义奉献出生命,他做下那些残忍的事时不由自主,并非他的本意。对此,我只有一句话:试着把这些徒劳的辩解对着死难者的亲友说说看。我们今天在这,强迫自己回溯那一桩桩罪行,回忆那一件件死亡——上帝啊,我真讨厌这个,太痛苦了,但我们必须这么做,为了司法公正,为了和平正义,为了国家安全,更重要的是,为了失去儿子的母亲,为了失去父亲的孩子,为了失去所爱的妻子。”

 米勒诚挚的眼睛扫过陪审团,对法官颔首示意,回到自己的座位。

 巴基做了个“宾果”的口型。

 检方干得漂亮。

 不得不说,这个开场白在某种程度上打乱了他们的步调,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检察官会着重强调巴基对国家的损害,站在绝对权威的立场进行指控。

 事实上,检方刚才的发言充满了悲悯情怀,一扫军方咄咄逼人的做派,恳切地、实事求是地把巴基指向有罪的方向。

 无论他是不是出于本意杀死那些人,终究是他杀死了人。如果被宣判无罪,死难者的亲友怎么面对这一切?当司法没办法述之公道正义时,那么陪审团也好,法官也好,都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检察官没有把这些大道理说出来,但他那诚恳的态度、真切的哀悼,无一不在引导人们这么想。

哈里森看着陪审团,静默了半分钟,站起来开始辩方的开场白。

 “的确,我们因为沉痛的事实来到这里,请允许我对死难者表示哀悼,我们损失了优秀的军人,也迎来复数的美国家庭的破碎,我真希望凶手此刻就在我面前,让我能够一吐心中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给你权力伤害别人?是宪法吗?是上帝吗?你凭什么杀人,凭什么带给人们这么多苦难和痛苦!(哈里森这里的语气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呼吸急促,充满愤怒)但是凶手在哪儿呢?我不知道,我相信在座的人都不知道。刚才检方说我的委托人是元凶,其实检察官自己心知肚明,一个人如果要犯罪,他要有动机,至少要从罪行中得益。我的当事人得到了什么呢?无尽的痛苦和追杀,人们的指控和迁怒——是的,是迁怒。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常识,当谋杀发生,找出凶手是警察的责任,当恐怖袭击发生,国家安全受到威胁,政府和军队有责任保护我们,我们纳税了。可是眼下,我们在这,兴师动众,浪费资源,耗费时间,对枪手杀人后留下的一把枪进行评头论足,试图把所有的痛苦都推到这把枪上。扳机:谋杀。子弹:恐怖袭击。枪管:不知道,大概是违反交通规则吧——做这种事,却不去找出真正的行凶者。哦,我当然理解这么做的原因,这方便得多,一个满怀罪恶感的,不会反抗的被告,远比凶恶的、盘根错节的恐怖组织容易对付。思考,女士们先生们,思考,我们这么做,除了把怒火和悲伤发泄到不该承受的人身上,还有别的意义吗?”


细胞嘶鸣 19

19、

 “人很容易被影响,舆论的力量没你想象的那么强大,队长,”最终托尼这么说,“你看到今天来的那群人了吗?他们丝毫不害怕巴恩斯,尽管新闻曾铺天盖地地报道过那场战斗,一旦他们执着于某个理念,眼睛就被会被蒙上一层灰暗,只看到他们愿意看到的。你不用担心我们的交锋会对审判产生不良影响,人们其实不在乎传言。”

 史蒂夫内心的某个地方是同意托尼这番话的,他摇摇头,决定不再争执。

 他再次感到孤单,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他自己将巴基看成独立的个体而非一个符号。

 杀手的符号。

 恐怖的符号。

 跟美国队长接吻可以拯救世界的符号。

 美国队长的挚友的符号。

 每个人想到巴基,都会这么定义他。

 关于巴基自身的感情、想法、特性、喜乐,可能真的再没有其他人关心。

 就这个问题继续交流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史蒂夫认识到这一点,在其他人将巴基看成巴基之前,不能强迫他们跟史蒂夫一样,感同身受地去想巴基的感受。

 他现在还是专注于刚刚确立的两个目标。

 “最低限度,”旺达说,“你们该履行接吻的诺言,每天至少吻一次,否则我也不会采取这种粗暴直白的手段。”

 在托尼再次提高声音抗议前,巴基利落地表明态度:“我了解你的心情,女士,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展开行动。但是你也要正视一个事实——史蒂夫和我,我们都不是同性恋,我无所谓,但你要强迫像他这样一个老古板去吻一个男人,总要给他调适的空间。”

 史蒂夫瞠目结舌地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呃”、“啊”、“嗯”这样不成体系的虚词。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旺达和托尼不许在进行这种无聊的争斗,史蒂夫和巴基要全力以赴面对即将来临的审判。

 还捎带提了提冬喵,托尼强烈要求巴基约束好另一个自己,冬喵曾到市区吃快餐。如果他被人认出来,难以想象会引发怎样的动乱。

 “是的,”史蒂夫表明观点,“而且我其实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

 没人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表态是什么意思。

 “呃,祝贺?”托尼扬扬眉毛,“快速让自己达到普通人水准的天才?如果每个老人都有你这种精神,我们的社会养老机制会更加顺畅。”

 史蒂夫充耳不闻:“只是说明事实,我的电脑技术已经相当纯熟,娜塔莎还教会了我一些黑客技巧。”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只有巴基有所明悟:“你在介意我刚才说你是老古板吗?”

 冬日战士不由得微笑,那是史蒂夫最喜欢的、记忆中巴基的笑容:“你不古板,史蒂夫,是我说错了,你只不过是个小怪胎而已。”

 他说着伸手在史蒂夫的后脑勺顺了一下,温暖干燥的手掌从发丝顺到脖子,还在后颈捏了捏。

 史蒂夫感受着巴基掌心那有些粗糙的刺感,整个人都像泡在暖洋洋的甜酒中。

 他做了个事后让他反省的举动:向四周看了看,打从心底里希望哈里森也能在场。



 哈里森没有“目睹巴基揉美国队长脑袋”的荣幸。他在开庭的前一天才再次拜访史蒂夫和巴基。

 “你们没必要今天就进城,”律师最后一次叮嘱,“明天早晨我会来接你们,在城里用午餐,正好赶上下午1点开庭,如果今天进城,可能会提早惊动媒体,反而会疲于应对。”

 事到眼前,他们都反而镇静下来。

 “会顺利的,”哈里森给自己和他们鼓气,“等这个案子结束后,我肯定能在画室里再次描绘你可爱的笑容,巴基。”

 “我不敢保证,”史蒂夫干巴巴地说,“巴基被宣判无罪后,忙着庆祝,说不定把笑容的存货用光了,在你的画室里只能严守防线,冷然相对。”

 “你真的不是老古板,史蒂薇,”巴基语气快乐地说,“这个笑话的水准不低。”

 尽管是审判前夜,史蒂夫依然冒了回刚刚跌入爱河的人都会有的独特傻气:“我还说过电梯的笑话,把托尔的锤子放进电梯,电梯就可以举起它,所以电梯有统治阿斯加德的资格。”

 这个俏皮话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带来了冷冷的尴尬效果。

 “好吧,现在说起来不好玩,”史蒂夫摆摆手,“不过当时还是很有趣的——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明天的事吗?”

 史蒂夫和哈里森都很成熟地把为巴基画画这件事暂时抛开,将上庭过程再复习一遍,做了几次预演,再次确认一切没问题后,律师起身告辞,提出还有一些文件要交给史蒂夫,请后者随他去车上取来。

 “为了跟你单独恳谈,我特意说了这个谎言,请原谅,”哈里森把史蒂夫引到车边,诚恳地说,“或许你认为我跟其他人一样,看中的是巴基.巴恩斯这个名字背后蕴含的深远意义才对你的朋友释放善意,这里我要说你真的真的误会了,罗杰斯队长,我视他为友人。”

 史蒂夫本能地知道哈里森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律师踌躇着继续说:“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或许不合适,但是等案子结束后,我想请你做伴郎,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在通常情况下,这样的话往往意味着说话人有一位相爱甚深的未婚妻。

 不过史蒂夫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明白哈里森的意图。

 “你要向巴基求婚?”

 得说无论是突然说出“请你做伴郎”的哈里森,还是以剑走偏锋的逻辑窥破这句话背后深意的史蒂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挺了不起的人。

 美国队长用他强大的克制力礼貌地建议:“我不认为我的(他在我的这个词上加了着重音)朋友会答应你,你可以把你的婚礼计划书收进储藏室当成一本充满青涩回忆的纪念册。”

 “我觉得他挺喜欢我,”哈里森微微皱起眉头,“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史蒂夫内心里有个名为“焦躁”的小人插着翅膀在心脏旁边盘旋着。

 “你不是一直致力于让巴基和我结婚的吗?”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能监守自盗。

 “可是你们不愿意,”哈里森居然怅然地叹口气,接着又如释重负地庆幸,“或许是你们不够深爱彼此。”

 太过分了,也就是说,这家伙自认为他跟巴基之间的感情胜过史蒂夫和巴基。


细胞嘶鸣 18


18、

一旦上庭,最有力的证人除了我就是巴基自己,但是巴基被放到证人席上就会面临不得不面对检方质询的局面。

既然另一个史蒂夫跟他的巴基上床也没事,那我跟巴基当然可以接吻。

史蒂夫的脑海里回荡着这两个声音。

心脏激烈地跳动,像是在此之前从没跳过似的,史蒂夫简直要担心了,这么大动静的心跳声,会引来别人怀疑吧。

他的视线模糊起来,嘴里发干。

这回不是因为旺达逼迫他们接吻,史蒂夫的内心自发地发出这样的呐喊——

我想吻巴基!

这喊声气势汹汹,像激流敲打岩石,溅出笔直的水花,瞬间席卷了史蒂夫的全身。

我要是现在吻巴基,人们是什么样的表情?要改姓吗?我叫史蒂夫.巴恩斯,还是巴基叫詹姆斯.罗杰斯?

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件事打断了众人诧异的眼神和美国队长的思绪,他或许还在思考婚礼是在法院举行还在教堂举行。

托尼的智能管家发来警报:基地被包围了。

被包围了,美国队长的反应比平时略慢半拍,我们在这场对巴基的审判中处于被包围的状态,我要用嘴唇、身躯、吻去包围巴基。

大脑迅速重新运转,将这不合时宜的想入非非压制下去,史蒂夫再次成为沉稳的队长:“被什么人包围了?”



什么人都有。

乌压压一片,有两百多人,在基地前的广场上举着牌子,游行示威似的叫嚷。

每个人都在说话,声音太大,反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在几经叫喊,几经整顿,最后在用大喇叭播放大噪音级别的:“安静!”后,人群总算稍微平静了些。

“我们要跟巴基.巴恩斯说话。”一个律师作为人群的代表被推举出来。

史蒂夫立刻想到审判的消息外泄了,这是前来抗议他们包庇杀人凶手。

但是巴基不顾劝阻,自发地走出基地。

他棕色的脑袋刚刚出现在史蒂夫和山姆之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就把充斥了这片土地。

难以想象200人能发出这么磅礴的声音。

“这是什么?”巴基难以置信,“某种宗教?崇拜血淋淋的杀手?”

史蒂夫的呼吸停顿了片刻,没去跟巴基在措辞上较真。

“你好,巴恩斯先生,你可以叫我亨特,”代表律师礼貌地走上前,把一张卡片递到巴基手中,“我代表‘吃铁吧混蛋’社团为你送上任务卡。”

亨特丝毫没有面对恐怖组织杀手的局促,把卡片往巴基手中一塞,回过神对人群做了个类似乐队指挥的动作。

“在、一、起!”人们异口同声地嚷道。

地球上最危险的刺客摸不着头脑,本能地想回头看史蒂夫,堪堪忍住这个冲动。

有两个人已经在给答案了。

“看你干的好事!”旺达的脸被怒火烧得通红,“我本来召集了不下2000人!”

她愤怒的指尖尽头是钢铁侠,后者的怒火看起来不下于她。

“没有自省心吗?”托尼算是彬彬有礼地发怒,“女人总是容易陷入一己的罗曼蒂克情怀中,看到两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就想把他们拉到一起配对,平时你们胡乱组社团、开派对、写下流文无伤大雅,但是最无聊的女人就是你,用你那奇迹一样的超能力强行在人们的脑中灌输美国队长和他的朋友要结婚的概念,听到超能力的哭泣声了吗?还有,你这是侵犯人权,女士。”

“第一,我没强行灌输,我只是选择有潜质的人,让他们看到两人在一起的景象,判断权在他们自己手里,有的人认为这很可爱,拥护他们,有的人无感,有的人觉得这很无耻,我从来没干涉过他们的观感。第二,我没听错吧,认为超级英雄都要在公共论坛上自跳ID的人跟我谈人权?第三,应该自省的人是你,可恶的资本家,本来有2000个人认为他们非常般配,你居然告诉他们,只要他们退出,就可以获得10万美金做为奖励?庸俗的、没想象力的卑鄙有钱人,只会用肮脏的金钱扼杀纯洁的爱!”

“一群人聚在一起畅想两个男人的私生活?还硬要把他们说成同性恋?”托尼正色道,“我是在为社会风气考虑。”

克林特顿觉不适:“拜托,你不是美国队长,说这种话只会让你老气横秋。”

在互相抨击间,史蒂夫和巴基已经把来龙去脉知道了个大概。

旺达动用她的能力快速组建了一个“吃铁吧混蛋”庞大社团,这个社团的宗旨可能是让“美国队长和他的挚友巴基接吻或结婚”之类的东西,托尼不惜大撒钞票,以2亿美元的代价让这个社团几近解体,90%的成员风流云散。

巴基眨巴着眼睛,从旺达看到托尼,又从托尼看到旺达:“不得不说,就算是九头蛇,在你们的愚蠢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低头看那张任务卡,巴基觉得藏在身后大厦里的冬喵也不会比这更荒唐了——

嚯嚯嚯,我们来行动了!

任务指令:请巴基.巴恩斯与史蒂夫.罗杰斯接吻并结婚。

任务时限:你们说呢,宝贝?

任务目标:让你们被玫瑰色的爱包围。

任务奖励:一旦完成,你们将荣获“吃铁吧混蛋”终身成就奖。注:该奖项将赋予你随意点播女巫权,可指定任意场景任意剧情,女巫将一一满足你。

钢铁手指把任务卡揉了揉,搓成碎片扔到人群中。

这明显带有不屑意味的举动让人们静止。

“无法完成,”他这么说,“任务失败。”

他看看目瞪口呆的人,解气地火上浇油:“无法完成,我们试过了。”

他这不客气的态度激怒了部分人,谩骂和威胁一一扔过来,主要攻击目标是巴基的发型和他的黑暗历史。

巴基讽刺地笑着,毫不示弱,一一回敬,如果不是眼前这群人的武力值太低,他一定会撸起袖子下场跟他们干一架。

就在骂战不可开交时,人群中响起另一种声音——你们几个是伪粉!居然攻击巴基!都滚开拿10万美金去!这不是他的错,任何人面对这么突兀的请求都会反应过度的!

然后又响起一种声音——如果知道他不配合,我早就去拿10万美金了......

一个更大的声音顿时冲着这个声音发动攻击——你违背了这个社团的宗旨!我申请女巫对你进行处罚,没收所有美国队长的等身娃娃.......

史蒂夫紧抿嘴唇看这一切,面向托尼和旺达,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说:“把这一切收拾好。”

他不是命令,是在陈述,强大的压迫感在笃定地告诉这两人:你们会照我说的做。



“巴基的案子很快就会开庭了,”史蒂夫的语气克制而强烈,“你们应该考虑这种传闻散播对他造成的影响。”

“和史蒂夫的感受,”巴基接上他的话,“你们真的是他的朋友吗?四处宣扬史蒂夫和他朋友的不正当关系。”

“我的感受无关紧要,而且也谈不上不正当,现在的关键是这件事会对法官和陪审团的观感不利。”

“无所谓,我们别假装庭审过程很重要了,结果差不多已经注定了,就看幕后怎么运作,你的形象对人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结果没注定,你的庭审才重要。”

“别闹别扭,史蒂薇,你的形象要一如既往地闪闪发光。”

“是你.......”

