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cky007

合伙人婚姻(14)


14、


“波士顿的茶叶、来克星顿枪声、独立宣言——这是我们所以立国的本源,这三样东西意味着什么?自由。”

“我们需要自由,1945年,我们战胜了民主精神确立以来最能威胁我们的敌人。我的祖父在向墨索里尼的画像吐口水时说:<我们不需要战争,但是为了捍卫我们的自由,我们也不惧怕战争。>自由,这就是我们二百年来一直孜孜以求的事物。”

“我们需要自由,所以我们从殖民统治中挣扎出来,我们不惜让双手沾满鲜血,只为带给人们自由;我们喜爱自由,所以12位可敬的人们耗费着宝贵的时间来听取一场非常无聊、非常没必要的离婚诉讼;我们永远都向往自由,就像我们永远不欢迎在脖子上套个项圈。”

“然而,我们的世界正在变得……不能说越来越坏,但远远没有我们可敬的先贤们所希望的那么好,根本原因在于自由和民主正在被破坏。”

“我们没有游行的自由,如果我们想让总统看到我们反战,没问题,站在划定好的区域内——站在总统看不到的区域内举我们的牌子,然后就被告知:我们给你表达思想的机会了,只是总统没有随身佩戴望远镜。”

“我们没有着装的自由,一些公司荒谬地规定女性不许在冬天穿裙子,否则就要离职。理由非常冠冕堂皇——冬天穿裙子会加大呼吸管道疾病的概率,从而增加公司的医疗保险成本。没错,为大资本家做牛做马,可他们甚至不愿意承担一点医疗成本来为女性的魅力……或许还有男士的眼福(陪审团笑了)出点不痛不痒的力气。”

“我们没有购物的自由,千万不能买高压锅,否则会被情报部门上门搜索,因为很显然,买高压锅的人全部都有恐怖分子嫌疑。”

“我们没有说话的自由,不是言论自由——那是奢望,我们连说话的自由也被剥夺。中情局定期监控我们的言谈,从中截取敏感关键词作为判断你有没有恐怖分子倾向的重要依据。”

巴基低声说道:“现在可以反对吗?能叫他回来吗?”可他却没得到回音。他诧异地向四周看了看,托尔一脸专注地听着,克林特和山姆一脸感动,就连法官都聚精会神。

他们全部被史蒂夫的演讲光环催眠了,虽然他一直没提到两个男人该不该离婚。

“现在,我们连婚姻和爱情的自由也失去了。我和我的丈夫在一场酒醉后稀里糊涂地结婚,我们的戒指是廉价金属做的窗帘拉环,我们的证婚人是花两百美金——是的,这小费倒是很丰厚,是花两百美金从街上拽来的陌生人。这是典型的拉斯维加斯婚礼,但是我们不能离婚,我们的私生活、性取向被法庭、被媒体反复质疑、讨论,有些电视台还因此出书大赚了一笔,就因为有人怀疑我们离婚的动机不纯洁。”

“我想说——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们离婚另有目的(我这只是假设),他们管不着,这是我的自由;我爱我的丈夫,而且今天我要跟他离婚,这是我的自由;我们离婚后或许还会结婚——很无聊,但这是我的自由。”

“我们浪费时间反反复复地玩婚姻游戏,我们做尽一切可笑的事,但是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或许伤害了皮尔斯先生的野心,但谁在乎?(陪审团再次很合作地笑了)我们身处一个自由的时代,我们需要一个民主的声音。”

“如果美国已经到了连婚姻生活都要掌控的地步,到了连两个想离婚的人都无法如愿的地步,那我们为什么要独立?为什么要立国?我们跟殖民统治时代还有分别吗?”

“现在,女士们,先生们,我恳请你们为这个民主和自由正在失去本来光彩的时代注入清流。让我们自由,让我们能够掌握自己的生活。”

“我深深爱着詹姆斯.巴恩斯,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每一寸肢体爱他,或许等一会儿我还要跟他接吻,但是现在,我要离婚,我有这个权力。”

陈词结束。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观众席爆炸了,人们激动地欢呼起来:“我要离婚!我有这个权力!”

媒体疯狂地拍摄这一幕,摄影师一边拍一边喊:“我要离婚!我有这个权力!总统的裤子啊,让他们离婚!”

陪审团热泪盈眶,无论男女都用手捂着胸口,看起来会答应美国队长的任何要求。

红发女法官已经不能让人们肃静了,她也没打算这么做,因为她正忙着尊敬地看着史蒂夫。

托尔把脸埋在巴基递给他的手帕里,身体颤抖着,响亮地擤着鼻子。

克林特和山姆一起随众喊了几句口号:“我要离婚!我有这个权力!”

还间或夹杂着:“史蒂夫是我的伙计,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他不是,我才是史蒂夫最好的朋友”的争论。

然后克林特先停下来:“史蒂夫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什么不得了的话,他是不是说他…….要吻詹姆斯?”

“那有什么,他们又不是没吻过。”山姆还在激动地跳跃欢呼,但是渐渐地,他反应过来,停下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瞪着对方,齐声说道:“哦,天哪!”

他们看看史蒂夫,又看看巴基,再次齐声说道:“哦,天哪!”



伟大的福楼拜曾经教导他的学生莫泊桑,行文要细致、周全、完美,但是每一笔都要有自己的用处。由于法庭的状况已经非常明显了,按理说,不该再多此一笔,但莫泊桑只有一个,所以还是要强调一下——他们离婚了。

也接吻了。

在皮尔斯面前。

巴基还是丢了香蕉皮。

皮尔斯被滑到后,两个刚离婚的人站到他面前,用一种非常严肃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接吻了。

然后巴基戳了皮尔斯的轿车轮胎,连备胎也不放过,对出租车司机说皮尔斯是那个阻止美国队长离婚的人,把皮尔斯的钱包也扔到河里,最后大发善心地借给他一辆儿童三轮车。



“这是暗示,记忆的暗示,”佩姬放下刊载离婚新闻的报纸,对天才的富翁说道,“当我接到你的电话,告诉我那批货物在非洲就被皮尔斯掉包时,詹姆斯家已经爆炸了,而且我发现我不幸签了安全协议。”

托尼堵起耳朵不想听,但佩姬忍得太久了,她滔滔不绝:“我和联邦调查局签了安全协议,不能在本次货物托管结束后提供任何信息给第三方,一旦出现意外,就要与货物相关人员断绝任何形式上的情报往来——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更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货物居然被皮尔斯研制成功——真的成了生化武器,试验品就是史蒂薇和小吉米,或许不仅仅为了试验。那种神经性的药物,虽然微量,但对记忆还是产生了损伤。”

佩姬的语速越来越快,几乎让人听不懂她说什么,她实在是憋得太久,需要找人倾诉。

“你这么性感、天才、英俊、富有(托尼把堵起耳朵的手指松开了一点),一定能明白我的感受(手指又堵上)。我想方设法地想给他们暗示,想帮助他们恢复记忆,但是却没办法绕开保密协议。”

“但是<乓!>,他们结婚了,又<乓!>,他们要离婚了,我想出庭作证是唯一接触他们、给他们记忆暗示的机会了。但是我很有原则,托尼,这是在你伟大人格的熏陶下产生的。”

托尼又把手指松开了一点。

“我担心真的让他们败诉,直到詹姆斯的前未婚妻出庭了,我想,陪审团已经留下他们是甜蜜一对的印象了,多我一个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我是说——接吻而已,比起世纪婚礼一样的生日派对,那算什么啊?”

托尼忍不住说话了:“我觉得你的恋爱观很成问题,卡特。”

大富翁很快后悔了,佩姬因为托尼终于有回音了,高兴得眼睛都明亮起来。

“就因为你这样的想法,小辣椒才迟迟不答应你的求婚,你们男人只重视肉欲,认为形式不重要,我来告诉你,形式非常重要,我们可以不上床,但是不能没有约会,这非常重要……F#%$^%&^*&(&*%$#$%@$#^%#$&^%(&$^#%$@$%@#&$^%$*&^%(&%^(*&*#^%@$#F#%$^%&^*&(&*%$#$%@$#^%#$&^%(&$^#%$@$%@#&$^%$*&^%(&%^(*&*#^%@$#F#%$^%&^*&(&*%$#$%@$#^%#$&^%(&$^#%$@$%@#&$^%$*&^%(&%^(*&*#^%@$#F#%$^%&^*&(&*%$#$%@$#^%#$&^%(&$^#%$@$%@#&$^%$*&^%(&%^(*&*#^%@$#F#%$^%&^*&(&*%$#$%@$#^%#$&^%(&$^#%$@$%@#&$^%$*&^%(&%^(*&*#^%@$#F#%$^%&^*&(&*%$#$%@$#^%#$&^%(&$^#%$@$%@#&$^%$*&^%(&%^(*&*#^%@$#F#%$^%&^*&(&*%$#$%@$#^%#$&^%(&$^#%$@$%@#&$^%$*&^%(&%^(*&*#^%@$#F#%$^%&^*&(&*%$#$%@$#^%#$&^%(&$^#%$@$%@#&$^%$*&^%(&%^(*&*#^%@$#*%$#$%@......”

托尼抱住头,为自己一时失言后悔不已。



但是史蒂夫和巴基的感情却出现裂痕——克林特和山姆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总是吵架。



其实在史蒂夫做完总结陈词后他们就接吻了,史蒂夫从演讲状态中回复过来后就局促起来,但他还是坚定地问巴基:“如果你对我刚才……说的那些没有意见,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接吻?”他费力地说出“接吻”这个词。

巴基还处于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他缓缓地打量史蒂夫,下意识地舔舔嘴唇:“你的技术太差。”

“我会努力练习的,”史蒂夫连忙说,“但是……你要提供嘴巴。”

于是,巴基提供了嘴巴,他抚摸着挚友金灿灿的头发,看着那双紧张的、失去刚才演讲气势的蓝眼睛,在一片“我要离婚,我有这个权力”的欢呼声中,轻轻地吻他。

史蒂夫的技术还是很差。



人们以为他们就能这么大团圆地甜蜜了,但第二天他们就闹翻了。

他们上班时互不理睬,中午休息时在会议室冲着对方大嚷。克林特大着胆子去听了一下,隐约听到“道德”、“人权”、“制度”、“历史”这几个关键词。

于是人们纷纷传言,这两人虽然感情上相爱,但是对公司管理、甚至政治理念有着强烈的分歧,爱情为理想让步了。

他们吵了一个多星期,但依然没有结果。每次午间吵架都以三个方式结束——

A:巴基摔门而出

B:史蒂夫摔门而出

C:史蒂夫和巴基一起摔门而出



谜底被寇森解开了。那天他搭乘电梯,正好碰到这对前.夫夫,两人看起来又吵了一架,正板着脸不理睬对方。

寇森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大家都很好奇,你们再吵什么?”

“我恨你,菲尔,”巴基凶巴巴地说,“因为你崇拜一个不肯跟我上床的人。”

“我只是反对婚前性行为,”史蒂夫立刻说道,看起来他们已经争论过很多次,“我发过贞洁誓言,在学校时还戴过贞洁戒指——你知道的。”

“你是小姑娘吗?还发贞洁誓言?就算是小姑娘也不会把这当回事,她们只是为了好玩,像姐妹会一样跟闺蜜一起发誓而已!”

“我不同意你这种论调。许多学校都在加强婚前贞洁观的教育,婚前性行为已经极大地影响了社会风气,离婚率、死胎率、堕胎这些社会问题……”

“我们又不会怀孕!”巴基火冒三丈地说,“而且我确定我不会跟你离婚——不会再一次离婚!”

“这不是违背道德的理由!你知道古罗马为什么那么快就衰亡吗?跟乱七八糟的、没有婚姻约束的性行为有很大关系!”

“这是美国!我们就是随便上床!互相操得乱七八糟!”

“别说脏话,巴基!”

“操!操!操!”

…….

两人完全忘记寇森,吵得天翻地覆。

最后巴基揪着头发,大嚷道:“快把你昨天晚上弄了整晚的表格拿出来,我们去找托尔,让法院通过我们那个该死的结婚申请!”

“我就是这个意思,”史蒂夫扬扬手里的文件袋,“我从刚开始就是这么说的……”

“闭嘴!”



但是托尔不想搀和,他冷冷地说:“不。”

巴基也同样冷冷地摸出手机:“那我就把你弟弟的视频发到网络上。”

史蒂夫也冷冷地说:“反正他是领养的,你无所谓吧。”

托尔双手把桌上的一对纸张团成一团使劲地捏了很久。

“好。”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罗曼诺夫法官接到了一份结婚申请。

“申请表格背面是克林特的电话,”巴基解释道,“他诚惶诚恐地请示你,有空能不能打给他。”

娜塔莎挑起眉毛:“关于你们的结婚申请,我的回答是——不。关于巴顿先生的电话,我的回答是——好的。”

“为什么?!”

“哦,因为巴顿先生很合我的品味……”

“我是说,结婚。”史蒂夫说道。

“啊,刚才我们接到皮尔斯先生的指控,他投诉你们因为无聊和好玩才结婚。”

巴基面无表情地看着史蒂夫:“他被剥夺了权柄,就开始致力于损人不利己地给我们添乱。”

史蒂夫深思熟虑地说:“我们今天晚上往他家里的自来水管道放浓度辣椒酱怎么样?”

“可以。”

娜塔莎耸耸肩膀:“鉴于你们离婚不久就要又结婚,我不能无视这个指控。抱歉先生们,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永远不想在我的法庭上再看到你们,但是我必须在陪审团面前听你们阐述结婚的理由。”


正文完结


合伙人婚姻(13)


13、

从昨天晚上那开始,史蒂夫就有些晕乎乎的。

现在短暂休庭,他们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托尔还是一副非常威严的严肃脸,不专业地只顾埋头翻看文件夹,对两位委托人都不理。

巴基看着他们的律师:“他的愤怒真长,有多久了?”

“没算过,”史蒂夫沉静地说,“提到接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哦,我指的是你和交叉骨。”

“……我没提到接吻。”

“那一定是我提到接吻,反正有人提到,这种细节不用管它——什么时候?”

巴基不想说,说出来太没面子。

“我不记得了。”

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越加强烈,史蒂夫这两天的状态其实不错,那些“记忆电影”一直没光顾他。可现在,眼前的画面此来彼去,让他眼花缭乱。

他强打精神:“我要失去你了,是不是?”他用的是叙述句的语气,声音平稳得像是一面平滑的镜子。

他感到巴基的手放到他的额头上,那手指间有微微的凉意。

“你在发烧,”巴基轻声说道,“你病了。”

“我没事,”史蒂夫的头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你喜欢那个穿绿色戏服的变态,还跟交叉骨接吻,你还因为我想不起来的事不跟我接吻。”

他的语气还是低沉、沉稳、安定、可靠,但话里话外都在说“你欠我”。

托尔冷哼一声,哗啦翻动了一下纸张。

“没错,他很变态,从名字到装扮。什么样的人会让孩子叫洛基?什么样的人会让兄弟姐妹穿得像十七世纪的青蛙一样在GAY吧到处吻人?”史蒂夫冷硬地说,丝毫没把托尔的怒气放在眼里。

托尔一拍桌子站起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但怒火太过旺盛,把他的脸憋得通红,他站着晃悠了一会儿,泄气地坐下。

“我们要申请休庭吗?”巴基说道,“你总是对着所有人开炮,史蒂夫也病了。”

“我没病。”

“哼。”

他得到这两句回应。

他挑了下眉毛:“我猜<哼>就是不的意思。”

于是他们安静了,史蒂夫依然那么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但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甚至能闻见木屑的味道。

史蒂夫想他真的要失去巴基了,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可他喜欢洛基那种类型,还和交叉骨接吻。 喜欢洛基,吻交叉骨,喜欢洛基,吻交叉骨…….这两句话像是被设置成了循环播放的音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的视野发生了倾斜,隐约意识到自己是在摔倒。他被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抱住,听到巴基叫他的名字。

他失去意识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要声明,他是领养的。”



史蒂夫和佩姬下了楼,他声称要送佩姬回家,但连车库已经走过了都不知道。

佩姬在一边沉默片刻,说道:“我觉得我自己可以回去。”

“什么?不!”他急忙说道,慌慌张张地找车钥匙。

“别找了,你刚才喝了酒。”

史蒂夫停下,手足无措地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刚才巴基把外套递给佩姬,佩姬出了门就把外套还给史蒂夫,可他接过来一直没意识到要穿上。

佩姬看着那可怜巴巴的外套,又看看茫然的前男友:“你不是很喜欢……怎么说,你跟詹姆斯接吻的感觉是不错的。”

“那不一样,”他飞快地说,“那是教学。”

佩姬像是被什么东西磕到了牙,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可是……那…….你总归是…….你说过那个吻感觉很好。”

“我喝醉了。”他嘀咕道,好像因为喝醉了就可以把说过的话抵赖不认。

“詹姆斯现在一个人在楼上,”佩姬事不关己地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史蒂夫踌躇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他这么走掉,巴基独自留在那会很难堪。

他们这么停在那几秒钟,一阵爆裂声传来。他抬起头,看到他们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爆出热浪和火光。

史蒂夫在那一瞬间,并没想到巴基在爆炸中能不能活下来。他心里只回响着一个声音——我刚才推开他,我让他一个人留在爆炸里。

一声悲鸣悄悄地爆发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身在巴基的门前了,他们用的都是公司的防盗系统,非常坚实,就算是爆炸也没能摧毁它。

但是门还是变得脆弱了许多,他双手掰住明显有损伤的门框,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口子。金属门没灼得发软烫手,他的双手传来剧烈的灼痛。

房间里已经是乱七八糟了,但他还是一眼就找到巴基。他上前去把家具费力地搬开,吊灯的碎片落在巴基的头边,地上还存在明显的挣扎痕迹。

可能吊灯本来是要正落在他头上的,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千钧一发间在重负下挪动了身体,避开了沉重的一击,但是吊灯沉重的碎片依然弹起来,击伤了他的脑袋。

史蒂夫抱起他的上半身,想把他架出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酸软。他咬咬牙再试一次,依然站不起来,甚至眼皮开始沉重,只想昏睡过去。

他这时候才发现空气中有着化学试剂若有若无的味道。

继而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是炸弹,那么不会仅仅是这样,一定是某种易燃易爆的化学用品。

他没有太慌张,抱住巴基躺下来,这样的动静一定早就惊动了纽约警方,这种时候还是静待救援。

他拔出那两把水果刀,幸好没刺伤大血管,用衬衫做成简易的绷带,简单包扎了朋友头上和肩膀上的伤口。这种不费体力的动作,他现在做来却极为艰难。

不知道是药物让他的时间感出错,还是警车遇到了大拥堵,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不清醒,但救援还是没到。

他不由得轻轻抚摸着巴基的棕色的发丝,心想不能让巴基离开他的视线,不能让他再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房间里。巴基面临凶恶的爆炸,被压在家具下一动不能动,可史蒂夫却不在他身边。

把巴基这么一个高个子抱住不容易,他微微放松,看着巴基禁闭的眼睛。这双眼睛看着他时总是盈满笑意,然后他的嘴唇里会吐出一些冷嘲热讽,涮着史蒂夫的固执。

他在迷糊中亲亲朋友的眼睛,又亲亲他的嘴唇,因为失血,他碰触到的皮肤很凉。

很不可思议,他心头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深厚的友谊,他漫不经心地想,曾经他的母亲认为巴基不存在,因为巴基太美好了,美好的好像世界上所有美好之物的总和,美好得像是从幻想中走出来的人。他的人生从遇到巴基时起变得美好起来,也精彩起来。

或许真是幻想吧,他的神智有些不清楚了。他依然是那个怪脾气的孩子,他在幻想中遇到了最美好的朋友,他们一起成长,成为现在的样子。巴基太美好了,一定只是他的幻觉。

热浪的灼烧提醒了他,他的几根头发卷曲起来。他努力保持着意识不失去,感受着手臂中巴基的重量,心里开始泛起熟悉又陌生的甜蜜和柔情。

巴基醒来后,他要亲吻他。史蒂夫下定决心,一定要亲吻他,不会再推开他。

他们可以在房间里亲吻,可以在被凉风拂过的街道上亲吻,可以在公司里亲吻。就算巴基要在布满蟒蛇和猛虎的笼子里亲吻,他也会答应。

他们身体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他挪动了一下,居然有个音乐播放器在这场爆炸中幸存下来,可能是他们刚才无意中触动了播放键,一首很旧的、叫不出名字的歌从播放器中传出来,他曾经在一场舞会上听过,那是一只华尔兹舞曲。

巴基微微动了一下,他关掉播放器,专心看着他。但是巴基并没有随着音乐的消失平静下来,他在昏迷中蹙着眉头。

史蒂夫于是有悉悉索索地摸索着播放器的按键,让那首歌再次流淌在一片烧焦和木屑味中。

这首让人想跳华尔兹的老歌好像勾起了巴基的意识,他甚至还睁了一下眼睛,但是并没有清醒,很快就又陷入昏迷。

史蒂夫想,他可以享受这样的过程,拥抱巴基,直到世界尽头。

一定要亲吻巴基,不能再让他独自留下,一定要亲吻他,把他留在视线里……

他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不停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当这幕“电影”播放完时,史蒂夫醒来了,他摸摸额头,发现自己退烧了。

他想起一件事,急忙转头,寇森的脸正贴得近近的观察他。他不由得大叫一声。

“哦,抱歉,史蒂夫,我不想吓你,我刚才拍了你许多照片,正想近距离观察你,寻找一个新的角度,我没想到你会这时候醒过来,毕竟你已经昏迷了好几天……”

史蒂夫现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卧室里:“巴基在哪?”