“是你.......”

他们眼看要争执得偏离主题,巴基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要做更成熟的那个。

“总之你们这么做不对,”他转向两个罪魁祸首,“史蒂夫和我不是你们相互斗争的工具。”

“别扯开话题,巴基,你这种态度跟他们如出一辙,”史蒂夫反而平静下来,“你以为只是他们在捣乱吗?真正捣乱的人是你,你没正确看待自己,怎么能指望别人正确看待你?”

史蒂夫让自己像一根钝头针,不尖锐,却无比执着:“你会说,别人可以原谅你,你却不能自我原谅,否则就是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正义。你的理智告诉你,你可以获得新生,你的感情却在滑向自我谴责的深渊。你在给我们两人添乱。”

“我自认是给自己添乱的高手,”巴基惊讶道,“但是除了在我不清醒时,我都致力于把你从乱子中拽出来——被泡成胖豆芽并不意味着你不是一个史蒂夫了。”

“你不相信我,”史蒂夫的表情渲染上“美国在堕落”的色彩,“我让你把我当成你,疑惑时就想想我,可你的犹疑有增无减。”

你还去揉哈里森的脑袋——这句话突然跳到史蒂夫的脑海中,这让他更加感到前方步步荆棘。

他们对视,蓝眼睛和绿眼睛之间仿佛建立一道无形的桥梁,任何人都没法介入。

巴基想告诉史蒂夫,正因为他,他才能在九头蛇那地狱般的桎梏中醒来,最终挣脱出去。

“去开房间吧。”娜塔莎不由自主地说,立刻遭到托尼和她自己的谴责。

我会的,史蒂夫在心中默默回应娜塔莎,我会帮助巴基,让他受到公正的对待,并和他开房间。

拯救巴基。

和巴基开房。

这两个目标说起来都很容易,实施起来却有无数艰难险阻。

细胞嘶鸣 17

17、

这个答案出乎冬喵的预料,他的世界分崩离析,早就没了可以审判他的人或组织。

他看着巴基,眼前的另一位自己即将接受审判,过往的一切都将被从时间的坟墓中挖出来重新审视、判断,根据点评结果再决定是重新安葬还是鞭笞示众。

这对冬喵而言是一个新奇而不动声色的打击。

他们因这意料之外的发现默默相对。

卧室里只余静谧的呼吸声。



这个清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惊吓。

复仇者基地的家务机器人们在7点就开始运作,煮好咖啡,烤了土司,忙着煎不同口味的蛋。

率先来餐厅用餐是冬日战士和他的新朋友。他们搞了杯咖啡,谢过机器人,自己动手做些煎蛋,找到火腿和蔬菜,做出几个三明治,在餐桌边用一模一样的动作狼吞虎咽。

接着进来的是娜塔莎和克林特。

他们站在咖啡机旁用力眨眨眼睛,可那两个穿着、发型、体型、脸和动作全部一模一样的人只顾着吃,没有半分搭理他们的意思。

“他是谁?”克林特看不出哪个是巴恩斯,眼睛便盯着两人之间的盐瓶,公允地发问。

“我的父亲。”巴基说。

这是摆明不想多说。

“对你们解释一遍后,还要对其他人继续解释,”冬喵更友善些,“所以要等其他人都到齐了再一起说。”

娜塔莎和克林特表示理解,端着餐盘坐下,安静地吃了一分钟。

“你有双胞胎兄弟吗?”他们再次绷不住好奇心。

“实际上,巴基昨天经历了一次有丝分裂,我有理由相信这是外星人对他进行改造的结果。”冬喵的友善和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我接下来的目标是生小孩,”巴基接着说,“跟你竞争家庭达人这一桂冠。”

终于再次让他们的好奇心却步。

等待真相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人们陆续来用餐,发生了数次惊讶、追问后,美国队长和他的好友山姆.威尔森结束晨练,作为最后进入餐厅的人,接受所有人不耐烦的注目礼。

“两个巴恩斯!”托尼大声道,指着还在吃的两人,告状似的说,“两个!他们就坐在那,消耗双倍的粮食,却只告诉我们他们对方是自己圣母怀胎那样生出来的。”

没等史蒂夫把微微张开的嘴唇并到一起,巴基已经自发地开始说明冬喵的来历。

“他要在这里留44天,”最后总结道,“他们的次元机器要在44天后才能再次启动,据他说是因为……”

“4的魔力,”冬喵说,“我们的世界,4是最有魔力的数字,本来斯塔克——聪明的那个斯塔克,把时间设定为4天,可力量依然不够,于是拉长时间,用双重的4来让我勉强能跨越次元来到这个世界,史蒂夫对我要离开这么久有些担忧。”

“聪明的那个斯塔克?”托尼缓缓道,“你是在暗示,我比不上你们的那个矮子?”

“不,”冬喵立刻否认,“我从来没有暗示,我只是鲜明地表达我的观点,你真的比我们的那个斯塔克差很远,事实摆在眼前,你得承认。不过他似乎的确比你略低一英寸。”

最后那句好像是冬喵给托尼的安慰奖。

“你们的斯塔克崇拜一个数字,”托尼干巴巴地说,“用这样神秘主义的迷信态度,还自称科学家?”

“就像4在你们这个世界平平无奇,它在我们的世界具备魔力是一个公理,史蒂夫和我经常在一场性爱中连做4次,这样能获得最大的快感。”

踢冬喵的小腿已经来不及了,餐厅里被这个意外的讯息炸得面目全非。

每个人都被触动了心中的隐秘。

“你们上床?”托尼和娜塔莎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大有要逼冬喵收回声明的意图。

“你们上床?”克林特和旺达喜气洋洋地顶礼膜拜,对冬喵好奇的眼神顿时转为亲切。

“我跟巴基上床?”史蒂夫更像是一句单纯的疑问,“在你们的世界里,上床是上床,还是也像4那样……”

“在我们的世界里,上床就是上床,”冬喵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由于要相处达44天之久,我认为还是开诚布公地把这件事告知各位,免得你们喋喋不休地用史蒂夫和我的关系开同性恋玩笑。”

“你们所谓的4次能得到最大的快感,那么如果……5次的话,会削弱快感吗?”史蒂夫感到难以启齿,却抵不住好奇心。

冬喵大感意外。

这个世界的史蒂夫真下流,他默默点评道。

“据他说没有4次结束的感觉好,”巴基接过话,“真没想到你对这种话题感兴趣,史蒂薇的青春期终于到来了。”

“不,因为他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和我,”史蒂夫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局促的神情,“我想探索清楚。”

只要是你和我的事,不管是那个宇宙的,我都想探索清楚。

他以为自己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客观坦然,实际上语气和神情都传递了以上那种意思。

肉麻的家伙,满嘴花言巧语。冬喵这么腹诽,最后得出“我的史蒂夫最可爱”的结论。

“这很甜蜜,”旺达真诚地说,“或许你们可以接个吻来作为注解。”

“目前的关键点是,”托尼暂且放下“谁比谁聪明”的私人恩怨和“怎么阻止他们接吻”的世界性话题,专注于冬喵带来的情报本身,“巴恩斯审判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审判的事从来没像这么引起他们的关注。

在此前,众人忙于拯救世界,无论是太阳消失还是地球消失,都比不上史蒂夫和巴基是否准备滚上床重要,更别提巴基只不过是到被告席上坐一下了,所有人都认为,只要他和史蒂夫谈(不谈)恋爱,任何问题都总能迎刃而解。

“是一场战争,”史蒂夫平静地说,“看不见硝烟,处处陷阱,敌人程序合法、手段正当,动机却充满不纯和恶意,其中还夹杂着旁观者和受害者的疑惑和控诉,很难打赢,然而必须胜利,不能胜利就会失去一切。”

托尼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更想探究一下那个开庭日期和所谓的“贾维斯”的关系。然而碰到史蒂夫沉静燃烧的蓝眼睛,他的话不由自主地变成了:“你换上西装可以到法庭上为巴恩斯做结案陈词了,队长,脸和眼睛非常有说服力。”


所有人都以空前的热忱投入对巴基的案子中,唯一保持冷静的或许就是巴基本人,眼看着众人联络证人,跟律师讨论对策,有的还准备出庭作证,他纯粹是不想显得无所事事才拿着一打文件强迫自己看下去。

哈里森放下手头其他事务,经常跟他们泡在一起,反复思量和研究。由于再也没提过结婚的事,律师火速跟所有人建立了友谊。

“尼基很可爱。”巴基甚至这么说过。

对于冬日战士而言,下这样的考语而非为了嘲讽、敷衍、掩饰,那只能意味着他真的非常喜欢那个人,而且非常这个词下面要打上着重号以示庄重。

史蒂夫的本质让他没法昧着良心说话,只能承认:“是个好人。”

但巴基的审美标准显然跟史蒂夫极端不一致。

史蒂夫很难理解为什么挚友会觉得这样的人可爱,在史蒂夫看来,哈里森固然正直,却是个很乏味无趣的人。

上庭时或许还会有几分所谓的雅痞风范,私底下一本正经,容易固执己见,视线笔直地看着前方,没有女朋友,业余爱好居然只是画画……

巴基居然会觉得这样的人可爱,史蒂夫真的很难理解。

史蒂夫有一次还看到,巴基伸手去揉哈里森的脑袋。

妈的。史蒂夫这么想,然后鄙夷自己内心的出言不逊。

他在这种说起来有些煎熬的情绪中迎来了一次观念上的刷新。

当时他一心二用,看着九头蛇的一份行动记录,边想着怎么利用这份文件,边出于画家的练习习惯在心中默默描绘着巴基的侧影。

这两件事在他的心中齐头并进,居然谁都不耽误谁,在他把一份记录看完时,心中的画笔也把巴基形状饱满的嘴唇勾勒出了轮廓。

这时,他听到旺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哦,你一定很想吻他。”

“是的。”史蒂夫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巴基,喃喃道。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定定神,看到克林特拿着手机带着股傻乎乎的劲头面向他。

克里特的手机屏幕上是小儿子的照片,旺达正站在克林特身后跟他一起欣赏小孩特有的可爱笑脸。

咦?史蒂夫这么想。

我刚才似乎有一个不得了的念头。



细胞嘶鸣 16



16、

“我们研究的结果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就是逻辑混乱。”

“……”

“……”

巴基了然地点头:“让我梳理一下,你不惜打破次元的阻隔,跨越平行宇宙来到另一个你面前,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我们查不出你们遇到糟糕事的原因。”

“性急又刻薄,真是有魅力的人,不愧是我,”冬喵不生气,不紧不慢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们知道了逻辑混乱真相的冰山一角。”

巴基示意他继续说。

“总的说来,你们的时间混乱了。我相信你们一定观测到某些异象。”

巴基挑起眉毛,把太阳和地球的事用最简明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那就对了,太阳和地球并非消失,巴基.巴恩斯,消失的是时间。”

“你跟你们世界的斯塔克是不是关系挺好?”

冬喵果然是另一个巴基,立刻意会,用更加简明正常的英语说:“宇宙并不是起初就存在的,对吧?太阳和地球也不是,对不对?”

巴基点头。

“所以,时间发生错乱,太阳和地球还不存在的时间波段和你们正在进行的时间波段重合了,造成你们所看和所经历的时间丢失,从而导致你们消失。”

巴基皱着眉,想着托尼那个纸的比喻,勉强点点头。

“我们观察到,你们的时间扭曲得反常,似乎经过多次折叠和重合,这极大干扰了你们的世界的规律。想想看,一个水杯里的水,经过多次激烈的搅动,就算搅动的手停止了,水依然会由于惯性旋转下去。”

巴基听得半知半解,却还是找到一个破绽:"照你这么说,其实不用管它,惯性总会消失,就算一时的错乱带来种种异象,但毕竟只是时间被扰乱的余波,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这是时间,另一个我,不是真正的水面,"冬喵意味深长地说,"水面的余波会在一分钟后消失,时间被折叠、搅动的余波,你觉得会在多久后消失?"

巴基本想说"可能会长点,但总会消失,或许几个月吧",但话到嘴边发现不对劲了。

看着巴基的表情,冬喵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明白了。"

巴基是明白了,他或许不是科学家,却也知道这个道理:当测量地尺度出现问题时,他们除非校准尺度,否则无法对任何事物进行丈量。

时间被扰乱了,骚乱的余波还在继续攻击着时间的精准性,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得出余波需要"多久"才能结束的。

时间自己已经混乱, 不可能在成为度量衡来测算一件事在什么时候结束。

如果这时候说"大概会在一个月之后恢复正常",时间肯定不答应,它在混乱中是无法得出"一个月"这个长度的。

"现在你们陷入一个环状的悖论当中,如果要时间被扰乱的余波消失,必须先校准时间,要想校准时间,则必须要让余波消失......"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巴基提出一个俗套却形象的比喻,"这成了咬自己尾巴的蛇,永远没法找到出口和终点。你直接说结论吧,我们该怎么做。"

"不知道。"冬喵诚实地说。

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巴基真想把这张英俊的短脸揍成面团。

这让他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也这么讨人嫌。

"冬喵,巴恩斯,另一个我,你或许没这个脾气,但我绝对是重视结果胜过论证过程,如果这些就是你要说的话,那么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从我的宇宙里滚出去,或者被我杀死后进粉碎机。"

"明白了,你更像冬日战士,"冬喵感叹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还觉得你更像巴恩斯中士,果然第一印象不可靠。史蒂夫说,他第一眼看到我时,以为我是他生命中最可爱的小天使,不愧是史蒂夫,最不可靠的第一印象都这么精准。"

冬喵的史蒂夫听起来肉麻得过分。

巴基并没有羡慕,平复着鸡皮疙瘩,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满嘴甜言蜜语,像个爱情骗子一样的灾难性史蒂夫。

"我们只知道现象的来源,不知道来源形成的原因,是没办法提出解决办法的,这个只能你们自力更生,不过斯塔克提出一个猜想。"

"用我能听得懂的话来简易地说说这个猜想。"巴基发现冬喵对科学挺有兴趣,可能还跟他那个宇宙的斯塔克是好哥们。

又一个灾难,继史蒂夫华而不实后,跟斯塔克那个家伙推心置腹。巴基觉得冬喵的宇宙太扭曲了。

"他认为你们中间可能少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时间扭曲的关键。"

巴基第一反应是旺达的兄弟。

不过冬喵的话否定了他的猜想:"你们可能也没意识到这个人不见了。"

那么就不是,旺达一直像喂鸭子一样逼迫史蒂夫和巴基接吻,试图复活她的兄弟。

"可以说得具体点吗?"巴基思索片刻,放过脑细胞一码,让巴基直接摊牌。

冬喵的语速放缓,好像在整理着语言和思绪:"我们宇宙的斯塔克,有个机器人管家。"

"星期五?那个挺淑女的女声,斯塔克曾经骄傲地炫耀,这是世界上所有技术宅们梦寐以求的女管家——好像被阿宅们羡慕是多么值得骄傲似的。"

冬喵从最后那句几不可闻的嘟囔中看到了一些巴恩斯中士。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的斯塔克,他的机器人管家叫贾维斯,"冬喵在接下来的话加重了语气,"并且,他也有星期五,是作为贾维斯的候补存在,他说过,万一贾维斯出了故障,就让星期五来代行职责。"

巴基眨眨眼睛,让冬喵也暗自赞叹那对瞳孔中鲜明的绿色。

"也就是说,你们的斯塔克认为,我们的斯塔克曾经有过贾维斯,却因为某种故障,不得不让原本候补的星期五来称为管家?"