寇森显然被打击了:“哦,詹姆斯上庭了,他照顾了你几天,但是我也是。”他着重咬了最后几个单词。

“庭审还在继续?”

“这几天法官加快速度,证人已经质询完毕了,布雷克先生说,今天就要总结陈词了。”

这太不真实了,堪比巴基那一次睡一觉就恢复记忆。他只不过睡了一觉,时间就过去了好几天,而且他们的离婚案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呆了一会儿,猛地看看时钟,一个想法在心头涌现。

“菲尔,帮个忙,能准备点吃的吗?”

寇森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兴高采烈地说:“我早就准备好了!”他手舞足蹈地冲出卧室,很快端回一个托盘,有汤、菜花派、火腿糕……总之就是病号餐。

史蒂夫管不了那么多,他用一种空了几天的胃能接受的速度吃了一点,让感觉无力的四肢回复了力气,然后一跃而起,打开衣橱取出西装开始换衣服。

咔嚓咔嚓,闪光灯亮个不停,寇森不失时机地拍下美国队长换装照片。

“公司要出内刊,”寇森面对史蒂夫的目光,快乐地解释道,“这是取材。”

史蒂夫停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做正事再去找情报部的内刊编辑们谈人生。

他换好衣服又洗漱,寇森趁机得到几张“生活中的美国队长”。

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了,史蒂夫抓起手机钱包就跑。

寇森不失时机地拍下他跑步的身影:“连背影都正义英俊。”



他呼叫了一辆的士,一路直奔法院,询问了那对同性恋的离婚案在哪个法庭后(期间他被人认出来了,被缠着要签名,)直闯进去。

当他出现在法庭上时,托尔正要站起来做总结陈词。他拿出抢婚的气势说道:“请等一下。”就像是在说牧师征求家人朋友意见后,他突然出现在教堂表示“我反对!”一样。

众人全部回头看他,停了几秒,媒体的闪光灯疯狂地亮起。

法警们机械地站起来,木然而迅速地把他围住,看都不看就要把他带出去,看动作真是熟极而流,想来这几天又做了不少次。

“我是当事人,法官阁下。”史蒂夫彬彬有礼地说。

娜塔莎用一种破罐破摔的神情扬扬手,让法警们退下。

“罗杰斯先生,”红发女法官的声音、语调、动作,甚至每一丝表情都带着深深的疲倦,“现在肥皂剧中,在教堂抢婚已经不流行了,请你别再模仿,好好坐下。”

史蒂夫快步走到托尔身边:“谢谢,托尔,总结陈词请交给我。”

“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要做总结陈词?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准备改行抢托尔的工作吗?我们要是离不了婚你独自面对弗瑞的怒火吧!天哪,我已经看到他狰狞的脸了,我不玩了,我要给我的秘书打电话,订古巴的机票,你别告诉弗瑞,他问起我就说我逃去……挪威了,让他去错误方向追杀…….”巴基说到后来,不禁深深迷恋自己的机智。

“你疯了吗,”这是托尔,几天不见他好像消瘦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史蒂夫的错觉,他的头发颜色也好像变浅了,“你要是害得我在这个举国皆知的案子中败诉了,我向撒旦发誓,我要把你剁成肉泥做成馅饼卖到人妖酒吧当陪酒舞男……”

“史蒂夫,伙计,”这是山姆,“冷静点,现在陪审团已经有点相信你和我才是一对,我们做了些巧妙的引导……”

“但是你最好的朋友依然是我!”克林特抢着说道。

史蒂夫对着这么一群感人肺腑的友谊问候,微微点头:“我知道,但是请交给我,我相信你们所营造的良好局面,我不会搞砸的。”

克林特和山姆被这种信任感动了,他们相互对了对拳,以得到史蒂夫的友谊为荣,这时候别说史蒂夫要在昏迷几天的情况下突然抢律师的饭碗做总结陈词,就算是要在法庭上跳脱衣舞,他们也会全力支持。

巴基一把抓住他:“我说真的,史蒂夫,我在纽约过得很滋润,我不想移民国外。”

史蒂夫看着巴基,那双绿眼睛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他不由自主地说:“寇森偷拍我。”

“什么?”巴基愕然地看着他。

“你没生气,”史蒂夫指控他,“你以前总是很生气我吃了亏也不知道说。”

“我很生气,啊啊啊,复仇女神请追逐寇森吧——快坐下,别挡托尔的路,他的怒火快要让他自燃了。”

“不,”史蒂夫坚定地说,“他要敢自燃你就把他弟弟的视频放到网上去。”

他感到托尔像一只气球猛地涨到最高点后“兹”地漏气了,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律师迅速萎缩下去了。

克林特一阵冷汗,他低声对山姆说:“谁是托尔的弟弟?什么视频?难道我真的是布雷克先生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山姆打量了他一下,肯定地说:“应该是了,我最近几天正在观察你们,越看越觉得你们很相像。”

巴基不由得想象一下视频被传到网络上的情景,开心地笑道:“那还真有趣。”

史蒂夫看着他的笑容,正色道:“你很英俊,巴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巴基被震了一下,他看着史蒂夫的蓝眼睛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说出这句话来,金灿灿的头发在窗户流泻进来的阳光中微微闪光,不由自主地说:“你还真是个小可爱,史蒂夫。”

“谢谢。”他说完就向陪审团走去。巴基回过神来,大惊失色,不由得想到因夏娃被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因海伦而灭亡的特洛伊,因埃及艳后死掉的安东尼,因玛丽王后被砍头的路易十六……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史蒂夫.罗杰斯,我站在这里,为这个案子做总结陈词。”美国队长朗朗的声音回响在安静得诡异的法庭里。

因美人而祸国的历史典故还在巴基的脑海里层出不穷,可他依然想道:声音真好听。


合伙人婚姻(12)



12、

“stam?这是什么东西?”克林特翻着托尔桌上的一堆东西,看到这个文件。

四个合伙人正在为明天的上庭做最后的准备

“是史蒂夫和山姆,”巴基干巴巴地说,“有些人认为他们是一对。你不上网吗?你是七十年前的出土文物吧。”

克林特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反驳他,他一脸不高兴地看那张纸,说出的话来谁也想不出:“为什么没有stint?山姆不比我跟史蒂夫更亲密吧?”

史蒂夫微笑道:“谢谢,克林特,我很荣幸。”

就在克林特有点被安抚住时,山姆已经很得意地炫耀了:“人们总是能透过表面发现本质,我猜我在史蒂夫的友谊序列中比你靠前。”

其他四个人都皱着眉头看山姆。

克林特气极反笑,他抬高声音:“提醒你一下,我认识史蒂夫的时间比你更长。”

“这不是长短的问题。”

“我想长短很重要,”巴基没好气地打断他们,“这关系到上床时能不能准确戳中前列腺。”

他们全都看着巴基。

“我只是提醒他们,他们在竞争我的丈夫——我们可以做正事了吗?要是我们离不了婚,史蒂夫只能是我的,你们谁也争不到。”

托尔很难得地对巴基表示赞同。

可是克林特被“stam”气昏了头,被巴基比下去,现在还要被山姆比下去,这简直是屈辱。

他不知死活地说:“你只会对着我们凶残,对着史蒂夫就束手无措。你的丈夫现在跟别人传出绯闻了,这说明你在史蒂夫的友谊排名受到威胁!你只会想鸵鸟一样逃避吗?为什么不站起来争取自己的权力?为什么不向史蒂夫索取合理的解释!”

没完没了了。

巴基缓缓抬起头,目露凶光地看着克林特,克林特勇敢地瞪着他。

史蒂夫已经在一边声明:“巴基没有受到威胁,他的地位永远不会受到威胁。”

“我们质问你时,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们这么明确的答案?”克林特立刻抓住这句话不放。

“或许因为你已经是别人的小宝贝了,”巴基边说便摸出手机,“你是对的,我们不该总是看这堆乱七八糟的上庭材料,让我们看段视频放松一下。”

克林特一开始不明白巴基在说什么,当GAY吧熙熙攘攘的人声从巴基的手机里传出来时,他想起一件事,脸色顿时绿了,更雪上加霜的是山姆在一边哈哈大笑。

史蒂夫也没看过这段视频,巴基索性把手机放到桌上便于所有人观看。

克林特正色道:“我错了,詹姆斯,你永远正确、伟大、聪明……而且英俊!你这么英俊!我们可以谈上庭的事吗?”

这时候求饶已经迟了,视频开始播放。

是从克林特上台后开始拍的,洛基不怀好意的笑容、克林特的哀嚎被拍得清清楚楚。

随着巴基“吻他,洛基,你是最性感的甜心,我爱你!”的欢呼声,克林特的嘴唇被夺去了。

视屏相当长,巴基的手机不错,连每一点细微的声音都非常清晰。

等视屏播放完毕,巴基慢悠悠地把手机收起来,冷笑道:“你以后再不服我的统治,我就把这段东西放到法院论坛上,指明罗曼诺夫法官收取。”

他毫不掩饰地把统治说出来。

山姆还在一边欢笑,巴基又把目光转向他:“你笑什么?虽然我没有你跟穿着莎士比亚戏服的人的热吻视频,但我可以在夜里潜进你的卧室,我对着耶稣起誓,警方查不到你的死因。”

山姆的笑声像是被人一刀切了一下,断得干净利落。

托尔拍拍手:“好了,既然达成共识,那我们继续。”

于是五个人再次投入紧张的工作中,巴基觉得这两人实在是欠收拾。

这么过了整整一个小时,人们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和视频,一心地翻着文件,低声交换意见,商量着法庭上可能出现的状况。办公室里一片紧张、有序、祥和的工作气氛,是任何一个加班族都体验过的。大家在这种氛围中,体会到了一种战友情,都极为欣慰。

可是托尔却突然猛地把文件夹一扔,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那他妈的是什么!我要告诉妈咪和爹地!”