"就是这样。"

"可是斯塔克曾说过,"巴基缓缓道,"星期五是他开发出的第一款人工智能。"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的斯塔克认为,你们的斯塔克跟他的思维相似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他开发人工智能作为管家,不会把女性性别作为首选,至多作为候选或备份。如果在你们的宇宙中,星期五成为了首选,那么这件事的背后就是你们时间混乱的原因。"

"可我们怎么可能去探询现实中不存在的人或人工智能?"巴基敏捷地指出,"贾维斯消失的前提是他必须曾经在这,现在的情况是,他根本没在我们的宇宙中存在过。"

"关于这个,我们的斯塔克倒是给出了点提示,"冬喵递出一张纸片,"他让贾维斯对试着来探寻你们宇宙中的自己——我们的贾维斯由于发生了些事,变得有点神通广大,他经过计算,得到一个数字。"

冬喵递过一张卡片:"这个数字的含义我们不明白,斯塔克认为,它可能是你们这个宇宙的人才能明白的讯息。"

冬喵是对的。

巴基看一眼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日期,"巴基看着那张小小的纸片,"我被起诉,这是开庭的日期。"





细胞嘶鸣 15


15、

巴基的嘴唇质感柔软,轮廓微硬。史蒂夫觉得自己把一颗正在融化的水果糖放到了两片嘴唇间。

美国队长迅速收拾起心神,严厉地警告自己:宇宙危机,罗杰斯,这是巴基,你的朋友,罗杰斯。

然而他脑海里却不可抑制地闪过哈里森的那幅油画,巴基赤裸着上半身,乳头非常鲜明,圆圆的,史蒂夫知道触感,是很有弹性的,就像奶茶里的珍珠,咬一咬肯定咬不破,只会在嘴里滑溜溜地滑来滑去......

低俗,道德败坏,宇宙危机,巴基,你的朋友。以上几个词杂乱无章地在史蒂夫地脑海里滚来滚去,成功地让他的脑袋和耳朵都涨得通红。

等他终于可以平静地离开朋友巴基的嘴唇时,已经是1分钟以后,说来奇怪,他还觉得自己只吻了3秒钟呢。

旺达神经质地向四周扫视一番,当然没能发现她的兄弟。

她严厉地瞪着两个刚刚接吻的人,疑惑又愤怒。

"我们会继续努力。"巴基安慰她。

"当然!"她大声道。



地球和地球上的一切都消失过,这件事看似玄妙,但真的没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假设他们有一天真的消失不存在,那也是毫无知觉的,跟众人梦中的世界破碎完全不同。他们除了发几句"真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提高警惕吧"等几句无实际内涵的空洞感慨外别无他法。

整场讨论算下来,也就是史蒂夫和巴基接吻还算比较有看点。

最终他们无可奈何地散去。

变异就发生在巴基跟史蒂夫道别回到宿舍之后。

巴基躺在床上,眼看着银灰的天花板,竭力不去回味刚才的吻。

史蒂夫地嘴唇像科尼岛地棉花糖,有着记忆、喧闹、光明的味道,如果巴基拥抱他,一定能跟他紧密地贴在一起,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乳头。

想到史蒂夫地乳头有点怪,但它们的味道应该像浆果,会在嘴里炸开最新鲜的味道,不,会比那更加有趣......像奶茶中的珍珠,咬不破,弹力十足。

他一边告诫着自己别再去想,一边自得其乐地笑起来,

可惜史蒂夫的性取向跟他的人格一样,笔直得像飞机场的跑道,一点坑洼都没有。

绿眼睛中并未减少笑意,只是略略有些无趣的神色。

巴基叹息一声,撑着自己坐起来,打算去洗澡。

就在这一刻,卧室的景象在他眼前模糊晃动。

低血糖?他闲闲地想,可是他从来没有起得太猛久头晕的传统。

这种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不到半秒,几乎连痕迹都没留下就闪到了刺客的思绪之外。

本能让巴基迅速调整好姿势和状态,每一个毛细血孔都张开,如果用放大镜看他的皮肤,会发现汗毛直竖,像警戒中野兽的毛发一样。

"敌人"出现了,出场方式相当奇幻,像从稀薄的空气中挤出来似的,一点点地浮现出黑色的身形。

来者的面容浮现在巴基眼前。

世界上最危险的刺客在这个时候停滞了片刻,停滞之后依然毫不犹豫滴发起攻击。

"停下,巴基.巴恩斯,"对方喝止道,"别干蠢事,别拉低我的水准。"

巴基肩膀抵住他的肩窝,抓住他的左臂抡起来,对方在半空中侧翻一下,顺势离他远了点。

"你的水准?"让巴基没有追击的不是他的话,而是手掌感觉到的坚硬质感,"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这无聊的把戏?每天我都会在镜子里欣赏自己的英俊模样,整容成我起不到惊吓效果。"

来人那张跟巴基一模一样的脸做了个同意的表情:"是的,巴基.巴恩斯,你非常英俊,我同意。"

感觉有点滑稽了。

巴基理智上知道应该保持警觉,但本能却已经偃旗息鼓,悄悄地解除了警报,只有身体还在准备着随时进入战斗。

两对绿眼睛相互瞪视。

"所以你到底是谁?"巴基缓缓道,"打扮成我的模样有什么企图?怎么做到从空气中出现的?顺便再留下整容医生的电话,在你的脸上动这种刀子居然还让表情那么自然,我相信斯塔克会对这些技术有兴趣。"

来客举起左手,金属手臂发出机械的声音,手臂上可见金属像鳞片一样做了一次开合。

"我就是你,巴基.巴恩斯。说来话长,我们可能要做深入的交流,为了称呼方便,我就退一步,允许你用巴基这个名字,你可以用我的曾用名来称呼我。"

巴基冷冷道:"你是'我很丑.整容万岁.终于成为世界上第一英俊的家伙'先生吗?"

"第一英俊?"对方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会自居第二。"

巴基有了一瞬间的放松:"你说史蒂夫?不不不,他是可爱,像杯把自己打扮成黑咖啡的可可,以为自己一本正经又有点戏谑尖锐,其实本质甜蜜。说英俊,我觉得还是我更强些。"

"哦,是的,"对方眯起眼睛回想,"不过他的英俊也比我们强,五官非常标准,像亚历山大大帝时期流传下来那些将军们的塑像。"

"明明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素描,脸部轮廓非常有层次......"

他们住口了。

"正式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冬喵。我一度迷失自己,曾采用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直到现在还存在于我的灵魂中。"

巴基终于明白"拉低我的水准"是什么感受了。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可疑人物真的是自己了。

"把我的舌头放到硫酸里泡泡,或许它能说出这个名字。"

"那么喵战士怎么样?我也用过这个名字。"

在近乎尴尬的气氛中,巴基选择了"冬喵"。



"我是你,也不是你。平行宇宙这个话题已经不新鲜了,相信你可以理解。我的经历几乎与你相同,掉下火车,成为刺客,跟史蒂夫成为敌人。"

"不同的是这段经历的以后,我决心不再作为冬日战士活着,也无法作为巴恩斯中士活着,于是冬喵诞生了。我在九头蛇的漫长时间所形成的阴影,也在我心中躁动,我称他为'喵战士'。冬日战士非常危险,是我最难以控制的一面。巴恩斯中士固然美好,但他藏得最深......"

巴基在愕然中忍不住打断他:"听起来你可以自己跟自己开个扑克牌局了。"

"我同意史蒂夫的话,我的那个史蒂夫,"冬喵(巴基认为还是姑且这么称呼)耸耸肩膀,"他说这不是多重人格,只是我受到了太多折磨,从而性格有点古怪,他还说就算这样我也很可爱,他就是这么爱我。"

巴基迅速理解了冬喵的话:"也就是说,你的世界中的史蒂夫是同性恋?"

"你的史蒂夫不是?"冬喵惊讶地睁圆眼睛,巴基暗暗赞叹那瞳孔中鲜明的绿色,并有点得意。

"用你的话来说,我们经历相似,性格不同,"巴基摊着手,"史蒂夫也一样,性取向不同并不奇怪。"

"哦,那真是遗憾,"冬喵表示了友好的劝慰,继续他的故事,"我们的那个宇宙后来发生了些变化,不过我们经过艰苦的战斗,都适应了新的生活。在一个偶然的契机——这个以后再详细说,总之在这个契机下,我们发现了相邻的宇宙,也就是你们的宇宙有些逻辑上的混乱。"

预知梦,太阳消失,地球消失,地球上所有生物消失,用"逻辑混乱"来总结倒恰如其分。

"斯塔克担心影响到我们,而且超级英雄肯定要拯救世界,于是用我们的技术做了些探查和研究。"

巴基不禁停止了呼吸,聚精会神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细胞嘶鸣 14

14、

史蒂夫真的去跟巴基商量了。

巴基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平淡得多。

“你不是同性恋,你确定能忍受不适感?”面临诉讼的冬日战士这么问他的挚友,“哪怕是形式上的婚姻?”

史蒂夫本能地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精心细想后,发现自己好像的确不是。

他没意识到在“的确不是同性恋”之上冠以“好像”的限制就已经很成问题了。

“我很有创新精神,可以突破各种陈规旧俗。”史蒂夫最终这么回答。

“可是我不想跟你离婚,”巴基深思熟虑,“如果说要我从世界上最不想与之离婚的人中挑出一个,那个人一定是你。”

上次从恋爱状态分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巴基绝对不想再将类似的关系扯到他和史蒂夫之间。

常识在轻轻叩击史蒂夫的脑门:你哥们说的没错,你们总要从这段形式婚姻中脱身而出的。

感性也在低语:你以为你们还能过上什么正常的生活?就这么一生跟巴基搭伙做伴也不错。

没等他把上面两种想法整合成形并付诸语言,巴基接着扔过一个重磅炸弹:“约会时尼基说,就算最后结果是败诉,也不妨碍我享受当下的人生。你也一样,史蒂夫,别因为我面临的这个困难,就放弃自己的人生。”

“约会?”史蒂夫一时间明白不了这个词的含义。

“他找了两个女孩,叫上我,算是进行了约会……我没告诉过你吗?我记得对你说过,就是上次喝啤酒的时候。”

史蒂夫上次跟巴基喝啤酒,邀请巴基一起补习电影,巴基当时怎么说来着?

尼基找我有事。

是这么说的。

于是,史蒂夫接连收到了“巴基约会”、“跟哈里森四人约会”、“我居然一直不知道他约会而且是跟哈里森四人约会”以及“巴基为了跟哈里森四人约会拒绝我的邀约”等一系列庞杂信息量的冲击。

这让他拿不准该先为哪个消息不满。

“约会的结果怎么样?”史蒂夫的脸再次被“美国有点坏,但我依然在努力”的神态笼罩。

“你知道,四人约会,与其说是享受约会,倒不如是享受跟哥们一起勾搭姑娘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史蒂夫平铺直叙地说。

他还享受过在当时看来并不有趣的乐趣,充当被忽视的背景板,让小小的个子挤在高大的姑娘们和更高大的巴基之间吃爆米花。

“所以他不只是律师,”他继续像朗诵课本似的说,“还是哥们了?”

“不错的哥们。”巴基浑然不知道自己往平静燃烧的火焰上上又泼了酒精。

在史蒂夫.罗杰斯将近一个世纪的漫长人生里,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挑衅。

不是说巴基没有过别的朋友,美国队长最著名的挚友人缘不错,异性同性都是,但巴基总是表现得史蒂夫最重要,并让史蒂夫时时刻刻能意识到这一点。

退开一步客观点评,这或多或少让史蒂夫有所误解,让他还真以为自己向来早熟,不会有大多数人都有过的朋友争抢意识。

他甚至暗暗对那些为了“你究竟是他的挚友还是我的挚友”而不快的人表示不解和无奈,觉得这些人明显是没能理解友谊的真谛,而且性格幼稚。

像他自己,从来不会因巴基这么想,他很乐意看到巴基有更多更好的朋友,巴基也是一样,总是鼓励、帮助、促成史蒂夫交新朋友。

他和巴基,世界友谊先锋,地球朋友典范。他少年时一度是这么定义的。

在他是个快100岁的老人家时,这个公理般的认知猛然被戳碎了。

原来他也有朋友领地意识,在16岁时没机会萌芽生长的情绪一下子枝繁叶茂,成为参天大树,把史蒂夫的内心遮挡得一片荫凉。

他忍着。

史蒂夫就这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告知哈里森,巴基对于结婚的事还要考虑,又跟娜塔莎一起分析了活跃在纽约和华盛顿的九头蛇迹象,跟山姆出门做了个紧密的探查,最后被托尼叫回基地。

又有异象被观测到。

“太阳再次消失了?”克林特代表大家问出心声。

破天荒地,托尼的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

“实际上,是地球消失了……数次,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所有人都微微歪着脑袋,看向钢铁侠,有点像听老师说“复活节不放假”的小学生,指望他收回通告。

山姆提醒他:“地球不可能消失,哪怕只是消失1微秒,我们也会无处可去,我们就身在地球上,还记得吗?”

“所以本来我也没发现,”托尼摊摊手,“只能说我们跟地球是一体的,跟地球一起消失过,所以完全感觉不到地球的消失。”

“英语。”众人齐声道。

托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就是说,”他耐心地解释,“假如你消失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再次出现,身边的一切没有变化,你也没有变化,依然按照十分钟前那样运转,你会知道自己消失过吗?”

众人安静地思索这番话,由懵懂渐渐明白,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凉意。

史蒂夫甚至暂时忘记了对哈里森的不快:“如果这样在话,我无论消失多少次都不会知道自己消失过,但问题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个途径,”托尼竖起两个手指,“观测地球以外的参照物,总能发现偏差。现在人们观测外星的技术相当不成熟,就算数据有偏差也会被认为是正常的误差值。所以这个数据可以作为佐证,但不能就此断定地球和我们消失过。”

“另外一个途径,就是读取时间的波段读数。我们认为时间是有痕迹的,在我们消失的时候,我们自身的时间停止,但是宇宙的时间存在,时间的不同步就造成了某种扭曲……我读取到了这个读数,起初没在意,但是接连几次读数扭曲……计算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跳跃得有点快,”史蒂夫缓慢地挖掘托尼的话中含义,“读取到扭曲,所以你断定我们消失过?听起来论证不足。”

托尼带了点理性的脾气,烦躁地对这群科技盲说:“非要抠字眼吗?我说出是怎么计算的你们又听不懂!”

所有人都盯着他。

“好吧,”文明对落后妥协,“打个比方,就像一张白纸,突然有一块凹下去,你总能察觉到,是不是?把所有能导致白纸凹下去的情况排除后,剩下的那种就是真正的原因。”

“福尔摩斯。”巴基说。

托尼疑惑地皱起眉头。

“把所有不可能的情况排除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你该多读些书,文学素养对科学研究很有推动作用,我早就发现你欠缺的就是想象力。”

众人还在对托尼的结论的惊骇中,听到巴基这离题万里的“论读书之重要性”,都呆然以对。

“巴基?”

“我离题了,”巴基举起手,“只是有感而发,不用理睬我。”

“真是不错,托尼,”山姆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三流科学家,居然还能提出这么惊世骇俗的发现。”

“三流!”在那一瞬间,地球、时间、太阳、宇宙都不重要了,刚被冬日战士抨击为“读书太少”的富豪紧接着被质疑专业水准,不由得勃然大怒,“扑扇着你的小翅膀玩去,一流的鸟!”

“这种现象说明了什么?”史蒂夫果断介入他们的争吵,“我们需要做什么?”

“就是不知道,这些事看上去很神奇,但是目前看不出危害。”

话是这么说,但托尼和其他人都深深相信,一定是因为史蒂夫和巴基恋爱又分手,末日再次向他们发出警告。

“你们能绝交吗?”托尼突然提议,“偶尔绝交一次挺好玩,我经常这么干。”

“你有可以与之绝交的朋友吗,斯塔克?”克林特毫不客气地说,“往自己脸上这么贴金不太好。”

“暴发户才重视黄金,我从来只在脸上贴钻石。”

“我还以为你会贴原油。”

“价格不稳定,在满是肌肉的大脑中加点脑浆吧。”

旺达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吵,突然冲上前,一手抓住史蒂夫的头,一手抓住巴基的头,狠狠地一按。

超级战士们的头本来不会轻易被抓住,但他们隐约察觉到旺达的意图,都认命地没做反抗。

要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我不管了。两位老人这么想。

于是在托尼和娜塔莎的惊叫声中,史蒂夫和巴基的嘴唇被按到一起。

细胞嘶鸣 13


13、

巴基认同哈里森是个幽默感和能力兼备的人,然而同一个玩笑开太多次也就笑不出来了。

他和史蒂夫就"结婚"这个老调重弹的话题只是动动嘴角,没给律师能够走下去的台阶。

"说真的,"哈里森正色道,"起初我只是随口一提,随着诉讼的深入,我发觉这或许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罗杰斯队长的号召力、说服力对案子非常有帮助,当检察官问到你对于冬日战士的看法时,只有伴侣的沉默权保证你可以不回答。"

"你这番话有这么几个漏洞,"史蒂夫没急着撇清"巴基和我现在只是朋友",也没急着声明"我们试过,被我搞砸了,所以不可能",只是就事论事地摆出观点,"首先,是否要把我放在证人席上还有待商榷,检察官在听证时暗示,我跟巴基牵扯太深,到了庭审阶段,他会抓住这一点打击我证词地可信度。还有,巴基和我结婚,会让法官怎么想,评审团怎么想?我很在意这一点,他们会因此加深对巴基的偏见。另外,你可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巴基在......九头蛇时,跟我不是一对,我们在接到起诉后才匆忙结婚,可能会被法官判定沉默权无效。"

他最后下结论:"你面对这个案子,似乎局限于某种执着,导致了思路没能全面打开。"

美国队长通常只跟巴基争辩,跟其他人,他只说结论。

不知道为什么,哈里森醍醐灌顶般领悟到了这一点。

从这个方面来说,难道罗杰斯是个有点固执劲头的人?律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美国偶像的另外一面。

就在他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随着哈里森最后一次不成功的玩笑过去时,在一个出乎人意料的时机,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是否结婚的问题。

导火线是一份小报。

之所以说它是导火线,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后,人们想起这段往事,总会让自己显得很有自知之明地感慨早有征兆。

在一切尚在懵懂的现在,众人面对小报上那煞有其事的报道只能瞠目结舌。

"你去做裸模?"托尼难以置信地看着巴基。

钢铁侠还有话没说,说出来太暴露他曾经年少青涩和现今或许依然尚存的一线天真:你是巴恩斯叔叔!美国队长的挚友,教科书上的英雄!我还以我爸爸跟你说过话为荣!

脸在历史课本上微笑过的巴恩斯叔叔现在在一张小报的头版上,赤裸的上半身明晃晃地闪烁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和心。

预知梦里没说过这个!除了史蒂夫,每个人都在做这无声的呐喊。

"不是裸模,"巴基无所谓地解释,"我穿着裤子,内裤也在,但尼基只画了我上半身,所以看起来引人误解。"

"或许正因为你下半身被厚厚但化纤布料挡住了,哈里森觉得无趣才没画。"娜塔莎仔细看了看刊载在报纸上的图,做出推测。

"不能这么说,女士,"巴基正色道,"我就算穿了18条裤子,从外形看来也是相当吸引人,内在也是。"

"从这报纸上的照片来看,还是油画。你会画油画吗,队长?"旺达以没有必要的责问语气说。

没等史蒂夫回答,女孩已经继续义愤填膺:"还是说你只会挥舞着水彩棒画儿童画?"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美国队长忙着拯救世界,"托尼大声道,"他没空去画这种俗气的画。"

"我做为模特的画,无论怎样都跟俗气占不了边,"巴基出人意表地大怒,"打着绸缎领结,连胡渣都在整整齐齐地说着'我有钱'的人,居然说别人俗气?"

托尼被冬日战士突然到来的怒火惊讶到了,怔了怔才说:"伤害到你的感觉了吗?我没想到你这么重视哈里森......"

他灵光一闪,激动地想去握巴基的机械手,被后者的目光盯回来:"天哪,巴恩斯,你爱哈里森!"

"胡扯!"只有娜塔莎没加入对托尼的讨伐合唱中。

没人指责他"你的想法太像少女爱看的电视剧",也没人说"斯塔克工业在你这么粉红的大脑指挥下怎么还没破产",在场大多数人都愤怒地盯着他。

"我敢说,史蒂夫一定能画出更好的画,是吧,史蒂夫,队长,亲爱的?"旺达用了三种称呼来亲切地呼喊,一声比一声上扬,大有"够本事你就说个不"的意味。

"这是当然的,队长画龄80多年,从来没有一个画家达到他这样的高度。"克林特暗暗腹诽哈里森,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图所在。

娜塔莎幽幽道:"看看这篇文章,对这副画做出了解读,撰稿人觉得画家的爱意从笔端流泻出来,还对冬日战士的背景做了一番解析,认为这是一桩桃色阴谋,推测巴恩斯在以间谍身份行动......"

"女士们,先生们,只是一幅画!"巴基的左臂砸在那张报纸上,粗纤维的纸张想灰尘一样碎开,成功地让这群叽叽喳喳的人闭嘴。

巴基突然意兴阑珊,他在静谧中只留了数秒,就一言不发地推开椅子,离开复仇者基地的咖啡室。

史蒂夫终于找到说话的时机了:"我会画油画。"

史蒂夫没真的画过巴基。

但是他做速写练习时,巴基时他常用的对象。

看到报纸上的那副画前,他第一个想法是:被我速写这么久的巴基被别人先画了。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没能太过深入地展开,因为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感受了巴基的情绪。

巴基跟他重逢后,很少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基本上对什么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一度对两人之间所谓的恋情认真了点,但很快就被史蒂夫搞砸了。

"我在想等我被判入狱或送上电椅后,这副画就成了唯一的证明,证明有人用善意的眼光看待过我。"

巴基听到史蒂夫的脚步声,自发地解释,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了。

史蒂夫却因这句话感到了一阵由弱到强的心悸。

巴基提到自己的死亡,还透着对这个世界的悲观看法。

"我一直在用善意的眼光看你。"史蒂夫说出了有几分生疏的话,还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争强斗胜。

他们之间本来不需要这么正而八经地互相倾诉关怀。

巴基却冲着挚友笑了,带了点欢脱的稚气:"这不同,你是因为爱我。"

史蒂夫的心情随着这句话舒缓不少。

"我也理解你,"他边思索边说,"就像鸡生蛋,蛋生鸡一样,要说明我是先了解你才爱你,还是先爱你才愿意了解你,肯定是说不清楚的。但是我能确定的是,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是怎样的人,你是好人,巴基,一直都是,我永远能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你的内心。你现在的感觉出自你对自身的疑惑,我只想告诉你......"

他说到这停了停,在巴基的疑问眼神催促下才接着说:"当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时,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时,你就想我。你就是我。"

肉麻,史蒂夫当然不会这么评价自己。

自大,史蒂夫也不会这么菲薄自己。

措辞有点粗糙,他是这么想的,不过的确是这样,没有巴基就没有美国队长,没有巴基,我不会成长为现在这样。而且对巴基来说,我是最重要的人,为了我,他可以突破70年的洗脑效果,对我的友谊和爱可见一斑,除了我,谁还能在这个时候成为他心中的支柱?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无比诚挚。

巴基居然看出了他的想法。

"想的没错,罗杰斯。"他大声笑道。

这件事的余波很快来了,哈里森致电来表示歉意,表示自己没想到画会被人偷拍,已经向报纸编辑部发出律师信抗议。

"但这件事有个不利的影响,冬日战士依然以间谍身份活动的消息一旦流传出去会造成我们在法庭上的被动。"

"你的建议是?"面对可视电话上律师友善的眼睛,史蒂夫沉着地问。

"你们结婚。"

史蒂夫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哈里森的大脑里值入里循环播放的芯片。

如果他不是托尼推荐的律师,史蒂夫会以为他也是旺达那种人。

"一般来说,处理这种传闻,最快的方法是让当事人迅速有一段稳定的恋情甚至婚姻,让谣言不攻自破。你觉得能这么块找到一位巴恩斯太太吗?"

"可我是罗杰斯先生。"史蒂夫在这时甚至还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

他发现最近自己越来约有余裕,把这归之于巴基回来了应该差不离。

"并不是每一对结婚的人都要改姓、冠以同一姓氏的,罗杰斯队长,还是你有性别歧视?认为女人才有跟男人结婚的资格?"

史蒂夫眨眨眼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一切都是哈里森主导的,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想让史蒂夫和巴基结婚。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无论怎么说,他相信哈里森的职业素养。

哈里森如果听到史蒂夫的心声,一定会感激涕零。就在刚才,他被克林特质疑将画作披露出去是什么用意。律师费了一点时间做出说明,才说清楚这真的只是意外。

不过利用这个意外,倒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想促使这两人结婚。

似乎是他的本能。

他的最大心愿。

甚至是他的生命,是他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他听到美国队长说:"我要跟巴基商量。"

细胞嘶鸣 12


12、

凯文.布朗是个硬朗风格的军人。

他的实际年龄比看起来的还要年长。跟所有的美国军人一样,他是听着美国队长的故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现实并非像教科书一样标准和美好。布朗对现在的美国是失望的,对现在的美国新生代更加失望。然而,想想这个国度曾有个将美国精神中最伟大之处贯彻到极致的超级英雄,他就能说服自己坚持下去。

坏的是时代,而非国家。他这么告诉自己。

这种咏叹调似的自我说服伴随着布朗的军人生涯,他的军衔和年龄成正比例增长,在眼下接近退役的时候,他回首眺望,可以颇为感慨而戏谑地说:虽谈不上光荣,却也问心无愧,我尽力而为了。

直到他被指定为一次通用军事法庭的法官。

布朗对这个指令充满矛盾。

他觉得自己很难客观看待案件,他曾经的部下是神盾局的飞行员,在两年前的那次摧毁神盾局地战役中阵亡。那次事件前前后后波及了很多人,而且牵连甚广,如果在将军们中挑拣一番,可能一半以上的人都有朋友、战友或者其他关系人遇害。

部下,也是战友被杀,他愤怒而扼腕。得知要审判凶手,一方面复仇的火焰在心中燃烧,另一方面,他的人格、天性以及身为军人的自律都在提醒他,要把这种可能会妨碍客观公正地情绪压服下去。

在这种煎熬中,他没有提出回避,而是接受了这个指令。

问题是,他不是特别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意志力,才来担任审判冬日战士的法官。

面对律师哈里森的一番陈词,挣扎中的法官竭力调整自己。

他微微闭眼三秒钟,再次睁开他那威严的灰眼睛时,已经平静得像个机器人了。

"请忽略我刚才的话,"法官对书记员做了示意,"有除了被告参加过世界大战以外的理由吗?"

哈里森对法官对评价又上了一个等级。

比想象中的棘手,律师在心中低语,这个法官没有通常的骄横习气,也愿意修正自己的错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一个公正、高尚的法官切实痛恨着被告。

'"法官阁下,"哈里森的态度比刚才端正了许多,"我们有如下理由:我的委托人曾经遭遇过精神上的摧残,我们有大量证据表明,他当时处于非自控的状态,他是枪支,扣下扳机的却另有其人,因此对他进行审判极欠公平;在那次事件中,太多的关系人被牵连,有两个将军在事后因身负与九头蛇勾结的嫌疑不得不引咎辞职,提前退役,更别提在过去的70年中,又有多少军方高层牵扯在内,这个背景下,军队应作为嫌疑人回避,我在此申请将案件移交州法庭公平处置;另外,被告目前的精神状况并非完全健康,不适宜接受仓促的庭审,我提交的精神鉴定报告证明了这一点,在B1390号证物中。"

巴基的眉头动了动,他事先不知道这个。

的确,他在之前跟心理医生谈过,哈里森也建议将精神失常作为辩护理由,不过当时只是说说,无论是史蒂夫还是他都没当一回事。

因为这两个二战老兵太了解美国的军队,这种理由在钢铁般地权力和意志面前是起不了作用的。

巴基的内心也在深深排斥着这种辩护理由。

律师坐下后,检察官站起身来发言。

"尊敬的法官阁下,本案绝对拥有开庭的理由。每一次宣判的意义是什么?彰显法律的公正、为了正义和公平来裁决事实,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教育人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让我们先摈弃那些辩护理由,精神状态、二战老兵、不公正待遇——这些是该留到庭审阶段才深入讨论的事,等到那时候,我不介意就以上问题跟辩方律师来场刀光剑影的厮杀。目前我们面临的问题是,人们,好的人们被杀,杀死他们的人坐在那,我们是否要来场公开的审判。如果没有审判,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人杀了人后可以不上庭?就算这个人最后应该被宣判无罪——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我担任起诉他的工作,非常了解他的罪行,但是就算辩方坚持认为他无罪,也应该在正式的庭审中阐述无罪的理由。这个案件的影响力如此巨大,而且恕我直言,还与美国的一位精神领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不来场公平的审判,不仅对于本案,对于美国和军队也将是一场信仰危机。"

"这一回合,他赢过你了,尼基。"巴基带了几分微笑,嘴唇几乎不动地对律师说。

这个时候,巴基的思绪再次浮到半空中,来到法官面前以来的真实感在双方你来我往的交锋中渐渐被消磨。他甚至还在心中跟自己打了个赌:看好了,巴恩斯中士、冬日战士,这两路人马巧舌如簧,舌头能把胡萝卜雕成花,你们各自下注,看赢家究竟是谁。

到目前为止,巴基从未这么清晰地意识到,无论这场诉讼的结果怎么样,都会有一场悲剧。要么是光明的自己,要么是黑暗的自己,在宣判的那一瞬间,必然要有一方被迫隐藏起来,从此不见天日。

法官很快做出决定:"我认同检方的看法,本案必定上庭。考虑到被告有着70年左右的经历待查证,在此特将原定于下周的开庭时间推迟。律师,我给你4周的时间,一个月后,还在这里,我会看到你和你的委托人在被告席上。"

从一次在很多人看来毫无必要的听证开始,关于冬日战士的审判拉开帷幕。

出乎哈里森意料的是,史蒂夫并没担心法官和检察官的问题。

"他们当然是好人,"美国队长微皱着眉头,"你之前难道指望他们是坏人?"

哈里森苦笑,就像军队讨厌律师,律师也很难对军队有好感,尤其是哈里森跟军队打过太多次交道,这次的诉讼又带有明显的指向性,他原先是准备面对盛气凌人的检察官和居高临下、蛮不讲理的法官。

"只是感觉一拳挥空了,"律师摇摇头,"法官是位相当不错的人。"

史蒂夫凝视他,自从巴基回来后,他几乎就没再花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专注的集中力看着巴基以外的别人,他不想浪费。

"你了解军队吗?尼基。"史蒂夫说。

哈里森因"尼基"这个称呼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能更了解了。"

"在我看来,你并不了解,或者说,你了解,但是太过在意本次案件,走入了误区。美国人或许看重自由和个人权利,但美国军队不是这样。在美国军队中,没有个人的意志,一切服从于命令。法官布朗先生、检察官米勒先生,他们都是好人,甚至非常可敬,跟你原先想象的不同,让你措手不及。可你完全没必要去琢磨他们的人格,你面对的不是他们的个体意识,而是军队的整体意识。"

巴基喃喃道:"这就是我的男孩。"

哈里森有点震惊,不是因为史蒂夫说出了他知道却忽略的事实,而是美国队长一言道出了这种不那么主张自由的本质。

这打翻了美国队长给人们的一贯印象。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作为稀有的男性跟众多女孩们一起跳着大腿舞,可人们就是觉得他是处男,忽略那段艳遇无边的事实。"巴基看穿了哈里森的所思所想,用一个浅显的比喻来阐释道理。

我就是处男。史蒂夫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既然情况不容乐观,"哈里森看看他们两个,"你们真不考虑结婚这个建议?"

细胞嘶鸣 11


11、

哈里森很有效率,三周后就争取到了关于本案是否开庭的听证,这在军事法庭中是极为罕见的。

"我告诉过你们,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托尼胸有成竹,"优秀的律师有很多,能在来势汹汹的军事法庭上取得主动的不多。"

克林特泰然自如地在手机上写邮件,对哈里森发出一道道指令。

史蒂夫对前景不像托尼这么乐观,他在这几天反复思量,曾想建议巴基逃跑,再次隐藏起来。

可这样的话,巴基可能永远都要躲在黑暗中,想到这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史蒂夫性格果决刚毅,无论要干什么,都是认准目标,毫不犹豫。当他发现无法回去时,就驾着飞机义无反顾地冲进大海,当发现神盾局和九头蛇纠缠得千丝万缕难以割舍时,立刻就下了将之摧毁的决定。

像这次这么举棋不定,他的朋友们从没见过,更没想过,在他们看来,近日史蒂夫只是沉默的时候更多了。

"听证不用紧张,"巴基面对镜子系领带,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史蒂夫进行不经意的安慰,"最终一定会上庭,尼基只是不想失去气势。"

史蒂夫过了会才从沉思中惊醒:"尼基?"