另外四个人都沉浸在工作中,被他一声怒吼,吓得手里的纸张差点飞出去。

他们先是模模糊糊地想,传说中托尔一声怒吼可以吓破新人检察官的胆,果然名不虚传。

然后又觉得奇怪。

妈咪和爹地?这种怒吼配上这种称谓怎么这么诡异?

托尔一边在办公室里快速地走来走去,一边摸出手机愤怒地翻着通讯录,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吼:“不体面!毫无羞耻心!”

山姆低声道:“他说那段视频?他怎么到现在才发脾气?”

克林特立刻为自己辩护:“布雷克先生,托尔,我不是不体面和毫无羞耻心的人,是那个叫……叫洛基的,好像是叫这个名字,那个洛基的变态强迫我,他穿得绿惨惨的,我不敢反抗他。”他本来想说“是詹姆斯捉弄我”,可他更不敢反抗巴基邪恶的统治。

巴基为自己的小女仆作证:“没错,托尔,你别再生气,一切都是洛基的错,他那么寡廉鲜耻,我知道去GAY吧是没品位和没家教的行为,但克林特不是自愿的。”

山姆也连声附和,并以在场者的身份说明了克林特是多么无辜,洛基是多么无耻,希望他们的律师能够停止这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怒火。

史蒂夫在一边缓缓说道:“说到视频,其实我有个问题刚才一直想问,只是你们都在工作……巴基,你…….你……你觉得那种类型的性感吗?你喜欢那种款式的人吗?”

他极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手里不停翻动的文件夹表明了他的内心正波涛汹涌。

另外三个合伙人缓缓地把目光投向他们金发蓝眼的甜心。

史蒂夫更加局促不安,他把手中的文件翻得哗哗响:“你如果喜欢那种类型的,我知道哪里能租到绿色戏服…….我的意思是……但是让别人下跪是非常变态的行为……我不是说这很难做到,但是这非常没教养,你……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这段话语无伦次,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另外三个合伙人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把注意力又放到托尔身上。

律师正在打电话,显然不顺利,他猛地把手机一摔:“好吧,手机运营商,听你的,你们都是资本家,我接不通就稍后再拨!”

“我尊敬你,布雷克先生,”山姆谨慎地选择用词,“但是你的妈咪和……你的父母管不到克林特,我们还是……”

他没说完,因为托尔好像天火一样威严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他。

山姆举起手:“好吧,我和克林特其实并不熟,你想怎么修理他都可以。”

巴基还剩一点良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是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克林特,是我捉弄他上台,是那个变态强吻他。”

他又看了看把脸埋在手中的克林特,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不知道你听清楚没有,那个穿绿戏服的疯子还威胁他要跟他过夜,不是普通的过夜,还要克林特假装他哥哥,什么鞭打、春药……我们直爽的克林特从来没见识过这些,所以他很可怜,别再发脾气了。”

但托尔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巴基回过头和史蒂夫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在两人心领神会的对视中生成。

史蒂夫微微摇头,他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托尔一遍又一遍的拨电话,显然不管是他的妈咪和爹地,还是别的什么人都电话都处于通讯不畅状态。

史蒂夫于心不忍,说道:“其实绿色戏服也没那么变态。”

他的安慰很明显没到点子上,托尔大吼一声,踹开他那扇用据说从印度运来的、价值7万美金的门,非常不敬业地一路咒骂着下楼了。

四个合伙人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克林特去GAY吧让他这么生气?”山姆不解地说。

“我没有家人,”克林特皱着眉头说道,“他说要告诉他的父母,难道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之类的?”

两人相对着耸耸肩。

史蒂夫和巴基决定不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托尔直到第二天开庭之前才出现,他打开SUV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把所有胆敢把伸到他面前的摄像机和话筒吼开。

等娜塔莎坐下来时,托尔看似消了些怒气,但他的神态依然比以往更吓人。

“世界上果然有比我更擅长激怒他的人。”巴基忍不住跟史蒂夫窃窃私语。

“我不这么认为,”托尔从牙缝里说,“你要不要现在就感受我的怒火?”

“告诉你一个好办法,”史蒂夫说道,“今天我们有两个证人要问,你可以把怒火发泄到交叉骨身上。”

“加油。”巴基低声说,还无视律师吃人的目光拍他的肩膀。

于是质询开始,今天有两个证人,交叉骨和山姆,分别作为双方各自的证人出场。

交叉骨坐到证人席上,接受施密特的询问。

例行地表明姓名、身份后,开始进入正题。

“你在公司中跟罗杰斯和巴恩斯先生的关系怎么样?”

“不亲近,我们没有交集。”

“具体说说可以吗?”

“我跟罗杰斯打过一架。”

托尔凶巴巴地喊了句:“反对。”

人们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他,非常好奇他想反对什么。

托尔没好气地说:“证人不是跟我的委托人打了一架,证人是携十名保镖跟我的委托人打了一架。”

他看了看沉默的法庭,暴躁起来:“该死,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以多欺少,我想证明他的人品不可靠,他的证词——不管他要说什么,都不可靠!”

巴基非常客观地说:“放松点,你这样很不合法庭礼仪。”

居然要被詹姆斯.巴恩斯教导在法庭上的礼仪,托尔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娜塔莎瞅了瞅他:“呃,好吧,反对……有效。”

施密特对着陪审团摊摊手,一副大人大量的样子:“那么你跟罗杰斯先生有过暴力冲突?”

“是的,我携十名保镖跟他打了一架。”交叉骨的脸色黑了下来。

“而且打输了,”寇森猛地从观众席站起来,“我在场,我作证!美国队长获得了光荣的胜利!”

有了上次的经验,法警们迅速地从观众席中冒出来——他们居然潜伏在那,把愉快的寇森带了出去。

“哇哦,”施密特笑道,“美国队长的男人还真不少。”

“反对!”三个人一起喊道。

巴基还进一步纠正:“寇森是粉丝,不是男人。”

他发现自己口误了,再次纠正:“不是史蒂夫的男人。”

娜塔莎揉揉太阳穴:“反对有效,你们双方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我只好再次休庭。律师们,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你们不会希望最后只能得到无效审判的结果。”

“你们因为什么冲突?”施密特摆回一张关心的严肃脸。

“因为他总是跟巴恩斯打情骂俏——而且在公共场合。”

新婚夫夫又想说话,被娜塔莎“善意”地瞪住了。

“所以?”

“我看不惯。”

“可是这并没有上升到要以武力解决的地步。”

“这跟普通的同事冲突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和巴恩斯……”他有些说不出口,“我亲过巴恩斯。”

法庭哗然,娜塔莎怪异地看了巴基一眼。

“是啊是啊,”巴基在施密特揶揄地看过来时说,“我的男人也不少。”

“巴恩斯先生!”法官提高声音。

“抱歉,女士。”

施密特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托尔吃了炸药一样,“我的委托人只不过是说出你想说的话!法官阁下,我要反对,他在用他的肢体语言误导陪审团。”

娜塔莎扶住额头,她真的想休庭,在办公室里把这两拨人都狠狠地踢一顿,但是这个案子真的不能再拖了。

她强打精神,示意陪审团忽略刚才的那一幕。

“你和罗杰斯先生因为这个打架?”

“是的,我讨厌他。”

“你们有更亲密的关系吗?你和巴恩斯先生。”

“没有。因为他爱着罗杰斯,我们不可能进一步。”

“你确定?你不是他们,不能下这样的断语。”

“我非常确定。”

“我问完了,法官阁下。”

史蒂夫的声音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他吻过你?你们接吻?”

“你这两句话是一个意思——好像是的,其实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巴基的确记得不太清,只是迷迷糊糊地知道大概是有这么件事。

“怎么会记不清楚,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跟男人接吻应该印象深刻吧。”史蒂夫依然平静地说。

“只是一个吻,”巴基嘀咕道,“如果我当时跟他做下去,过一夜,我大概就能印象深刻些。”

“你们还打算过夜?”史蒂夫抓住他的话,“到底……为什么,巴基?”

“不为什么,我就是随便吻人的人,记得我们在离婚吗?陪审团看着我们!”

托尔用一种晃晃悠悠的语气说道:“感谢上帝,你们还知道是在离婚,我还以为你们把这里当成教堂了。”


合伙人婚姻(11)


11、

巴基曾经被认为是不存在的人。

史蒂夫小时候是个小怪胎,虽然他自己认为不是,但别人都说他是,因为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个子矮,发育迟,比同龄人都瘦小,但是却比同龄人,甚至比成年人都倔强。

街上的小恶霸围堵学校的孩子,抢他的书包,其实书包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包不小心落到了游泳池里,他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在教室的窗台上晾着,那只是个空空的背包而已。

可他就是不放手,他后来想想也觉得奇怪,他们要看就给他们看看也没什么,可他想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放手。

于是他被揍了一顿,但他保护住了自己的空背包。他慢腾腾地从路边爬起来,把那个当盾牌的垃圾桶盖丢掉,那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空书包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然后他就被大家认为很怪,他是公认的好孩子,但是很怪。

有一天,他兴冲冲地对家人和同学说,他认识了个好朋友,是隔壁街区学校足球队的,还是队长。

他经常说,张口巴基,闭口巴基,巴基买了新球衣,巴基带他去打电玩,家人终于受不了他的聒噪,跑到他说的那所学校问了一下,根本没有叫巴基的孩子,他们学校的足球队长叫詹姆斯。

这把他母亲吓坏了,含泪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煞有介事地询问他的学校情况,他的交友情况,他的性格,然后微微叹息,说出一大串专业术语,下了定论——

你的孩子因为性格不太合群,出现了幻想,这是当代儿童常见的一种心理疾病。现代生活节奏太快,儿童越来越孤单,于是经常幻想自己有个完美的兄弟,或者完美的朋友,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安排在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个幻影上,这是都市儿童在繁华的生活中迷失的一种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他母亲相信了,默默地抱着他,亲吻他的头发,抚摸他的脸庞,在他的三明治上画他最喜欢的超级英雄图案,定期带他去做心理治疗。

这种误会持续了不短时间,直到巴基因为搬家转学到他的学校,跟他成了同班同学才解开。

后来,他长高了,几乎在短短一夜之间比大多数同龄人都高,随着身高的增长,他变得笔挺、俊朗,于是那些被人认为很怪的脾气成了“坚定”、“勇敢”、“永不屈服”。



史蒂夫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因为这件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往事微笑。