"尼古拉斯.哈里森,我的辩护律师,还记得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尼基了?"

"前天在他的客厅里,他喝了瓶啤酒说漏了嘴,他在大学时被称做尼基。很好笑,是不是?他看起来衣冠楚楚、一本正经,像是永远不会从云端跌落似的,居然也会被称为尼基。"

史蒂夫停顿片刻:"你什么时候开始到他的沙发上喝啤酒了?"

巴基把领带松了松,他已经很不习惯脖子上缠绕东西了:"不是专门喝酒,他缺一个模特,请我帮忙。"

"......模特?"

"尼基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匿名参加过几次画展,反响不错。斯塔克说的对,他很有人文素养。"

"为什么是你去当模特?"

英俊富有又具备人文素养的好律师连个模特都没有吗?史蒂夫把这句话压在舌头底下。

"真伤害我,史蒂夫,"巴基眨眨眼睛,"你不觉得我非常值得被画吗?"

史蒂夫有那么一瞬间,想说"不觉得",但他是90多岁,不是9岁,还是说了实话:"你当然值得被画,巴基。"

为了弥补心中的那声"不觉得",史蒂夫的这句表态非常温柔。

也是因为这样的温柔,巴基心有感触。他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那我应该接受他的邀请,那天拒绝了他,现在想想,或许在我被送上电椅前,在画框中留下自己的影像也不错。"

这句话同时触犯了史蒂夫数个不悦点,以至于他们出发前去听证时,他的脸还是"我在思考美国的现在和未来"的模样。

巴基从拿到传票时起,就一直有种虚幻感。

他好像失去了重量,思绪漂浮在半空中,没有着落地俯瞰着自己的命运。

直到现在,进入法庭,法官在席上坐定,他才重新落回大地,心脏又开始为自己跳动。

"告诉我,律师,"法官是个明显历经风霜的年长军官,年龄可能超过史蒂夫的一半,脸上深刻的皱纹更加增添他的威严,"我为什么不能开庭对一个杀死了三位数以上人的凶手进行审理?死者中还包括政要和平民。"

"也包含纳粹和恐怖分子,阁下,"哈里森扣起西装纽扣,站起来发言,"你面对的是一个跟希特勒较过劲的老兵,如果不是在法庭上,我会先对他脱帽,然后再来清算他的过失。"

史蒂夫在听众席上顿感紧张,他没法判断哈里森这种玩笑般的挑衅是否有利于事态发展。

法官看了巴基一眼,史蒂夫捕捉到他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愤怒。

"恐怕这是我的地盘,哈里森先生,我们面对的是被指控了7项重罪以及若干其他罪名的嫌疑人。"

哈里森恍然大悟:"哦,这么说你宣布了本案将移交民事法庭审理,辩方无异议,谢谢,法官阁下,再见,法官阁下。"

检察官猛地站起来,在他发话前,法官已经严厉地举起手来冲着他的方向按了按:"别耍滑头,律师,我从来没透露出移交本案的意图。"

"但是你不肯承认我的委托人是经历了二战的军人!"哈里森惊讶道,"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召集通用军事法庭起诉他?还是说我记错了,他在近年来重新参军,去过伊拉克?"

不,不对,史蒂夫的手指无意识地陷进掌心。

这种技术上的诡辩对局面毫无推动作用,只会激怒法官。

法官的确被激怒了,他深刻的眼睛发出凌厉的光芒。但他深吸一口气:"就算被告参与过光荣的战斗,也不能抹消他被指控的罪行——在被宣判无罪前不行。"

"我只是在恳求你,法官阁下,请摈弃你的偏见。诚如你所言,罪行尚未被宣判,可是你已经非常愤怒地用凶手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我的委托人。媒体在关注,我相信他们会记录你的每一个神态,无数人在等着这场诉讼的进展,甚至胜过关心皮特和朱莉的婚礼。在这种情况下,你已经为我的委托人定性了,我有理由相信这会影响结果的公正性。我的委托人是否是凶手,要等到案子开庭,宣判后才能得出结论。而他曾是为了国家和世界九死一生的战士,为了正义和自由受尽折磨这一事实却是确凿无疑。最尊敬的法官阁下,面对这样的人,就算无从尊重,也至少给出公正。"

在这一刻,史蒂夫暂时遗忘了对哈里森策略的不认同,甚至还衡量着是否要原谅他跟巴基在沙发上喝啤酒并邀请巴基当模特的事。

美国队长从心底感到了共鸣的轻松和感动。

在巴基的问题上,史蒂夫是相当孤单的。自从神盾局覆灭以来,巴基的身份曝光,认同巴基人格的人就只剩下的史蒂夫。

人们对巴基的态度泾渭分明,尊敬过去的他,提防现在的他。认为现在的巴基就算不是罪不可恕,也跟过去截然不同了。

甚至包括巴基自己也这么认为。

有时候,史蒂夫觉得自己的灵魂嘶喊得嗓门出血了。

他从没想过否认巴基这70年的黑暗历史,对于被巴基杀死的无辜者,他比其他人更为痛心、愤怒。

他只是希望人们能用稍微客观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看待巴基本身。

巴基突然做了个以被告而言相当冒失的举动,他回过头看向史蒂夫。

"别告诉我你快要哭了,史蒂夫 。"他低声说。

"我会把眼泪留到你胜诉时。"

"我会告诉尼基,美国队长被他感动了。"巴基说完,在法官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前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

史蒂夫决定感激哈里森,但不会体谅他跟巴基喝酒和模特的事。

细胞嘶鸣 10

10、

史蒂夫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从一天前,托尼深夜摸进他的房间,扔下一个莫名其妙的警告后,事态就一路狂奔向稀奇古怪的方向发展。

他和巴基的感情突然成为众人的焦点。史蒂夫不是抱怨,可说真的,人们平常并不太在意他和巴基之间的友谊多么深厚、长久。他听得最多的是:我知道巴基很重要,但是你要多想想,你应该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人们现在那么关注史蒂夫和巴基是否会恋爱,友谊能持续多久,好像全部人生都系于两人之间的关系。

就算跟律师讨论巴基被起诉的事,也会在层层推进下把话题归结到两人的婚姻上。

他断定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在发生。

一旦想到这一点,他的思绪转动就极为敏捷了。

史蒂夫立刻想到巴基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惊讶。还有旺达,他怎么会跟着旺达回来,两人对此都语焉不详。

"她做了噩梦,梦见世界在我们分手后被毁灭,而且坚信我们接吻能救活她的双胞胎兄弟。"

没等他发问,巴基就看穿他的疑问似的主动交待。

他们正在离哈里森事务所不远的快餐店里,解决简单的午餐。在棒球帽和太阳镜的掩护下,没人发现大快朵颐的两人是冰封70年的历史人物。

旺达的长篇大论被简化成这么一句话,史蒂夫居然也在思考半分钟后领悟了。

"你是说,她的梦境与众不同,有特异之处,甚至会变成现实?"

巴基拉下太阳镜,绿色的瞳孔中充满货真价实的笑意:"你是从来都擅长联想,还是只对我说出的话是这样?"

"我聪明,而且关心你。"史蒂夫言简意赅地说。

巴基明白了:"就是说你很擅长联想,面对我时尤其擅长,荣幸,史蒂夫。"

两人分手才数个小时,巴基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拿他们的关系来开玩笑了。

史蒂夫打心底了松了口气,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巴基之前的积极态度很大一部分都是源于旺达的梦境。

"那么其他人是为什么?也是有类似的梦境吗?"史蒂夫想到这个猜测,但很快就自我推翻了。

旺达有这样的遭遇已经够离奇,不过她毕竟是实验产物,本身就充满神奇。预知梦又不是超市里成打卖的T恤,怎么可能人人都有。

"他们是你的朋友,你来告诉我,"巴基耸耸肩,"除了语态动作、形体弱点以及怎么利用以上特征来高效地杀死他们外,我对他们一无所知。"

史蒂夫不喜欢巴基用这种无所谓地态度来说起这个话题,他迅速沉浸入对几位朋友的分析:"山姆的态度反常,不过基本上还在情理之中,我倾向于他是受了其他人态度的影响。娜塔莎向来希望我能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可能是觉得女孩更适合我。"

他妈的正确,巴基心想,的确是女孩更适合史蒂夫,一男一女,生个小孩,再养只狗。

"那么矮的和胖的又是怎么想的?"

"托尼是有钱人,克林特结婚了。"史蒂夫简洁地说。

"......所以?"

"这两种人的想法都很奇怪,不能用常理去猜测,你真要跟富豪和已婚男人讲道理吗?"

巴基瞪着史蒂夫,良久"哈"了一声。

他居然没法反驳这听起来非常荒谬的理由。

"撇开这两个非常人不说,"巴基又指出一个人,"你觉得哈里森是怎么回事?是碰巧,还是他也结婚了?他的收入挺高,不过还不能归入不正常。"

这也正是史蒂夫想到的。

他们对视片刻,一起摊摊手,继续吃汉堡,暂时默认了哈里森的劝婚是凑巧。

就这样,这一天半以来的种种古怪被(勉强)解释为:超能女巫旺达做了不知真假的预知梦,娜塔莎拒绝同性恋,山姆被以上两人的情绪影响得有些善感,托尼和克林特不讲理。

尽管略牵强,但比每个人都预知了未来要合理得多。

克林特跟哈里森确认过谈话过程,还算满意地放下电话。

托尼会推荐哈里森,这是意外之喜。作为神盾局地前特工,要渗透一个交情深厚的律师不是困难事。

哈里森是个军事迷,一度还是预备役军官,克林特曾在机缘巧合下做过他的短期教官,并在飓风来袭时救过他的命。两人的关系就算没到生死战友的地步,也差不多了。

当克林特暗中致电给他,让他促成史蒂夫和巴基的恋情时,哈里森虽然惊讶万分,却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

这就是友情的力量,信任的力量。前特工有些感慨。

哈里森的做法给了他一个启示。

克林特回想自己在过去30个小时的行动,那些策略在律师的对比下,显得粗暴、低效。史蒂夫和巴基能一度成为情侣,绝对是幸运在眷顾克林特。

他必须冷静下来,不能因一时的危局而自乱阵脚,无论怎么样,他掌握了史蒂夫和巴基不知道的线人。

在这种鼓励下,他迎接午餐归来的史蒂夫和巴基时,格外地精神饱满。

"你们不用去打击犯罪之类的吗?"巴基好奇扫视几乎同时从房间跑到大厅的众人。

"我们要有休息日,"托尼轻快地说,目光迥迥地测量史蒂夫和巴基之间的距离,"很好。"

史蒂夫和巴基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别理这个小个子的有钱人。

"律师怎么说?给了有用的建议吗?"克林特若无其事地试探。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正常,但已婚男的话最好也别去管,任他自然地恢复正常才是明智的做法。

"我们从律师那里拿了些资料,"史蒂夫比划一下手中的提包,"不介意的话我们要回房间了。"

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把旺达"别忘了接吻"的嘱托甩在身后。

哈里森给他们的大多是近期的通用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史蒂夫和巴基曾是军人,但对现在军队的做法并不熟悉,律师认为做个深入了解有助于他们在法庭上冷静以对。

跟巴基一起坐着翻看这堆资料,那种荒谬的感觉又来了。

好像是一对新婚夫妇在准备跟邪恶的房地产商打物业官司。

史蒂夫对这样的想法感到无奈、好笑和一点焦灼。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庭审,但无论如何也没法把精神全部集中在手中的纸质资料上。

要确认一下。

"所以你那么轻易地就说要跟我建立恋爱关系,是因为旺达的请求吗?"

巴基抬起头,平静地说:"一部分是,不过在那一刻似乎也有点发自内心的缘故。"

他面对史蒂夫那看似沉稳,实则哑然的表情,也有了点探索自我想法的兴致。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不想再看到史蒂夫的原因很明确,他回来就会引发眼下的麻烦。为了彼此安宁,巴基隐姓埋名、掩藏形踪是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一个原因,并不重要,可也在巴基内心时隐时现。

他跟史蒂夫很熟悉,却也陌生。寻找记忆之旅也是重新认识世界的过程,记忆一点一滴地浮现在大脑中,他在找回挚友的同时,也像再次认识了史蒂夫。

在熟悉和陌生夹击下,他竟有点排斥跟挚友再度会面。

出于对未知的却步,也是对过往的忏悔。

现在,巴基再次意识到,或许重新认识史蒂夫,也让他在对朋友的爱中多了其他难以言说的微妙感情。

这种感情在重逢的那一刻迸发出来。

巴基闲闲地分析着自己,却不知道分析得对不对,面前也没一份"跟朋友上床资格考试"的标准答案给他参照。

"总的来说,"他最终取了安全回答,"如果跟你保持过去的关系,是我最希望的。"

史蒂夫彻底安全了,不用担心巴基爱他,不用担心伤害巴基的感情,不用担心必须跟巴基上床。

奇异的是,轻松是真的,放心也是真的,但美国队长还有种感情被伤害的感觉。

史蒂夫当然不想跟朋友上床,但他确确实实感到了失望。

细胞嘶鸣 9


9、

美国老兵讨厌美国律师,这似乎是一条公认的准则。

实际上,许多人讨厌他们。有钱、爱钱、聒噪、衣冠楚楚,一般来说,满足前两个条件就足够让人咬牙切齿了。

不过眼下必须要有这么一个讨厌的律师去军事法庭慷慨陈词。

哈里森是个由内而外都闪闪发光的律师,曾作为预备役军官接受过正统训练,唯一的遗憾是没正式上过战场,不过在飓风来袭时跟海岸救援队一起行动过,除此之外还非常具有眼下难得一见的人文素养。

以上是托尼得知"美国队长的男朋友"再次成为"美国队长的好友"后给出的推荐人选。

"不得不说这是个明智的决定,"托尼不吝赞美之词,"漫长的人生经验最终促使你们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好说,"巴基这么回答他,"我们的年纪大了,对罗曼蒂克的事力不从心,孩子。"

"我不同意!"这是旺达第七次重申立场。

"冷静些,当事人已经发话了,"娜塔莎以胜利者的包容说,"尊重他们的意思吧,你可以把我们捆在会议室,却不能把他们捆到床上。"

提到这个克林特就没法冷静:"你为什么把巴恩斯捆到床上就走!在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我现在最关注的是法庭......"

"这个女人得意洋洋地冲我们炫耀,"旺达冷冷地指了一下娜塔莎,"你那难以想象的愚蠢毁了一切。"

"愚蠢?"史蒂夫摇摇头,"在巴基接到法院传票时,你们抓住恋爱问题围着我喋喋不休,究竟是谁在犯傻?"

"抱歉,你说这个女人?"娜塔莎质疑,"你在说我吗,小姑娘?"

"或许,黑阿姨。"

女人之间的气氛顿时险恶得男士们显得相当多余。

"我真爱看女人打架和吵架,"巴基嘀咕道,"漫长的冰封和洗脑都没能抹杀我这份爱好。"

"大男子主义,巴恩斯,"克林特批判道,"这意味着某种程度上你是把女性当成观赏品。"

"我只是在缓和气氛,巴顿。"

史蒂夫为巴基辩护:"这个爱好至少比看不良电影健康得多。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跟巴基商量庭审的事,请你们......"

他们一窝蜂地涌进巴基的卧室七嘴八舌,直到现在还没离开的意思,极大地干扰了史蒂夫的思路。

"这是根源,"克林特提高声音,"他被拷在床上,然后跟你分手,这就是意味着大男子主义下的激烈自尊......"

"这跟自尊没关系,"托尼摆摆手,"是个人都受不了被这么对待,何况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刺客。"

富豪不介意献出点恭维,只要巴基继续跟史蒂夫保持距离。

旺达深吸一口气:"最低限度,你们要继续接吻,这是我的底线。"

这个要求招来托尼和娜塔莎的反对声,克林特立刻对他们还以颜色。

巴基捏捏眉心,冲着旺达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旺达达到目标,立刻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争吵:"我不跟脑满肠肥的资本家和上了年纪女杀手争吵,让我们走着瞧。"

她撂下狠话,利索地撤退。

克林特对着史蒂夫和巴基连连摇头,也跟着出去了。

"你们还是好朋友吗,"一直保持沉默的山姆问道,"告诉我真相。"

他这肃穆得几乎苦大仇深的态度让史蒂夫也不由自主地跟他同步:"巴基和我当然还是好朋友。"

山姆盯着他,又盯着巴基。

"最好的朋友,"史蒂夫只好继续保证,"巴基在我的朋友序列中排第一,比你更靠前......"

山姆猛地把史蒂夫抱住,他少有地情绪激动。

"保证,队长,用你的人格保证。"他把史蒂夫抱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我以史蒂夫的可爱保证,"巴基说,"任何人别想来争'美国队长最亲密朋友'的席位。"

"就是这样。"史蒂夫安慰他。

山姆带了几分释然和羞愧退了几步,冲他们摇摇手,也离开了。

接着是托尼和娜塔莎,他们来确认自己的胜利果实后心满意足。

这个早晨就是以这种喧闹的姿态拉开了一天的帷幕。

他们还是去拜访托尼推荐的律师哈里森了。

史蒂夫心中还有几个候选人,最合意的是一位在他刚刚苏醒时神盾局派给他的顾问律师,但几经权衡,他还是暂时先选中哈里森。

这个律师记录优秀,更重要的是跟军队有深厚的联系,熟悉他们的做事方法,史蒂夫决定先见见他。

他们老老实实地在会客室等待,哈里森很快就出来接待。

双方站起寒暄时,史蒂夫突然有了个不太贴切的联想:这场景像一对离婚中的夫妻咨询律师关于财产分割的问题。

"先允许我表达我荣幸的心情,"哈里森语气有些急切,他那和善、灵敏的眼睛中透着亮,"美国队长需要我进行诉讼......天哪,我跟本不敢想......"

"我是美国人,我热爱诉讼,"史蒂夫扬起眉毛微笑,"不能免俗。"

史蒂夫跟哈里森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

"我不能假装乐观,"律师正色道,"军事法庭的弹性很大,比起民事法庭和刑事法庭,它的判决结果不是那么规范,甚至会出现被告的长官推翻法庭结论的情况。要有这样一个心理准备,美国的军事法庭在司法上并不独立,它有时是不讲法律,不讲人道主义的,他的本质就是为政治服务。"

"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巴基无所谓地说,"至少我们可以预见庭审结果了,从战略上来说,很好地抢占了先机。"

"认真点,巴基。"

"我很认真,"巴基说道,看了看史蒂夫的神态,又改口找补,"很认真地开玩笑。"

"就算在庭审结果完全公正的前提下,情况对我们也很不利,"律师继续款款分析,"如果在刑事或民事法庭中来为这个案子辩护,通常的着力点是这么几个:说明被告的精神状况不受控制,以人格证人来证明被告是个正派人,削弱被告的行为后果。数管齐下,争取无罪或者达成司法交易,情况失控的话就用精神失常来保证退路。这一套在军事法庭上当然也能用,不过情况又有点特殊。"

刚刚分手的情侣互相看一眼,隐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的,时间过去70年,我们已经很难找到可以为巴恩斯先生作证的人,相反,可以指控和指证他的人却太多了,坐在我眼前的就有一个。"

"我?"史蒂夫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以为我是属于巴基的证人,我怎么能证明他有罪?"

"你无所不能,你是我的史蒂薇,"巴基摊摊手,把语气修正的稍微严肃些,"我把你揍了个半死,杀人时你也在一边看得最清楚,你一旦上庭,检察官不用有什么技巧就能问出他们想要的。"

"就是这样,"哈里森接着巴基的话,"如果我们要证明巴恩斯先生是个好人,那你是最有力的证人,可我不能把你放到证人席上,你们一度敌对,检察官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素材。"

巴基敏锐地察觉了律师的言下之意。

"针对这个问题,你已经有方案了。"他用肯定的语气说。

"两个方法,可以任选其一,但最好是两个都用,"律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办法,我刚才跟医院确认过,卡特女士虽然无法经受长时间的庭审,但她可以提供书证。"

史蒂夫和巴基都想到,人们会质疑佩姬的精神状态,从而打击她证词的有效性。

但他们都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这样的想法带给他们独属于岁月的疏离和孤独,那个穿着红裙,在昏黄的小酒吧中优雅光临的美丽女士,已经年迈得不堪言语。

"当然,她不是那么可靠,"哈里森竖起第二根手指,"所以我还有个建议。"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引起了史蒂夫和巴基的强烈好奇心。

"是什么,哈里森先生。"史蒂夫等了不短的时间,终于追问。

哈里森为难地眨眨眼睛,难以启齿又石破天惊地说:"你们可以结婚。"

美国宣布各个州同性婚姻都合法,这是不久前的事,史蒂夫当然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没想到巴基会那么快回来,没想到会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传票,更没想到要靠这条法律来准备巴基的辩护工作。

"伴侣的沉默权,"哈里森一旦把最难说的那句话说出口,接下来的就顺畅多了,"你们知道法庭不能要求被告自证其罪吧。"

史蒂夫和巴基知道,但被"你们结婚吧"打懵,本能地摇摇头。

哈里森没有丝毫不耐烦,敦敦教导:"检察官不能要求被告做不利于被告自己的证明,不能要求被告成为反对被告自己的证人。"

两人木然点头。

"这样的规则同样也适用于婚姻伴侣,检方不能强迫被告的伴侣来指证被告,当伴侣被问到不利于被告的内容时可以保持沉默。"

律师像做总结陈词似的说:"所以情况很明朗了,如果你们结婚,罗杰斯队长就不用担心坐到证人席上后可能面临的检方的追问。"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职业素养让哈里森没说出这句话。

巴基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很有想象力的律师,斯塔克评价他有人文素养真是一点没错,他完全可以去做诗人或编剧。

通过结婚,史蒂夫可以出庭说巴基是个好人,检察官还不能引导史蒂夫做出对巴基不利的证词,怎么看都是低成本、高回报的办法。

"我不会这么做,"但巴基最终拒绝,"这是在玩弄手段。我不反对玩弄手段,但是要玩弄手段才能证明我的人格......"

"会失去意义,"史蒂夫接上巴基的话,''人们心中会留下巴基靠结婚试图脱罪的印象。"

所以这两人的关注点完全是技术上的,对结婚这事完全没有诧异或接受不良。哈里森默默地对自己说。

ps:不懂老美法律,全是凭印象瞎说。。。

细胞嘶鸣 8

8、

史蒂夫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将巴基从沉眠中惊醒。

他翻过身,让自己对着门,看见门被推开,明亮的灯光从走廊上流泻进来,紧接着史蒂夫出现在光晕中。

巴基被这光亮刺得瞳孔收缩,但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就调适到位,视线在明暗变化中回复到最自然的状态。

他对着史蒂夫摊摊手,用视线询问他。

史蒂夫看到手铐躺在床边的柜子上,巴基已经穿回T恤,睡得头发凌乱。

"有些事,我......"

"忘了,"巴基了然地接下去,"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时间差不多时就从手铐中逃了出来。"

他看看时钟,决定起床来洗个澡。

史蒂夫的眼珠跟着巴基向浴室移动,眼看着巴基在快到浴室时猛地转过身,又好笑又好气地瞪着史蒂夫,绿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野性,发出急速起伏的气息,既危险,又无可奈何,像看到猎物施施然远去却不能追捕的猎豹,在未泯灭的杀气中透出几分失落。

巴基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用力虚点他几下,转身进了浴室撞上门。

以他那脱了衣服戴着手铐被放鸽子的遭遇来说,关门的力度算得上相当克制了。

史蒂夫真没想到,就这么过关了。

他满怀罪恶感,倒是想到巴基在迟迟等不到他时会自行休息,但是在他的想象中,巴基的情绪时充满受伤、愤怒和失望。

他甚至想过巴基会再次消失。这是巴基出现在他面前后,他最为担心的事。

透过浴室地毛玻璃,史蒂夫看到了弥漫的水汽,愧疚更深地折磨他。

在哗哗的水声中,他决心直面那些问题:"我真的遇到了件挺严重的事,让我耽误了回来的时间。不过我要承认,我的确对我们的关系有疑虑,有要逃避的想法,或许就是这种想法,让我抓住了突发事件的机会,顺利忘掉你还在等待我。我无法想象这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我只知道,如果我遭遇这样的对待,会难过得受不了,并在激烈的自尊下再也不会理会那个人。"

水声还在响,一些年少时的东西从史蒂夫的心中涌出,混在着近百年的思绪和孤独:"但你是巴基,可以原谅我吗?"

但你是巴基——这是一声多么轻微又伤感而深刻的叹息。

巴基"刷"地拉开门,裹着大毛巾吧嗒吧嗒地出来。

"可以理解,"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当你在半个小时后没回来时,我就想到了是怎么回事。"

巴基的心中,那种好笑有恼火的情绪在渐渐湮灭,取而代之的是让他自己也惊讶的失恋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直到意识到史蒂夫一去不归时,他才算真正的体会到一点恋爱的滋味,那患得患失、忽上忽下、疑虑满腹。

也正因为这种感悟,他才回想起史蒂夫在进入这个卧室时的不对劲。

在那一刻,他的脑筋无比清明,确定了两人并没真的恋爱,史蒂夫并没真的恋爱。

这真是有史以来最尴尬的爱情。冬日战士下了这样的考语。

"如果可以的话,"巴基体会着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地斟酌着词句,"我们可以继续相爱,像最好的伙伴、朋友和兄弟。"

这样的分手规避了旺达的梦境,他们可以在感情"破裂"后保持深厚的友谊和信任。

巴基对自己的节制和明理相当满意,自豪感甚至压过了失恋的辛酸。他有了种余裕,既是对自己抓住了感情的主动权,避免了更大规模的尴尬,也是对自己全面地考虑了方方面面,维护了这个世界。

对史蒂夫而言,这是一份意外的礼物。

他给了巴基这种难堪,巴基居然还会留下来。

巴基在过去的两年里,对史蒂夫避而不见,这是个难解之谜。史蒂夫无数次思索过这个问题:巴基为什么不出现在他面前?

无论是否记起史蒂夫,巴基都不应该销声匿迹。

在重逢的这一天里,他在最初的激动后,就再次把这个疑问放到问题的清单上。数秒中内,史蒂夫就决定必须要更加小心地对待巴基。

"那么,是什么突发事件?"巴基言归正传。

他本想再加一句"让你扔下那么美丽的小奴隶不管",及时想到,两人既然不再是情侣,这种调情就不太合适。

史蒂夫这才从沉思中醒来,然后才察觉他们刚才经历了一场最和平的分手。

他心中闪过几种感情杂糅的情绪,但烦恼了一整夜的事件让他无暇细品。他将审判的消息和自己思考的结果有条理地告诉他交往了20多个小时的前男友。

"组建通用军事法庭来审判我?那真是......"

巴基本想找一个符合情景的词来表达心情,至少要像正常人一样表达一下愤怒,可是大脑转了一圈,他咽下那点要泛起的苦笑:"意料之中。"

"现在开始的是要着手辩护,"史蒂夫的语气坚定,"成功的概率很低,如果你被判有罪,那么就视判刑的轻重进行战略性撤退......"

巴基在这一刻再次领悟到跟史蒂夫做朋友的好处。

这是多么可爱的朋友,眼神坚定诚恳,对一切惊世骇俗的话,只要他觉得对,就会毫无压力地说出来。

这是我养大的史蒂夫,巴基这么狠狠地想,不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史蒂夫,我还是爱他,他也还是爱我,无论是什么形态的爱。

面对美国队长认真的蓝眼睛,巴基心中的阴霾稍微消散:"你是说逃跑?"

"如果要把你送上电椅,那只能逃跑,"史蒂夫理所当然地说,"在那段黑暗的历史中,如果有人要以生命来负责,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巴基眯起眼睛:"美国精神的象征在教我畏罪潜逃吗?那是违法的。"

"美国精神的象征在教你珍惜生命,"史蒂夫的眼睛深邃而温柔,"如果我们时时刻刻守法,那美国就不能成为一个独立国家。莱克星顿枪声的发起者们大概从没注意非法持有枪支会被怎样量刑。"

巴基仔仔细细地观察史蒂夫,像是要把他的朋友印到视网膜深处。

"莱克星顿的枪声不是罪恶,"巴基缓缓道,"是战争,是政治。"

史蒂夫摇摇头,说出一番会让美国人大跌眼镜的话来:"你的事、你的一切也是战争,是政治,为什么你刚出现就发来传票?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我们刚刚受到官方施压的时候?"

这种程度的政治敏锐度难不倒亲眼见识过纳粹荼毒世界的二战老兵,但在人们心中,美国队长一直都是纯粹的、无阴影的战士,所有的政治、阴谋都会绕着他走。

史蒂夫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一如即往地沉稳、平静。他的愤怒曾在过去的那一夜中短暂地燃烧过,只是很快就冷却,在心灵深处形成一个幽蓝的、凝固的火焰图腾。

这是射像巴基的利箭,也是射向史蒂夫、托尼、娜塔莎、克林特、山姆和旺达的刀片。

他必须冷静以对,保持适度的热血和激动,就像从冰层中醒来后,面对的每一场战斗一样。

巴基想的跟史蒂夫不是一回事。

他陷入了对法理的浅层次思辨。人们判断一个人是否有罪,往往从动机和结果这两个方面来看。

从动机上来说,巴基在所有时候都是明确知道自己在杀戮,知道杀戮违反法律。他固然可以说,自己以为是在进行正面的杀伤,是在塑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而结果也显而易见,危害性随着九头蛇那群蠢货的身影四处蔓延。

巴基没法找到自己无罪的理由。

可在他的心灵中,有个微弱却坚决的声音一直在呼喊:你一度是个比大多数人都好的好人,你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这个声音始终无法占据巴基思绪的主流,也始终无法从巴基的心中消失。

细胞嘶鸣 7

7、

"这样直奔主题不会略显单调吗?"史蒂夫好不容易把嘴巴空出来,"很多人都会在这回事上做点游戏。"

"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巴基惊讶地瞪着他的挚友,"你到底是谁?把史蒂夫藏到哪了?"

他在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再次出错。

或许史蒂夫本来就是这种情场老手,在床上玩得很疯,搞不好还在我失去的记忆中跟我一起玩过群P之类的,我的大脑被折腾过太多次,居然错以为我最好的朋友是个知识匮乏的纯洁小伙。巴基这么想。

史蒂夫只是脱口而出,并未细思这句话背后的动机和意义。在巴基质疑之后才开始分析自己的心理历程。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想玩点花样,现在这种状况(两人半身赤裸,气喘吁吁,眼睛明亮,皮肤透红)让他措手不及。他并非由于没经历过而慌张,而是隐约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即将发生巨大变化,这种命运在向他招手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回避,于是想用开放的、活泼的、现代的、前卫的方式来让自己能更加豁出去。

然而就算他用这样的理由来诠释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一部分的他是在下意识地后退,拖延这场情事地发生。

或许拖延下去会有转机。他内心深处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如果史蒂夫现在是处于冷静理智的状态,一定会对这个失措无序的自己大摇其头。

"你打算怎么玩?"巴基好奇地盯着他,"滴蜡烛?情景游戏?我是食人族的酋长,你是我可爱的小禁脔,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你,不许你穿衣服,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一个奴隶抚摸了你可爱的屁股,我大发雷霆,把你捆起来......"

"巴基!"

"好吧,你是食人族酋长,我是你的禁脔,你的嫉妒心是常人的4倍,有一天我没带面具就四处逛,所有看到我的脸的人都被我那惊人的美貌吸引得神魂颠倒,你大怒之下,哭着把我扔到床上,汪着可爱的蓝眼睛,抽噎着说要惩罚我......"