现在那个像是他生命中所有美好的朋友跟他结婚了,两人还接吻,他想着巴基说过的话,心里被疑惑的迷雾环绕着。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他也不可能厌恶巴基的吻,只要是属于巴基的,他都不会厌恶,他都很喜欢。



巴基此刻在玩飞扬的小鸟,他的最好记录是291分,他把视屏上传到游戏网站上,引起热议一片。有些狂热粉丝嫉妒得要死,声称要寄刀片给他。

史蒂夫也会玩这款游戏,但每次玩到10分左右就玩不下去了,他锲而不舍地以巴基为目标,但总是没有突破。

离开庭还有两天,法庭好像受到了舆论不少压力,有个著名的女媒体人在脱口秀节目上侃侃而谈,认为他们的婚姻反应了后现代主义的思潮,既应该离婚,因为这不道德,又不该离婚,因为这不理智。

这种评论迎来一片掌声,网络上高度赞扬这位美女的废话,居然能把两个男人的婚姻挖掘得这么深刻。她的新书已经上架,销量相当不错。

法院门口有人举着牌子,上书“离婚,离婚”,另一半则有人放着喇叭,喊着“不离婚,不离婚”,双方冲突不断,互相骂个不停。

据说还有质疑四个年轻合伙人的感情的,山姆在法庭上的“友谊宣言”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种传闻,说山姆和史蒂夫才是一对恋人,巴基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

力挺史蒂夫和巴基的人则反驳,如果史蒂夫要找个障眼法,为什么不找个女性?比如说佩姬?这更加有说服力。

另一方则说,以史蒂夫的人格,是不可能这样轻慢女性的,显然多年的挚友更适合。

她们的对手没这么容易被说服,轻慢挚友就不会有损美国队长的人格了吗?这种说法毫无道理!

巴基是自愿的,他自愿为两位好友的恋情打掩护,所以谈不上玷污史蒂夫的人格!

真的吗?那银色婚礼一样的生日派对怎么说?还有史蒂夫那简直像小鸡眷恋鸡妈妈一样的,连约会时都要向巴基全程播报的行为怎么说?

说了那是障眼法!为了把大众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但是山姆显然没能沉住气,功亏一篑。

从N年前就开始准备的障眼法?史蒂夫和巴基同他们的前任女友已经分手那么长时间了,难道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吗?

……………

在这种情况下,法庭准备加快脚步,尽快结案。红发女法官将手头的几个案子延期,集中精力搞定这个。

如果他们成功离婚,就可以恢复成以前那样,不过他觉得以后还是尽量别跟史蒂夫一起过夜,他们已经足够成熟到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而且也没老迈到要跟老友一起孤寂相对追思逝水年华的地步。

如果他们不是失去记忆,恐怕早就这么做了。



货物被成功保住,飓风也过去了,斯塔克工业很快就会派人来迎接,他们真的松了口气。

巴基的家成了他们三人常聚的基地,在佩姬离开之前,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度过。

佩姬的裙子被酒淋湿,她跑到洗手间去擦干净。她进去时,裙子掀起一角,微微露出丝袜的痕迹。史蒂夫红了脸,局促地低下头。

“你不是吧?”巴基古怪地看他,“这样都要害羞?你们约会时在干什么?”

史蒂夫没有说他们那些比高中生还纯情的约会,只是申辩:“我们现在没在约会。”

巴基微微仰起头:“我和她也没在约会,我就很坦然,当然,这是经验的差距。”

“你在得意吗?”史蒂夫非常不客气地评价道,“我不想纠正你的恋爱观,但你这样下去会得艾滋的。”

“所以你接下这个突破艾滋药物原料的案子,真感动。”

“我接下这个案子是因为佩姬来找我。”

巴基停了停,“哦”了一声。

他无意识地把酒杯握到手中喝了几口,发觉手在颤,酒呛在喉咙口,苦涩得咽不下去。

他费了很大努力,才把酒咽下去,但酒气让他咳嗽起来。

他推开史蒂夫为他拍背的手,心里的郁结还是让他把话说出来:“你可以不反驳我,索性就说是为了我,这是礼貌,你不是我,你一向最讲礼貌。”

史蒂夫惊讶地看着他突然生气起来的样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凶巴巴地回答,眼睛转向一边,不想看他。

每次他们中的一个人真的生气起来,气氛就会很尴尬,他们两人都不是那种善于低头道歉的人。只好干等着,等生气的那个人主动气消,愿意说话。

“你们会再次约会吗?”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发问。

“哦,应该不会,”史蒂夫再看他愿意说话了,明显是松了口气,把这看成和好的象征,连忙口不择言地说道,“她告诉我,我做了件很愚蠢的事。”

巴基扬起眉毛,笑道:“我很惊讶,你居然还能做更愚蠢的事。”

史蒂夫有点后悔自己的失言,但不想让刚刚和好的对话冷场,他没脸见人地说:“我一次喝醉了和她接吻,说她的吻比不上我们那次教学时的感觉。”

房间突然安静了,在经过好像要窒息的几秒钟沉寂后,巴基站起身到早餐的吧台前叮叮当当地摆弄起酒瓶子。

史蒂夫没等到预料中的大笑、嘲讽甚至是得意洋洋,走到他身后,巴基几乎能感觉到有人的诧异。

“你真是这么想吗?”巴基头也不回,闷闷地说。

“当然不!”史蒂夫说道,“我怎么会那么想,我又不……”

他停了停,尴尬地走到巴基旁边,看着他在调一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饮品,小声嘀咕道:“我很正常。”

巴基把酒瓶子一推,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可是我认为我们接吻感觉很好。”

他看着不明所以的史蒂夫,继续说道:“我希望能继续吻你,我可以邀请你约会吗?”

史蒂夫显然被这个邀请砸晕了,他呆呆地站着,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巴基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受伤,但觉得不能这么放弃,于是上前一步,史蒂夫看起来想随时夺门而出。

巴基看着朋友微微翕动的睫毛,那下面的蓝眼睛愕然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来客。

巴基踌躇了一下,咬咬牙,凑上前,像那次“教学”一样吻他。

史蒂夫整个紧绷起来了,牙关咬得紧紧的,几乎格格作响,他僵硬得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巴基听到了一个卫生间门口传来一个微微的深呼吸,史蒂夫明显也听到了,他猛地推开巴基,退后几步,手指摩挲着嘴唇,又窘迫地用手背擦了几下。

佩姬的嘴巴张成了个o型,她摸到皮包,拿了起来,极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想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离开房间。

但是真的不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她向房门方向刚刚跨出一步,史蒂夫就跳了起来,抢先一步打开房门:“我送你回去。”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

巴基一时间没什么感觉,他的意识好像被抽离了,以第三人的角度,非常冷静地看待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还走到衣架前拿下佩姬的披肩,保持绅士风度地为她披上,史蒂夫的外套也递给她,在他们出门时,还跟佩姬互相道了晚安。

佩姬都比他尴尬,好像那个吻了自己的挚友被拒的人不是巴基,而是她似的。

一番手忙脚乱后,客人们走了,只剩下独自留在客厅。

他躺倒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视,一边看一边有些木然地梳理刚才的事。

没等他梳理出头绪来,变故发生了。

房间微微震动,他以为是地震,他依然木然,有些事不关己地想,地震就地震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常年警觉的本能没让他木然太久,他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他一跃而起,一声剧烈的爆炸从房间里爆开,家具瞬间破碎飞舞,他只来得及从沙发上翻身到地板上,避开铁柜碎片插进沙发的致命一击。

但是另一个大木柜没头没脑地从另一边倒下,把他牢牢地压住,爆炸其实不是很严重,但他还是被热浪灼伤了背部。

他双臂托住沉重木柜,不让它压倒自己身上,茶几和碗橱又来凑热闹,两把锋锐的水果刀斜插进他的左肩,他的手不由得颤动一下,那群家具们察觉到他一瞬间的退缩,纷纷倒下。

他终于被压得死死的。

自从史蒂夫走后他就有点不清不楚,然而在这种时刻,他的脑筋反而清醒起来。

他几乎是悠闲地看着大吊灯在他头顶晃来晃去,这个吊灯跟史蒂夫客厅里的那盏一模一样,他们总是买成双成对的东西。

这件事让他微笑起来,是啊,他们像孩子一样,总要买同样的东西,这个吊灯是他们一起挑的,店员当时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他出神地回忆起在阿根廷的河畔,他像是一个刚刚知道恋爱滋味的中学生,伴随着那首不知名的老歌,拽着路人跳华尔兹,那时候,他刚刚对史蒂夫表明他的思念。

他就这么微笑着,吊灯吱呀呀地晃悠,看起来很想遵从地心引力掉下来。

史蒂夫的眼睛就是吊灯上那种蓝色花纹的颜色,那双眼睛总是笔直地看着他,似乎可以一眼把他看透一样。

巴基太了解这位挚友了,他们自从认识时起就形影不离,他们一起跑过街道的公园,那个瘦小的孩子喘息得透不过起来,但还是倔强地跟着他。

那盏吊灯终于掉下来了,吊灯上蓝色的图案逐渐接近他。

然而,我还是被甩了。

他像被热水烫伤的小兔子一样避开巴基,他迫不及待地想从这个房间里离开,他借送佩姬回家清楚地表明态度。

如果这回活下来,巴基会告诉他,那只是一个玩笑,就像巴基无数个恶作剧一样的玩笑,和那个结婚典礼一样的生日派对差不多。

不然,以史蒂夫喜欢跟失恋的人交往的性格,说不准会强忍着不适来安慰他。

该给史蒂夫找个心理医生来好好治治他的“救人综合症”。

不过他好像对心理医生有偏见。

啊,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在那个生日派对上订一对戒指,逼迫他和巴基相互交换,就像交换爱意和誓言,就像交换接吻一样。

如果没有那个教学接吻,巴基或许意识不到他一直以来用那么深厚的爱情爱着自己的挚友。

幸好他教了史蒂夫,幸好他意识到了。

肩膀的疼痛蔓延开来,那两把刀终于开始发挥作用,疼痛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

那条领带还在书桌的抽屉里。

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被彻底地拒绝了。



合伙人婚姻(10)



10、


史蒂夫去安睡了,他又开始头疼,陷入了记忆的电影——


史蒂夫在一楼的大厅里碰到巴基,后者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一副头疼的样子。史蒂夫熟悉这样的他,很显然是宿醉了。

“你昨天离开机场去了哪?”