"为什么你发怒时是把我捆起来,我发怒时就只能哭得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巴基挑起一根眉毛,眼睛灼热发光:"只对这个有疑问吗?这么说你认同你有可爱的屁股,而我有惊人的美貌?"

巴基就这么盯着他,等着他的点评。

"你很好看,"史蒂夫不由自主地微笑道,看着巴基在昏暗的灯光下被隆上一层光圈,像是从史蒂夫最美好的幻想中走出来的人,一种迥然于友谊和恋爱的柔情在心底缓缓流淌,"好看得惊人。"

对自己的屁股则不予评价。

"那么,你选择哪种?"好看得惊人的巴基咬他的耳朵,"数到10,我就把你捆起来......"

史蒂夫心中的柔情泡泡瞬间被打破,他再次慌里慌张,制止住兴致勃勃找绳子的巴基:"等等,我做酋长!"

巴基停下来,得逞地冲他笑。

这个笑容相当明快,甚至还有点欢乐的不怀好意。自从两人在20多个小时前重逢并成为情侣,巴基一直都在努力地融入史蒂夫的节奏,试图表现出快乐的气质。他并不是很成功,沉默经常光顾他,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健谈。

可现在的这个笑容,熠熠生辉,在巴基的唇边自然地浮现,把他的嘴角弯得很深入,形成两个可爱的弧度。

史蒂夫回味着这个笑容将近一分钟,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或许,"美国精神的象征在床上说出这样的话,"我该用手铐把你拷起来。"

他说着还真摸出一幅手铐。

之前史蒂夫提出"做点游戏"让巴基几乎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错,这次史蒂夫对情趣道具信手拈来的气派则让他心悦诚服。

"我真的小看你了,"世界上最危险的刺客叹息,"从小我就知道我的史蒂薇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我应该时刻牢记这一点。"

史蒂夫立刻谦虚地表明这幅手铐并不天然就是那种用途。

"'义务警员',有人这么称呼我,我索性就配了副手铐在身边。他们再次这么称呼我时,我就把手铐拿了出来,告诉他们,装备我有了,如果纽约警方一定要发薪水给我,我也不会地拒绝。"

巴基的右手抚上史蒂夫的额头:"我以为你不会搭理他们,我以为你长大了。"

史蒂夫的确已经很久没像那个布鲁克林小个子一样横冲直撞、寸步不让了。他有了一套专用的表情来面对自己讨厌的事——眉头深锁,表情严肃,无论最后是不得不赞成还是反对到底,都用这个表情来传达自己的真实看法。

然而巴基再次出现,尽管是站在他的对面冲他开枪,却还是在瞬间将曾经的年轻、冲动、急切、愤怒从他沉静的内心中唤起,像被投进石子的河流,卷起了哗啦啦的波浪。

他们眼睛对视,在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以上的心理历程。

巴基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像在疼痛,又像在愉悦。

一种骄傲的自我认同出现,史蒂夫没有巴基,他就只是美国队长。这个认知让巴基充满感恩之情。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只是俗套地拷起来,史蒂夫要巴基做什么,巴基都会一口答应。

于是巴基被"义务警员"的手铐牢牢地铐在床头。

史蒂夫既有些兴奋、好奇,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巴基那咄咄逼人的热力被控制住了,史蒂夫不用立刻就面对跟朋友发生肉体关系的情况,有了充裕的时间来迎接下面的挑战。

"提醒你,"巴基看史蒂夫站在床边出神,开口说道,"我的手被铐住,需要别人来脱我的衣服。"

史蒂夫本能地顺着巴基的话去解巴基的皮带。

他动作匆忙,三下两下就让巴基的下半身跟上半身一样一丝不挂了。

"接着,你自己的裤子。"巴基操心地指导着挚友地初夜。

史蒂夫咳嗽一声,让自己也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然后把工具放在手边。"

"工具?"史蒂夫重复了一遍,突然眼睛一亮,"工具!我们没有安全套!"

他有点激动了。

"有,"巴基立刻告知,"我看到巴顿在我们俩的卧室里都塞了安全套,你看看柜子。"

史蒂夫立刻打开抽屉,翻出一个盒子。

他不是很懂行地检视片刻,研究了一下尺寸和口味,满意地发现这个套子用不了。

"尺寸买小了,"他宣布,"我们都用不了。"

他们的眼光碰到一起,都不厚道地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巴顿探员会买小一号的套子,他比我们小吗?

"我相信他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美国队长忠诚地为朋友辩护。

"当然,他视力不好,看错了尺码。"巴基点头道。

史蒂夫张张嘴,想用克林特有很多孩子来为朋友证明,可是小孩多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一定有理由,"史蒂夫又坚定地说了一遍,把套子扔回抽屉,"我要去买能用的安全套。"

"当然,"巴基缓缓道,"我恭候酋长的惩罚,你买套子时多想想,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任你为所欲为。"

史蒂夫这回真脸红了,他想说话,几个单词在嗓门里冲突着说不出口。他快手快脚地穿上衣服,从房间里落荒而逃。

呼吸到外边的空气,滚烫的脸颊总算是有了歇口气的空间。

他平息心情,让自己镇定下来,至少在安全套到手之前,不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命运抉择。

他本想在外边多磨蹭一会,但是想到巴基在等待,最终还是利索地从基地的自动贩卖机中找到了目标物。

捏着那小小的橡胶制品,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面对挑战,退却畏惧是懦弱的表现。

美国队长的强大心理迅速把自己调适好,正要回去继续这个夜晚时,他接到一个通知。

娜塔莎将一张传票递到他手中。

"通用军事法庭已经组成,"红发的女特工告知他这个噩耗,"巴恩斯重新出现还不到一天,这么快的动作相当反常,或许他早就被盯上了。"

有那么几秒钟,史蒂夫在疑虑:自从巴基出现在复仇者基地,托尼就充满敌意,会是他吗?

这个疑虑还没能完全在史蒂夫的大脑表层浮现,就被它的主人严厉地斥责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史蒂夫的罪恶感。

这很危险,罗杰斯,他这么告诫自己,毫无根据地怀疑你的朋友,只会让你迷失。

在这种负疚的心情下,他几乎想把托尼的唇膏拿出来涂一涂,以弥补刚才那微弱的、对托尼的不信任。

娜塔莎对史蒂夫的心理历程不明所以,她看到史蒂夫皱着眉头,对着那张传票一动不动地沉思,也就默不作声,不打断他的思路。

"我需要一个律师,"史蒂夫终于说话了,"一个敢在军事法庭上说'不'的律师。"

"实际上,你心里清楚,史蒂夫,"娜塔莎叹息,"一旦上了军事法庭,你的朋友是不可能脱罪的,法庭的审判会相当严格,庭审的过程残忍而灰暗,巴基的过去将被放在人们面前被一遍遍地审视,无论你多么爱他,你都找不到理由来说服法官和陪审团。"

她舔舔嘴唇,说出一举两得的解决方案:"我的建议是,让他悄悄地离开美国。远离这里,远离他的过去,这对所有人都好。"

史蒂夫和巴基拉开距离,就可以成功避免世界毁灭。

"共和党律师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史蒂夫接着说他自己的,"不过我不喜欢共和党,他们的一些做法令人反感。"

娜塔莎翻翻白眼,决定至少在今晚不去试着说服他。

她已经决定改变策略,反对史蒂夫和巴基的恋情,这个立场不变,但是不能再摆在明面上,世界指望着她呢,她不能再像个没城府的女中学生一样直来直去。

在这个夜晚接下来的时间里,史蒂夫反复看着这张传票,默默地思索,时而来回踱步,时而在手机上查找些什么。

直到天空发出微光时,娜塔莎提醒他:"这件事,你最好跟巴基商量一下。"

巴基还在等安全套。他醍醐灌顶般地想到这件事。

细胞嘶鸣 6


6、

于是进行约会。

美国队长和他的挚友有其他人都没有的人生,他们的年龄加起来直追美国建国历史,死去活来的次数也相当可观,履历表上被各种光怪陆离和支离破碎点缀得斑斑驳驳。

可是说到约会,还是跟其他人如出一辙。在众人神态不一的逼视下,各抱一筒爆米花坐进电影院看《功夫熊猫》。

他们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座椅里略显局促,只好锁着肩膀,并着膝盖,像大人坐在儿童椅中似的。

他们的生硬在电影中渐渐消解。史蒂夫开始觉得如果跟巴基“谈恋爱”就是两人肩并肩吃着爆米花、放松地看着电影,时不时低语,那还真的不错。

由于对方的体温很近,还会感到很温暖。

“挺奇怪。”巴基轻微的气息突然在他的耳边吹起。

史蒂夫因为这个再次紧张。

他还很诚实地对自己承认,也有点舒服。

“除了熊猫外,其他的动物都是杂居,他们怎么交女朋友?怎么怀孕?为什么没灭绝?他们的父母在哪?”

史蒂夫打起精神,面对这些明显是在调侃的问题:“还有别的村子,可以实现村子和村子之间互通有无。”

“或许还有爱情超过种族的情况。”

“或许,用一句老话说,爱能超越时间、空间、一切。”

他们都隐约体会到了浮动在这段对话之下若有若无的调情。

史蒂夫再次为自己画下一道线,只要不涉及肢体接触,跟巴基调情就会像刚从冰柜里拿出的冰淇淋,有些硬邦邦的、冰凉的尴尬,但也不是不甜蜜。

这种前景良好的氛围一直延续到晚餐。

在烛光中风卷残云地填饱肚子,干掉了大半瓶红酒,巴基把剩下的半瓶拿过来几口喝完,跟史蒂夫一起晃晃悠悠地溜达着回家。

托尼和娜塔莎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堵上嘴放在会议室,跟自己的几个对手一起眼睛喷火般地看着大屏幕上的两人勾肩搭背,嘴里还哼着过时的、不成调子的歌,摇摇摆摆地回卧室。

那是巴基的卧室。

冬日战士在酒精的作用下对不准眼睛的焦距,对着卧室识别了几次身份都没能通过,最后是史蒂夫笑嘻嘻地扳着他的脸,将他的瞳孔对准识别仪器,总算“滴”地一声打开了门。

“嗯嗯嗯嗯嗯!”托尼咬着毛巾挣扎地发出谴责,如果仔细倾听的话,还是能听出“不要脸的老不死”的含义。

娜塔莎深深地觉得自己真是失策。

早知道这群家伙都铁了心地要把这两个家伙凑成对,她应该在起初隐瞒自己的立场,伺机而动。

两个掌握世界命运的人在卧室门前拉拉扯扯,就到底谁先进卧室进行了一场嘻嘻哈哈哈的客气。

“你先进去,史蒂夫,你是美国队长,我允许你先进去。”

“我想我们都同意我们相爱,为了爱,我愿意让你先进去。”

“可惜门太小,我们没法同时进去。”

“明天把门拓宽,可以请山姆和克林特帮忙。”

“我不认为他们能帮到我们,他们或许能拓宽卧室的门,却没办法拓宽我们真正被进去的‘门’。”

巴基似乎挺得意自己的这个双关,哈哈大笑。

史蒂夫居然也第一时间听懂了,在巴基的肩膀上捏了捏,一副为巴基的幽默感和机智与有荣焉的模样。

“哦。”旺达和克林特同时说。

山姆迟疑片刻,也犹豫地说:“哦。”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托尼和娜塔莎同时怒道。

在酒精的作用下,新出炉的情侣亢奋地在门前又磨叽了几分钟,说了一连串自以为幽默的废话,终于跌跌撞撞地从狭窄的门中费力地一起挤进去了。

门比“碰”地撞上,在门合起来前,两人的欢呼声从门缝中泄漏出来:“同时到达,成功!”



就这样,史蒂夫和巴基终于倒在床上。

分开倒。

他们并肩横趟在巴基的床上,眼望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巴基的手就在史蒂夫的旁边,巴基甚至能感觉到史蒂夫的汗毛在挠着他的手背。

一切都是这么多变。

在一天前,他还想:或许在多年后,冬日战士彻底从过往中解脱,再也没人关注他后,他就有机会跟史蒂夫再次重逢。

20多个小时过去了,史蒂夫和他已经成为一对恋人,像模像样地谈起了恋爱,还趟在同一张床上。

他这么想着,心头逐渐发热。

没什么不行,如果巴基没在那场战斗中落入深渊,如果他和史蒂夫都在战争中活下来,他们会一起回到纽约,做彼此的伴郎和邻居。

既然他可以和女孩结婚,为什么不能跟史蒂夫来一场真正的恋爱。

像是启动了某个计算公式似的,巴基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如下的恋爱理由:

A:他跟史蒂夫认识得太久,没人比巴基更了解史蒂夫有多可爱。比如现在,美国队长皱着眉头,沉思似的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浸泡在“我是忧心忡忡的爱国者”的圣光中,但是巴基知道,史蒂夫是逐渐从兴奋中平静下来,开始苦恼“如果巴基这时候跟我接吻怎么办”。

B:他对史蒂夫有着超脱一切的感情。这种感情在以前就存在,只是经过70年的发酵后,散发出了更加醇厚的气息,或许变质,却更加令人熏熏然。在从那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后,史蒂夫就成了连接巴基过去和现在的一个杠杆,维持着巴基的平衡。

C:史蒂夫的嘴唇和舌头很柔软,不能让别人叼走。

在罗列完3条理由,他又加上冠冕堂皇的一条:我在拯救世界。

巴基被自己说服得热血沸腾,过往的一幕幕从眼前像闪回一样迅速飘过,好的自己,坏的自己,光荣的自己,黑暗的自己,愉快的自己,冷漠的自己……这一切晃得他头疼,最终成为一片光晕散开,光晕后面就是史蒂夫端正的侧脸。

热血在心头彻底沸腾,他像又喝了一品脱烈酒,周身发热发红。

巴基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哗哗地流动、激突,横冲直撞地要冲破肌肉和皮肤的阻隔,要喷射在空气中,要把史蒂夫用血液的海洋包裹住。

他没有细思,翻身按住史蒂夫,那绿得惊人的眼睛在此刻接近透明,瞳孔时而扩大,时而收缩,像在做着吞吐呼吸。

巴基吻下去。

史蒂夫慌忙张开嘴把男朋友的舌头迎接进来。

美国队长知道该怎么接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巴基接吻。

在观看电影时营造的轻松荡然无存。

史蒂夫当然不会觉得这个吻讨厌,实际上他还是有点被撩拨到,但是绝对也不觉得多么愉快,生理上的那点快感很快就被本能的抵触掩盖过去。

真的要跟巴基接吻、脱衣服,然后发生肉体关系吗?

他这么费力地想着,那种茫然的感觉又来困扰他了。

那是巴基,他无数次想过巴基。在他想象的画面中,两人从来都是穿着衣服的。


细胞嘶鸣 5


5、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清,包括史蒂夫和巴基。

他们在事后发现自己是多么地不可思议。

史蒂夫尴尬得看不了巴基的眼睛。

为什么会那么说?为什么会突然想跟好友成为情侣?80年的友谊就在那短短的一刻变了味,很可能会就此扭曲、破裂、毁于一旦。

最重要的是,情侣会接吻(他们刚刚好像做过了),还会更进一步地发生“肉体关系”,这个念头让史蒂夫更加尴尬了。

他跟女性都没有过这么深入的关系,结果现在要跟挚友、兄弟、巴基这么脱掉衣服、汗津津地钻进床上吗?嘴对着嘴,胸对着胸,小腹对着小腹……

不过巴基比他似乎略低1英寸,如果他们嘴对着嘴的话,胸就不可能对着胸……

我在想什么啊。他目瞪口呆地对着自己的思绪。

“有点离奇。”他听见巴基这么说。

他很想正面赞同巴基的话,但是短时间内无法做到直视巴基的双眼,于是眼睛下移看巴基的鼻子,却想起有种说法是鼻子反应了男性生殖器官的大小。

立刻继续把视线下移,结果看到刚刚吻过的嘴,嘴角还微微翘着,不是微笑,而是沉思。

嘴也看不了,只好继续往下,轻薄的T恤让巴基的乳头清晰地突出来,布料被顶起了显眼的小小山峦。

有伤风化,道德败坏。美国队长对现代社会下了这样的点评。

所以现在堕胎率才会那么高,从衣着上就可以看出人们的思想腐化了。

他乱七八糟地想到这个问题,眉头中间堆起一道深刻的纹路。

视线已经被逼入绝路,如果继续往下看,只会看到更私密之处,最后史蒂夫盯着落地窗,用“我在为世界和正义担忧”的神态附和了一句:“是挺离奇。”

“我们见面的第一个话题居然是:成为男朋友和男朋友吧,”巴基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虽然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不过我一直觉得我们会非常爽朗地完成这次重逢,既不黏黏答答,又会含情脉脉,将友谊融化在彼此的感觉中,而不是真的成为……”

史蒂夫把思绪拉回来,巴基的话给了他一丝希望:或许巴基后悔了刚才的提议。

他这么想着,有点雀跃。

他这么想着,有点茫然。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巴基收回“谈恋爱”决定,还是继续“谈恋爱”计划。

他前一秒觉得自己的心情偏向前者,后一秒又觉得还是后者更多。

巴基继续说:“不过仔细想想,这种全新的关系也不坏……”

这句话为史蒂夫的心情定下了调子。

在巴基说这句话之前,他觉得自己是希望继续“谈恋爱”的,但是巴基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又发现自己更期望两人之间恢复纯粹的友谊关系。

巴基还在说,似乎要弥补过去两年里沉默寡言的损失:“说真的,我还有些犹豫,这样的关系对一对挚友来说不会造成伤害吗?”

史蒂夫的心脏提起来。

“但是又想到,世界这么大,事情这么多,哪有时间为了究竟当情侣还是当朋友而左右摇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接受吧。”

史蒂夫的心脏又沉下去。

无论提起来还是沉下去都不好受。

像是为了验证巴基的话,娜塔莎的声音从门边的对讲机里响起:“有情况,男孩们。”

的确有情况,对众人而言,这算是今天早晨的第四个情况。

第一个情况是史蒂夫的男朋友突然来到眼前。

第二个情况是史蒂夫和他的男朋友正式成为一对。

第三个情况是他们有的为此欣喜不已,有的为此破口大骂,正因观点不同,他们针锋相对,彼此嘲讽,极尽说服、挖苦、痛斥,似乎是口说无凭,最后大打出手以证立场。由于托尼的装甲正在检修,实力上的强大悬殊让旺达轻松获胜。托尼

第四个情况发生时,时钟的时针刚刚指向8。

他们剑拔弩张地站在大屏幕前,互相不看彼此,时不时还用胳膊互相抵开对手,进行无声的角逐和挑衅。直到挑起纷争的两人进来后,他们才有所松懈。

“就在刚才,”托尼的语气还相当生硬,头发乱七八糟,那是被旺达在空中扔来扔去的后果,但他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太阳消失了1微秒。”

巴基本能地用目光向旺达求证,后者点点头。

“哦,不相信我,”托尼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姑且算是微笑的表情,“显然我是那种因为反对你们建立反常的、姑娘般的关系,就胡编会被轻易戳破的谎言的人。尽管这个谎言无法带给我一毫克的好处,也没法让你和你的男朋友的脑筋清醒过来,可我就是这么干了,因为我是托尼.住着他的屋子也不用付钱还把他扔来扔去.斯塔克。”

“抱歉,托尼,”道歉当然不是巴基和旺达,这两人一个耸耸肩,一个撇撇嘴,是史蒂夫代为献上真挚的歉意,“还是说说太阳消失的事。”

“星期五发现的,”钢铁侠依然怒火难平,不过还是令人敬佩地压住脾气,“准确来说是阳光消失了,在10分钟前,地球陷入了一微妙的黑暗,由于时刻太短,几乎没人发现。”

“一定不是太阳消失,”巴基接着他的话说,“太阳消失的话,哪怕只有一微妙,地球也会因为引力骤失而被甩出去,听起来更像一次短暂的日食。”

托尼忍住“新来的插什么嘴”的迁怒,因为巴基早就很有先见之明地说过他是“老大的男朋友”。

当然他还可以用“抱大腿的小白脸”来发起攻击,可这又似乎太过刻薄。

“我是抱大腿的小白脸,”巴基嘴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跟“得意洋洋”颇为相似,“就算看我不顺眼也只能忍着。”

史蒂夫突然觉得一切苦恼都不成苦恼,一切困难都不是困难。

旺达和克林特同时冲巴基竖起拇指,山姆略微停顿一下,也犹豫地竖起拇指。

他们突然宣布相爱,对山姆一贯的世界观来说是个冲击,然而比起“反目成仇”,还是“相亲相爱”更加保险,虽然他心中的理想状态是“友谊坚固”。

不过山姆很明白事理,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求全责备的不是蠢货就是天才,他只要过得去就行了。

总之,尽管太阳发生异象,但他们坚信,只要能只要能保证史蒂夫和巴基永远相爱,就能阻止末日降临。

托尼忍着牙龈的酸涩、扑腾腾的怒火以及对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恐惧:“这件事的怪异还在于,航天局没有丝毫察觉,我看了他们的电脑,他们没监控到太阳曾经隐藏过一微妙。”

托尼和娜塔莎忧心忡忡,他们开始坚信,这就是史蒂夫和巴基接吻的恶果。

是的,虽然他们没亲眼看见,但看那他们那红通通的嘴唇,猜也猜到了。

正因为猜到,才气炸了肺。

娜塔莎曾犹疑过,但是他们就算搞到一起,那种“我们是好朋友,谁都别来拆散我们,滚开滚开都滚开”的气场依然没有变化。

随后发生的“太阳事件”更让她坚信,必须让这两人分开才能阻止世界毁灭。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在场的只有史蒂夫专注于太阳本身,“可以计算出阳光消失的原因、后果吗?”

托尼摊摊手:“从表面上来看,只是一次天气异象,人们一直设法深究宇宙的奥秘……只是这次的异象太不寻常,我们无法得知它背后的意义。”

“或许你们该约会,”克林特突然说,“你和巴恩斯,你们是情侣,应该去吃个烛光晚餐。”

旺达算了算时间:“吃完烛光晚餐后可以去海景酒店度过浪漫一夜。”

“在地球耐以生存的恒星出现异变时,你们最操心的居然是巴基和我的感情生活?”

史蒂夫在托尼有所反应前就发出质疑,让托尼和娜塔莎把快要怒吼出的反对咽了回去。

美国队长难以理解地看着这两人。

“不,只是……”克林特咂咂嘴,找了个理由,“这个现象也说明不了什么,我们不如静观其变,总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放弃自己的私人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说出自己的预知梦。

可是人们既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他也无法说出口。

每次想要把预知梦说出来时,总有一种恐惧感牢牢地抓住他。

巴顿探员猜测过数次,觉得这可能是末日到来前的某种异变。

每样事物都有天敌存在,末日也不例外,或许自己就是末日的天敌,所以只有自己才能拥有这个秘密——克林特甚至一度这么想过。

巴基再次看向旺达,挑挑眉毛又眨眨眼睛,意思很明确:这是根据预知梦所做出的安排吗?

旺达也不知道。

现实已经偏离了梦境,她现在颇为踌躇不决。

她有时想干脆把梦境说出来供众人参详,可是每次想要说出时都有种心脏被攫住的紧张感。

只有那天晚上面对巴基时才可以坦然自若地说出来。

每样事物都有天敌存在,末日也不例外,或许自己就是末日的天敌,所以只有自己才能拥有这个秘密——旺达甚至这么自大地揣测过。

眼下面对巴基的疑问,旺达胡乱地点了下头。

总之大致方向没错,不能让他们分手,那么约会就对了。

她是这么想的。

PS:今天本来想双更的,但是接驳的封面设计出了点岔子,一直掰扯到现在

细胞嘶鸣 4


4、

巴基穿了史蒂夫的衣服。

他不顾托尼的反对洗了澡,借挚友的衣物穿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派人了。

“为什么要洗澡,”托尼从巴基进浴室后就没停过嘀咕,“男人就该邋遢点,他又不是要去会见总统……”

等巴基穿着史蒂夫的T恤和棉质长裤出来后,托尼的态度更激烈了:“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嘴唇被蒸汽熏得鲜红,皮肤被水泡得看起来就很柔软,透明的水珠从头发上滴下来,看着就很吸引别人去吻。还有热腾腾的水汽和香味,他一定用了洗发露……还有高大的身躯和结实的肌肉,从薄得不像话的T恤中勾勒出轮廓……”

所有人都盯住托尼。

托尼有点怒气冲冲:“收回你们的眼珠子,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很不合适,没想去吻他!”

“真的?”巴基面无表情,“我的舌头很有技巧,还刚尝过草莓味的牙膏,你真的不试试?”

“听起来好极了,”克林特立刻捧场,几乎是在逼视史蒂夫,“你觉得怎么样,队长,灵巧的舌头和草莓,让人垂涎欲滴,是不是?”

娜塔莎嫌弃地瞟着克林特:“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有个朋友叫克林特.巴顿——现在没有了。”

“别这么小气,”旺达用一种打圆场的姿态说,“他只是就事论事。对不对,克林特?”

史蒂夫大声道:“巴基,这是大家,大家,这是巴基。现在你们正式认识了。”

巴基潦草地点头,出于紧张和心虚,并不去看刚认识的“大家”。

他提出跟史蒂夫独处的要求。

“当然,”山姆立刻赞同,“我从没看过像你们这么深厚的友谊,如果把队长心中关于感情的部分比喻成一块被切成10片的蛋糕,其中有9片上都有用果酱拼写了‘巴基’。”

“我不同意……”托尼没能说完,旺达直接把他丢出这个小小的会客室。

“克制,巴恩斯,”她深深地凝视巴基,“时间多的很,有些事不用急着在30分钟内解决。”

克林特比起两个拇指,跟翻白眼的娜塔莎一起退出,最后是旺达和山姆。



“他们平时不这样,”史蒂夫在尴尬莫名的空气中解释,“我也不知道今天他们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

“我不在意他们,”巴基舔舔嘴唇,“我只在意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惊觉,自己在有意无意地“勾引”史蒂夫。

不不不,端正你的态度,巴恩斯,你并不是真的要诱惑你的朋友。

他把杂念抛在脑后,重新正视史蒂夫,清晰地表示:“我回来了。”

史蒂夫含笑:“是的。”

这两句简短的对话,无形间消融了长久没见的隔阂。

史蒂夫对巴基有很多疑问:你好吗?这两年去了哪?九头蛇找过你吗……

不过这些问题可以留待以后交流,70年前的经历告诉史蒂夫,要少问问题、珍惜时光。

人们或许以为时间很漫长,但它是最狡猾的窃贼,会不知不觉地偷走你所珍视的人。

史蒂夫张开怀抱:“拥抱?”

他预备迎接巴基的嘲笑。

但是他的朋友犹豫片刻就抱了上来,把史蒂夫嵌入到有力的臂膀中。

一旦拥抱,才发现彼此的改变。

时间总会留下痕迹,经过时间洗礼的人会更坚强,也会更脆弱。

要是在以前,他们不会这么直白地表达出对彼此的依恋。

“我得说,”巴基的抱怨闷闷地传入史蒂夫的耳朵,“你的胸这么大,脸上一粒胡子也看不到,我有种抱姑娘的感觉。”

史蒂夫低声笑着。

“你真的回来了。”

他停顿一下,决定接着说下去:“我真想念你,巴基。”

巴基可以对着史蒂夫的胸发誓,他在这种老友交流感情的时刻,真的没想到旺达那见鬼的梦境,也没想到用吻去救她那个据说会死而复生的兄弟,更没想到拯救世界这种跟眼下气氛极不搭调的远大目标。

但他就是说出一句让他事后惊愕不已的话:“我也想念你,史蒂夫,我真想吻你,我爱你。”

是的,他突然就这么说了,在跟史蒂夫穿越时间的长河,历经硝烟、鲜血、磨难后拥抱,听到朋友压抑而真挚的心声,他心中的情感突然间就像一匹失去了缰绳的马,无比激烈又毫无准头。

史蒂夫没听清他的这句话,或者说,史蒂夫听见了,但以为由于角度原因,自己掌握语言的中枢在接受巴基的语言讯号时出了些微差错。

他离开巴基的怀抱,用眼神询问巴基,耐心地准备听巴基再说一次。

“你知道我刚才想到什么了吗?”巴基显然还处于一种突发的情绪中,他像发现了新大陆,果断而充满想象力地把一枚炸弹扔给他可怜巴巴的挚友,“我们或许可以谈恋爱。”

世界上最危险的刺客没空去管美国队长愕然、疑惑、震惊交杂的脸,自顾自地陷入流利的说服和自我说服中:“斯塔克——是他吧?他说的非常对。我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史蒂夫,虽然我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照照镜子,看,刚在花洒下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我非常值得吻一吻。”

巴基指着窗户玻璃中映照出的人影说,循循善诱:“当然你也不差。或许我所做过的一些事让我没法再用完全清白正确的形象站在你身边,可爱情是突破阶级、身份、性别的,就在刚才那一刻,我发现我心中涌动着一种全新的激情,说是全新或许不适合,我还是像以前那么爱你,只是觉得或许有点肉体关系也不错……”

史蒂夫被“肉体关系”这个词吓到了,以至于真的发出一声惊呼。

“啊。”美国队长傻乎乎的说,他的这种表情会让所有认识他的人大跌眼镜。他显得那么无知,那么年轻,那么青涩,明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却依然对眼前这个人保有着全身心的信任,呆呆地任对方抓住自己的肩膀滔滔不绝。

“听着,史蒂夫,”巴基的眼睛明亮得瘆人,他过去两年的话加起来都没今天看到史蒂夫后说得多,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差一点点就能用上气不接下气来形容了,“我也是突然间发现的,我了解你一时没法接受,你只是需要再仔细想想……”

史蒂夫当然要仔细想想,或许恋爱是件轻松的事,但跟巴基恋爱却得严肃看待。跟巴基恋爱的话,最后一定要结婚,史蒂夫并不是那种把恋爱跟婚姻划等号的老古板,但是跟巴基恋爱却不结婚的话,或许会影响两人的感情。

但眼下有个大问题,谁来策划他们的婚礼?

史蒂夫没有钱,他的收入只是刚刚能够生存,所有的储蓄被他捐了出去,他当时认为自己没有需要花钱的大项目,而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还很多。

而且史蒂夫不认为他们有时间去度蜜月,现在的世界,问题层出不穷,他们绝对没法有个安稳的假期。

他想到这里,才猛地惊醒。

不,史蒂夫否决自己,我不能偏离我原本的思维,我原本是想去思索巴基出了什么问题以及怎么该打消他这种念头。

至此,美国的象征把自己的灵魂从深渊的边上拯救回来了。

首先要拒绝巴基,拒绝时要注意方式方法,因为巴基显然有点心灵受创,在九头蛇那种地方呆了70年,任何人都不会身心健康。

然后,我要不动声色地试探他有什么问题,他突然冒出这种异想天开,一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接着,要咨询心理医师,我会陪伴巴基度过眼下这个难关,我们会跟以前一样,并肩作战,跟这个世界上的邪恶斗争,成为良友的楷模。

不是楷模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我的朋友、兄弟、巴基,回归到我的身边,再次跟我一起战斗。

他思虑已定,说出自己的心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你的想法听起来不错,皇后区有家珠宝店,他们的情侣对戒非常漂亮。”

史蒂夫把自己又扔回到深渊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内心深处就是有股陌生又熟悉的情感热流,推着他说出在张口前从未想过的话。

闻言,巴基的眼睛顿时像荒郊的野狼,专注又凶狠地盯住史蒂夫,双手猛地捧住后者的脸。

他们慌乱地吻在一起。

史蒂夫在接吻这方面是外行,他茫然地感受着巴基恶狠狠地撞上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短暂地在他的嘴里搅拌了一下就离开。

不讨厌。

但是也没能有什么旖旎的感受。

幸亏还没涂托尼的唇膏。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众人在离开房间20分钟,叙旧的一对老友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重新认识一下,巴基,这是大家,我的战友们,他们有时很讨厌,但总体上都是好人。大家,这是我的男朋友巴基,从今天起,将跟我们一起打击邪恶。”

“你们好,”史蒂夫的男朋友说,“虽然你们是先来的,但我的男朋友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