“酒吧。”巴基有些不情愿地嘀咕。

史蒂夫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地问他:“你到底跟谁一起去泡吧?我问过克林特和山姆,他们都没跟你一起。”

巴基怪异地看他一眼:“你该不会真的认为我除了公司之外就没交际圈了吧?”

史蒂夫咳嗽一声:“可是你离开纽约那么久。”他没把话说全,他的言下之意是,巴基离开纽约那么久,刚回来当然要跟他一起度过。

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巴基的嘲笑,诧异地抬头看向友人。

巴基本来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隔着一道遥远的海峡一样遥远,见他望过来就转移了视线。

“你的领带,”巴基找了个话题,“不是昨天那条。”

“哦,”史蒂夫想起来了,“昨天那条是佩姬送的,既然要与她见面,就戴上了,这是礼节。”

巴基终于嘲笑他了:“你只会这一招吗?每次约会都戴那条领带,残酷的现实还没给你教训吗?”

史蒂夫听着他熟悉的嘲讽,心里的乌云散去了,他松了口气。

他开始认真打量着经月不见的好友,数月的离别好像让巴基改变了不少,他的目光仔细地蔓延过友人的每一寸脸庞,蔓延过他的穿戴……

“你的领带夹换了,”史蒂夫发现不对,他挑起巴基的领带,“你上班时总是戴我送你的圣诞节礼物。”

巴基有点心虚地转移视线,夺回自己的领带:“我也没注意,随便拿起一个就用。”

史蒂夫注视着他:“你很奇怪,昨天回来后突然独自离开,今天有换了我给你的领带夹,你这样很反常。”

他像是中学生质问好朋友为什么不带自己出去春游一样愤怒。

一连串严厉的质问让巴基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他摆摆手正想说话,一群人从正门涌进来。

交叉骨带着一群新训练完毕的保镖走进来,看到他们两个站在那争夺巴基的领带,就停下脚步,用一种很凶恶的眼神瞪着他们。

巴基脸上有点尴尬,他摸摸鼻子,对着史蒂夫说:“我宿醉,我去洗把脸,你先上去。”

他从领带夹的质问中逃跑了。

史蒂夫被领带夹又挑起昨天巴基抛下他去泡吧的怒火,他真的没再等他,直接进入电梯。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交叉骨也进入了电梯,他要带着那群保镖去向皮尔斯报告。

史蒂夫被挤到最里面,连按钮都按不到。

“劳驾,”他在人群中说,“请帮忙按14层。”

交叉骨面无表情地把所有层数都按了一遍,唯独漏了14层。

“你真幼稚,”史蒂夫没有动气,平静地说,“而且愚蠢。”

交叉骨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史蒂夫居然还认真地解释交叉骨为什么愚蠢:“我可以在15层下,从楼梯走下去,一点也不费事。你是要去顶层,却把所有层数都按了,更费事的人是你。”

交叉骨爆炸了,他猛地转过身向史蒂夫走过去,新人保镖们纷纷闪避——这在封闭狭小的电梯空间里真是很不容易。

史蒂夫有点后悔,他举起手:“对不起,我语气不好,我想是我的心情有点烦躁,我的错。”

他这时候道歉,交叉骨已经听不进去了。

交叉骨打量着史蒂夫,砸了一把电梯的停止键,电梯抖了一下,停住了。

他缓缓说道:“我讨厌女人。”

史蒂夫决定不再挑衅他,于是保持默不作声。

“你想问我为什么讨厌。”

不,我没问。

“从我在托儿所时起,就因为我的性格不好,而且总是欺负别人,遭受到所有女性的厌恶。”交叉骨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是你自作自受吧,你为什么用这么愤世嫉俗地语气说出来?

“所以我决定只爱男人。”

史蒂夫听不下去了:“你想说什么,我还有个项目要谈,我们能加快速度吗?我对你的性向真的不感兴趣。”

“你是同性恋吗?”

“不!当然不!”史蒂夫觉得这对话太诡异了,更诡异的是,交叉骨听到他一口否定后,眼睛里更是冒出一股杀气。

“我恨你这种人,既然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还要霸占别人的资源。”

史蒂夫有些惊恐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我确定我只跟女性约会过。”

史蒂夫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话没有浇灭交叉骨的怒火,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暴躁了?

两人冷冷地对峙着,新人保镖们围在他们的教官身边。

于是,他们在封闭的空间内展开了一场以一揍多的战争。

后来他们才知道,在公司的监控室内,皮尔斯看到电梯里的情况,迅速调兵遣将赶往他们所在的楼层。

公司的情报部长寇森见状,也指挥属下精兵前往支援史蒂夫,并通过话筒大喊:“朗姆洛,我们今天下午要偷拍史蒂夫的生活写真,千万别打脸!史蒂夫,我相信你!”

当电梯终于打开时,史蒂夫整理一下外套,迈过地上那一群残兵败将,接过寇森递来的毛巾和运动饮料。

“这批新保镖不合格,需要回炉。”他对皮尔斯的人扔下这么一句话。



史蒂夫从回忆中挣扎着醒来,他看着天花板,急促地喘息,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对绯闻的疑惑,而是一种独占欲——巴基的领带夹到底去了哪?



当他们坐在托尔的办公室里时,他终于忍不住提出这个问题。

他先是装作无意间提起商场又打折了,因为一个很莫名其妙的节日来临了。

而说起节日,最重要的就是圣诞节,他又说起小时候过圣诞节时的情景,然后说起他这一生中收到过的印象最深刻的圣诞礼物(那是巴基送给他的一张餐巾纸,那年巴基忘了买礼物),然后又说起自己送圣诞礼物的心得。

最后,他若无其事地问:“我记得我送给过你一个领带夹当圣诞礼物,你还记得吗?”

“泡吧时丢了。”巴基同样若无其事地说。他没说谎,他第一次去GAY吧那天,在跟交叉骨激吻时,领带夹掉到了酒瓶子里,找不回来了。

史蒂夫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了嘴,因为托尔进来了。

“下次开庭我们的证人会上场,”托尔看都不看他们两个,“我们会重点围绕皮尔斯的不当经营和被赶出管理层的先后来提供证词,但也不能放弃对你们两人友谊正当性的证明,我昨天研究了一夜,我们可以请出你们公司的寇森部长和……”

“我们的友谊不正当。”史蒂夫干脆地亮牌。

托尔还在继续说:“和你们楼底下的邻居莎伦——她非常亲切,而且明智,来证明你们的确只是非常好的朋……”

托尔突然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瞪着史蒂夫:“你说什么?”

“我跟巴基,我们的友谊不正当,”史蒂夫顿了一下,又说,“不能说不正当,只是不仅仅是友谊,我们有时候会接吻。”

托尔的嘴微微张开,他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

巴基补充道:“除此之外跟别的朋友没什么两样。”

托尔喃喃说道:“接吻?你们又接吻了?”

史蒂夫找错重点地说:“放心,现在接吻也要停止了,我们之间有点问题。”

托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揪住那份括约肌检查报告:“可是这份报告……”

巴基大大地叹口气,像教导一个小毛娃一加一等于二似的说:“我说了,我们只接吻,接吻是把舌头伸进对方嘴里——上面的那张,律师。”

“我知道接吻是怎么回事!”托尔把桌子一拍,站起来,脊背不停地起伏。

“你们保证过你们只是朋友。”

“我们现在的确只是朋友,只是曾经不只是朋友,”巴基绕口令似的说,“我说的曾经是指前天和大前天。”

“这么说,你们真的是同性恋?”

巴基边思索边说:“也不算是,我昨天去了GAY吧,对一个看起来让所有同性恋们都很疯狂的家伙一点胃口都没有。”

托尔冷笑一声:“你居然去GAY吧?真没品味和家教。”

他们的律师口不择言地对巴基进行人身攻击:“有好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的人,从来不会涉足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现在对你家庭的水准表示严重质疑。”

史蒂夫打断他:“这不能怪他,他是被克林特和山姆带去的。”

巴基想说“其实是我带他们去的”,但看看托尔快要气死的样子,还是保持了沉默。

托尔安静了下来,看了他们足足有一分钟,举起手指着门外:“滚。”

他们滚了,反正本来也要回公司。

在他们回公司的路上,开始下雨了,还伴随着狂风,史蒂夫坐在的士上,看着外面的雨水,想起了心中的疑问。

“你把我送的领带夹丢了?”

巴基挠挠下巴:“不是我把它丢了,是它自己丢了。”

“总之就是在你手里时丢了。”史蒂夫派头十足地说,那种中学生看到最好的朋友春游不邀请自己的情绪又来了。

巴基无奈地说:“我当时喝醉了,我没注意,如果我意识清醒的话,一定不会把你送的东西丢掉。”

“我也喝醉过,”史蒂夫看着窗外的雨,缓缓说道,“可我从来没把你送的东西丢弃过。就连你送的那张餐巾纸还放在我的木匣子里。”

巴基扶住额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好吗?那是个意外。”

史蒂夫接受了道歉,但还是忍不住说:“从你第一次送我礼物开始,我就做了个木匣子保存,保存得非常好,而你总是把我送的东西乱扔。”

“……因为我就是这种人,你知道我,你送给我的礼物我都保存着,只不过没你那么精细,其他人送的礼物我是扔到哪算哪。”

这个答案似乎可以接受。



他们回到办公室总算从刚才那种幼稚的状态中解脱,恢复正常。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这几天那种熟悉的头痛又来了,史蒂夫知道,自己又要陷入“记忆电影”中了。



货物因暴风雨而一再延迟,到达纽约时已经远远超过交付时间。

货轮到港口将货物卸载,送货方是非洲本土的一家保全公司,他们把货物交到了斯塔克工业代表和史蒂夫的手上,但是因为天气原因,没能办交付手续。

货物在这种天气里要在纽约待上一周,实在是件麻烦事。

而事故果然发生了,货物所在的厂区被淹没,连同非洲的保全公司一起。

斯塔克工业的代表果断致电总部,说明情况,特地强调了,纽约方尚未办理交接手续。

“放弃吧,”斯塔克工业代表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说,“方正货物还没办手续,既不属于我们管辖,也不属于复仇者管辖,一切损失就由非洲方承担吧。”

史蒂夫没说话,他出了趟门,对路线进行了勘察,回来后全身湿漉漉的,看见佩姬已经风闻赶来。

“我要去港口,至少让货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史蒂夫开始准备装备,“船还没走,我们可以搬到船上去。”

斯塔克工业的代表把怒吼咽下去,苦口婆心地说:“现在出事我们没有责任。”

史蒂夫有点懒得说,但还是耐住性子:“这种说法只能说服我们自己,货物已经到纽约了,只不过因为天气才没办交付手续。”

“可是这批货物是完全保密的,佩姬信任你,才交给你,你不能让公司的其他人来帮忙,没有人力资源,你怎么做?”

“不需要太多的人,巴基也知道这件事。”

斯塔克工业代表看起来要崩溃了:“飓风快要到了,那艘船停在港口,既然还没办交付手续,就算沉了也是对方全责。”

史蒂夫不再说话,他固执地抿着嘴,把可能用到的工具放进一个工具包里。

巴基推门进来,他也是湿淋淋的,全身都是雨水。他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情景,不由得疑惑地挑挑眉毛。

佩姬迎上前去,把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

他看着史蒂夫微笑,那笑容好像是在说“又来了”。

他注视着史蒂夫,眼中的感情简直像是屋外的洪水一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他撩起湿得贴在额头上的头发,说道:“我跟你去。”

他的衣服湿透了,裤子上溅满泥泞,脸色被风雨弄得有些苍白,可他看上去真是好看。

他们是开车去的,他们找到一辆大卡车,底盘高,不会陷在水中出不来。斯塔克工业的人满怀怒火,认为这是自找麻烦,但是做为接货方,保全公司的人出动了,他们不能没人跟着。

他们看看这样的天气,互相推着,最后佩姬主动提出前去。

“托尼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叫他的AI管家搜寻一百种语言痛骂他的下属。”佩姬在车后座上轻声笑道。

巴基回头对他微笑,史蒂夫专心开车。

佩姬来回看着他们,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说了:“有个问题,现在说不太合适,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听史蒂夫说,你们接吻过。”

巴基本来正用手电筒的光查看路线图,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你有什么毛病,什么都乱说!”巴基怒道。

史蒂夫理亏地闭着嘴巴。

他紧接着回过头对佩姬解释:“那只是教学。”

“明白。”佩姬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巴基沉翻了翻地图,想起一件事:“你们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分手吧?”

佩姬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你们只接过一次吻吗?”

“当然。”两人异口同声。

面对佩姬的好奇的目光,史蒂夫红了脸:“如果不是为了教学,两个男人接吻太奇怪了。”

“你恐同?”

“不,只是……奇怪。”

“前面到了。”巴基举起地图,车灯照出被淹没的港口厂区。

三人跳下车,还没等史蒂夫把话说出来,佩姬就已经抢先说道:“我知道这是纯粹靠力气的活,我跟过去只会碍手碍脚,我会找一处地势高的地方等着,你们把货物转移后,我再做确认。”

巴基赞叹地看着她:“你真是美丽,女士。”

“你真是英俊,先生。知道比起聪明,女人更喜欢被夸奖容貌。”



史蒂夫再次醒来,他躺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希望他的记忆能快点全部回来。



巴基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一边转着一边听窗外那些乱糟糟的声音,他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他们进入厂区,非洲的保全公司四人和货物一起被洪水压在仓库里,他们正在撞门,但是水压把门弄得死死。

在雨中,手电筒的光照不了太远,两人凭借记忆和声音寻找过去。

雨水像是要把人的身体砸穿一样,水漫到小腿,以他们两人的身体素质,这样的水流不至于站不稳,但前进时依然困难。

他们走到仓库门口,这种情况从里面是绝难出来的,但是从外面想办法却不那么为难。

史蒂夫很快找到一条地势低的通道,巴基费了一点力气把通道上的障碍物用钢管撬开,门前的水迅速泄走,门总算可以打开了。

非洲方的四个人是斯塔克工业雇佣的保全公司外派,他们水淋淋地出来,都被洪水和压力弄得很疲倦,但依然死死地保护着货物。他们采取的办法令人惊讶,两人一班,把那四个箱子顶在背上,箱子不至于沉到水里,但是还是有一个箱子被冲走。

史蒂夫和巴基赶紧把货物接过来。

非洲方的负责人喘口气,他是个西班牙人:“谢谢,不过,我们要找回流走的货物。”

“别找了,”史蒂夫简洁地说,“流走了就算了,先把眼下的搬到船上。”

巴基和他们四个人把箱子往船上搬,一转眼史蒂夫不见了,他呆了一下,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

幸好,没多久,史蒂夫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手里夹着那个流走的箱子。

“你叫我们不去找,你自己找什么!”巴基松了口气,感觉身上热得难受,被吓出一身的汗。

史蒂夫对他挥挥手,倘着水过来,他的步履即使在飓风中依然稳定。巴基站在船边等他,眼睛牢牢盯住他。

终于送到了,四大箱货物乖乖地留在大船上,巴基的心跳依然激烈,他只是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为了别人的事(不管他自己怎么说,这件事在程序上就是别人的事),来这里受累不讨好。

只因为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他自己的事。

“怎么了?”史蒂夫注意到他的眼神。

他微笑,说道:“我在想,这里离我的家最近,为什么不叫上佩姬,去我家喝两杯。”


合伙人婚姻(9)



9、

巴基从踏进办公室时就发现了,有四只眼睛在盯着他。他知道是克林特和山姆,索性装作没看见。

这么过了一上午,那两个人忍不住了,自动找上门来。

“你们不用工作吗?”他们一进办公室,巴基就先发制人,虽然他自己一上午的大部分时间也是在玩飞扬的小鸟。

“我们是高级合伙人,有助理们帮我们处理事务。”克林特哼了一声。

“哦,那高级合伙人的工作呢?”

“主要是签字,已经签完了,”山姆略过开场的寒暄,不客气地在巴基对面坐下来,“我们需要谈谈——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巴基头也不台,手指在屏幕上急促地点着,让小鸟们穿过管道。

“你们上班后只简单招呼几句,没有互相冷嘲热讽,也没有取笑对方的品味,也没有用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每一个小时通话一次……”克林特历数这这些不同。

“为什么只有你们才会吵架?”山姆是更直接的那个。

“嗯?”巴基没听懂这句话,皱皱眉头表示疑问,眼睛依然盯着手机屏幕。

“是史蒂夫,史蒂夫从来就不和我们吵架,他只会跟你吵架。”

巴基毫无诚意地说:“因为你们是这么甜蜜,像一块黑白相间的奥利奥,真嫉妒。”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才能跟他吵架,”克林特带着一种看起来是笑,但摆明了是在愤怒的表情说道,“我们都是朋友,我们都应该有吵架的权力。”

小鸟撞上管道,巴基扔开手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嫉妒我和他吵架?”

“不不不,不是嫉妒,伙计,”山姆摇着一根手指笑道,“只是争取我们应有的权力。”

“要我为你们写封推荐信给工会吗?”巴基假惺惺地说。

克林特正色道:“我说真的,最近两天我们一直在反思我们的友谊,友谊是平等的,不应该存在亲疏,但是你却独占领带、亲吻、吵架……”

“那让给你们,”巴基摆摆手,“亲吻也好,吵架也好,都让给你们。”

他停了停,又说道:“领带也让给你们。”说到领带时,心底不由得一阵钝痛。

“我们是有自尊的,”被对手瞧不起的克林特愈加愤怒,“我们不需要让。”

山姆就事论事地说:“我的建议是,我们三人可以做一些特别的事,你和史蒂夫经常做的、特别的事,来加深我们对你和史蒂夫的了解。”

巴基看看山姆,又看看克林特,露出一抹笑容:“可以。今天下班后怎么样?”如果皮尔斯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个笑容,巴基每次这么笑完后,他都会被踢翻椅子、被塞上一手垃圾袋、被踩脚、被粘在椅子上。



史蒂夫独自坐在沙发上看一个很无聊的综艺节目,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那里有巴基下班前发过来的一条信息“今晚不回去”。

这条信息带来了恐惧和熟悉的保护欲,他在想,巴基现在是独自一个人在外边。

史蒂夫把他一个人留在外边。

他有些头疼,自从昨天晚上看了那场“记忆电影”后就一直头疼,他不想跟心理医生谈,觉得有些话对心理医生也难以启齿。

他站起身来,家里有个健身房,置办了各种健身器材,他决定去流流汗。



巴基把克林特和山姆带到一家GAY吧。那两个人刚进去笑容就僵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是说史蒂夫和你,你们经常泡GAY吧?”

“是的,”巴基面不改色地信口开河,“我们的友谊之所以亲密无间,是因为我们经常到GAY吧里培养我们对彼此的感觉,在男性对男性的爱恋中,找到伟大友情的真谛。”

他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两位好友,凝重地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都论证过这种友谊。”

这就是胡扯,然而被佩姬刺激的不浅的两人居然将信将疑起来。

“但是你们正在离婚,如果被皮尔斯知道你进出GAY吧正好坐实你是同性恋。”克林特想起史蒂夫的“顾虑”。

“那正好证明我和史蒂夫感情破裂了,不然我为什么抛开丈夫来GAY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这个酒吧正在举办一个主题派对,一个瘦巴巴的、穿着绿色戏服的人站在被聚光灯探照的小舞台上,像是朗诵莎士比亚台词似的说:“下跪吧,凡人们!”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欢呼、尖叫起来,也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有个人带头尖叫了一声“洛基!”,于是酒吧里又一片“洛基、洛基、洛基”的声音。

那个人威严地一挥手,声音顿时停止,整个酒吧都陷入一片寂静:“现在,你们伟大的神灵要挑出一个幸运儿,这个幸运儿将到台上来接受神灵的热吻,并有机会得到共度<请折磨我吧,我的弟弟>之良宵的机会!”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冷气,热切的私语弥漫开来。

巴基好像突然在克林特的腋下发现了什么:“克林特,伙计,你的西装好像开线了,就在你胳膊底下。”

“什么?”克林特举起手来查看自己的腋下。

“有人主动举手了!”洛基猛地指向克林特,“多么无耻的人啊,居然主动请求神灵的爱抚,你的脸皮简直比特洛伊的城墙还要厚重。”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克林特,眼神中充满嫌弃和鄙夷。

“不,我不是……是我的朋友在捉弄……”

“不过,伟大的神灵宽恕你,并赐予你机会,说出你的名字。”

山姆大声说道:“他叫克林特.巴顿!”说完还“喔喔”地叫了两声。

“好的,克林特.巴顿,上台来,接受洛基的热吻吧。”

众人再次欢呼,嫉妒地看着克林特,眼刀中赤裸裸地说“走运的小子”“凭什么是他”“去死吧”……

克林特几乎是被人推上舞台的,他恐惧地看着洛基,几乎要把枪拔出来了。

洛基晃晃悠悠地笑着,瘦削的脸庞脸庞透出不怀好意。他冲着克林特勾勾手指:“过来,宝贝,让我好好疼爱你。”

克林特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嚎,他转身想逃,但是被洛基狠狠地拽了回去。这家伙看起来瘦巴巴的,力气却不小。

巴基大声嚷道:“吻他,洛基,你是最性感的甜心,我爱你!”

这句话再次挑动了气氛,洛基在欢呼的热浪中把嘴唇贴到克林特的嘴上。

克林特被吓傻了,悲鸣堵在喉咙里,洛基居然把舌头也伸了进来,克林特像是一只在狂风中被摧残的小花朵瑟瑟发抖。

洛基让热吻持续了三分钟才放开克林特,他舔着嘴唇说道:“要共度美好的良宵吗,你可以扮演我哥哥,我会用皮鞭好好抽打你,喂你吸入式的春药,把你捆起来,直到你低下那该死的固执的头求我操你,我才会放过你。”

克林特抖得像是个筛子,他慌忙摇头。

洛基表示理解:“也对,你一身肥肉,捆起来一定不好看,理解。”

说着,绅士地放开了克林特,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滚吧,凡人,神灵给了你赐予,回去舔我走过的土地吧。”

克林特几乎是摸爬滚打地逃下舞台。

洛基又在大声说着什么,欢呼声一潮盖过一潮。巴基和山姆笑得前俯后仰,没有心肝地把朋友的悲惨遭遇当成娱乐的笑料。

巴基乐不可支,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GAY吧,上次来的时候,是从阿根廷回来,在纽约的机场跟史蒂夫、佩姬道别之后。



巴基谢绝了史蒂夫要送他的好意,识趣地把空间留给那对分手后好不容易又见面的男女。

他的行李早就被托运回家,所以也不急着回去,于是坐着的士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幸好他陷入得还不是很深。巴基神思不属地想,他还可以从对史蒂夫突如其来的迷恋中抽身出来。

纽约堵车堵得太厉害了,他把的士打发走,顺着阴暗的街道漫步。一个穿鼻环、画眼线的人递给他一张传单,他被传单内容吸引了——洛基热吻再启。

或许我可以去GAY吧看看,他冒出一个想法,我不是同性恋,可以去GAY吧确认,如果我是,就顺手钓几个猎物。

于是,他按照传单上的地址找到酒吧。

GAY吧跟普通的酒吧没什么不同,除了舞台上跳舞唱歌的是妖艳的舞男而非可爱的舞女外。

他到吧台边要了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非常不真实。

他想,史蒂夫今天系的那条领带是以前佩姬送给他的,他曾经告诉过巴基,他和佩姬第一次接吻那天,他们互相赠送礼物,他送给佩姬一枚胸针,佩姬送给他那根领带。那是两人爱情的见证。

在跟前女友会面时,特地系上以前的礼物,两人说不定已经复合了。

他准备送给史蒂夫的那条领带还在他的口袋里,他觉得他是没机会把他戴到史蒂夫的脖子上了。

他曾经幻想过为史蒂夫打领带的场景,他想象过当史蒂夫衬衫的纽扣还差一颗才扣好时,他上前去帮他扣好,然后把领带系在他脖子上,他们两人会离得非常近,他可以看到史蒂夫美丽的蓝眼睛在晨光中现出微笑的弧度。

他还幻想过索取回报,让史蒂夫帮他打领带,他们互相打领带,就像是在交换誓言,就像是在交换戒指。

现在也只能幻想了。

但是他在幻想中微笑起来。

就在他有了醉意时,他看到了一个熟人,交叉骨就坐在不远处,好像也发现了他,正在看着他。

酒精消化了巴基的敌意,他不喜欢皮尔斯,捎带着也不喜欢交叉骨,但在这种氛围下相遇,好像交叉骨也没那么讨厌。

于是他对交叉骨举了举杯,算是致意。

这个举动给了交叉骨暗示,他端着酒杯到巴基身边坐下。

“我不知道你是同性恋。”交叉骨说道。

“说的对,我不是,难道这个酒吧有性向歧视,只有同性恋才能来?”巴基蛮不讲理地说。

“这里是GAY吧。”

“谁说的,”巴基跳下吧台前的凳子,大笑道,“你试着叫它一声?GAY吧,GAY吧,你在吗?这里是詹姆斯.巴恩斯,请回答,结束。”

他大声说完,就侧着头听了一会儿,厚颜无耻地对交叉骨笑了:“你看,没人回答。”

交叉骨瞪着他,看着巴基每说完一句话,雪白的牙齿就不经意地在嘴唇上咬一下。

两人不说话了,又喝了好几杯。

沉默地喝酒总是喝得很快、很猛,巴基觉得自己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可能就要醉在外边了,他迷迷糊糊地付了帐,对交叉骨招呼了一声就要走。

然后他听见交叉骨说:“你要找人上床吗,我正好有空。”

巴基回过头看着交叉骨,他的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对不准焦距,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个要求唐突,以一种面试官的语气说:“你的技术怎么样?”

“过得去。”

巴基头脑不清地笑了,应承道:“真的?我不信,我看你的脸就知道你技术不行,这是我的天赋。”

他笑嘻嘻地靠近交叉骨,把脸凑到他面前,呼吸吹到交叉骨的脸上,看到交叉骨的瞳孔放大了。

他醉醺醺地说道:“不过我不挑食。”

说着就把交叉骨拖过来,吻了上去。

他们依靠在吧台边激吻,呼吸交缠在一起,手不安分地扯着对方的衣服,巴基扯到交叉骨的领带时本能地睁眼看了一下。

交叉骨的领带居然跟他准备送给史蒂夫的那条一模一样。

巴基猛地推开交叉骨,弯腰吐起来。

交叉骨:“……”

巴基吐了一会儿,想到这实在不礼貌,于是直起身来说:“这不是你的原因,我今晚喝得不少……”

他还不如不说,一说话酒意上涌,吐得更厉害了。

他呕吐时还不安分,艰难地替自己辩解:“我也很努力了,没吐在你嘴里,呕…….”

交叉骨黑着一张脸看他吐,脸色简直直逼弗瑞。

不知道是吐过一场清醒了,还是交叉骨的领带打消了他的兴致,吐完后,他完全没有了找人上床的念头。

于是他理了理凌乱的外套,讪笑着跟交叉骨道别,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

他站在酒吧外,被夜风吹拂着,脑筋清楚了不少,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车灯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亮的海洋。

他呆呆地想着,史蒂夫现在在做什么?

巴基在有些凉意的夜色中站了许久,期间打发走好几个酒鬼,天气微微有点阴沉,他能看得出乌云正在往这个方向飘过来。

最终还是没下雨,只有几个小水滴象征性地落下来,巴基的指尖碰触着口袋里的那条领带,恍然大悟地发现一个事实——

没想到我是这种老派的人,当我还爱着一个人时,没法接受与其他人的露水姻缘。



克林特一副像是被人蹂躏过的模样冲出酒吧,巴基和山姆满足地笑着,跟着他出来。

“我拍了视频,”巴基一副商量的样子,“你觉得要不要传到网上?点击量一定会火爆的。”

“或许该传给罗曼诺夫法官。”山姆阴险地说。

两人相对大笑,都觉得看着朋友吃瘪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他们的心里酝酿着邪恶的风暴。

“我觉得最精彩的是洛基邀请他过夜时的情景,如果克林特真的答应了,我一定要在他身上装个植入式的摄像机。”山姆用专业化的口吻说。

巴基表示赞同:“可以找找洛基是不是真的有个哥哥,然后把这段视频给他看,一定会出现非常戏剧化的场面。”

两人想象了一下,再次爆笑,一边笑一边捶墙。

“或许还可以就这么收着,”巴基深思熟虑地说,“可以做为一生的把柄要挟他,我可以用这段热吻视频让他为我打扫办公室、买早餐、洗衣服、擦鞋子。”

山姆为这段话做了注解:“让他做你一辈子的灰姑娘。”

巴基兴高采烈地说:“对,做我的小女仆,我要把南瓜和水晶鞋藏好,他的仙女教母也帮不了他。”

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阴测测地看着克林特仓皇的背影。



巴基回到家时还是笑着的,他的静脉通过识别机打开门,客厅里一片黑暗。

他轻手轻脚地把车钥匙放到鞋柜上的碗里,却看到史蒂夫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被吓了一跳,摸到开关打开灯,客厅里一片大亮。

史蒂夫正坐在沙发上看他,蓝眼睛精神得很,看出来一直没睡过。

“你一直在等我吗?我以为我给你留过言了。”巴基不由得摸摸手机。

“我睡不着,”史蒂夫沉静地说,“我担心你。”

巴基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眨眨眼睛,又说道:“难道你是小宝宝?我要是在外边过夜就不敢一个人睡觉?”

史蒂夫站起身来向他走去,巴基看着丈夫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开始变淡。

“我担心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着两个人都没能察觉的委屈。

巴基想了想,伸手轻轻拥抱住他:“你没做错任何事,史蒂夫,别再担心。”



PS:洒呀洒呀洒狗血,轻轻地洒在小吧唧的身上,大家不要告诉他~~~~



合伙人婚姻(8)

8、

克林特和山姆对佩姬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敌意,两人在通常情况下是对女士很客气的绅士,然而这位女士极大地冒犯了他们的自尊。

她居然说史蒂夫和巴基可以接吻,而跟克林特和山姆就不可以。

或许巴基认识史蒂夫的时间最长,但是克林特还是海军罪案调查处的特别探员时,曾经和史蒂夫联手摧毁了一个恐怖分子的邪恶计划,这次行动是巴基都没参加过的,两人在这次行动中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

而山姆,他在海军陆战队时就认识史蒂夫,两人经常一起晨跑,在相互较量中结下了惺惺相惜的友情,后来在跟皮尔斯的斗争中,两人是历久的拍档,经常同进同出。

这样的友谊居然被佩姬鄙视为“克林特和山姆之流”,认为他们连跟史蒂夫接吻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他们觉得跟朋友接吻非常古怪,但巴基既然可以,那他们也可以,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这个资格是他们应该具备的。

这种情绪细微地影响着他们的态度,终于史蒂夫受不了两人整整一天的怪异瞪视,用下班前的一点时间,无奈地面对他们:“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

史蒂夫希望他们快点说,因为他和巴基约好了,下班后要接吻。

自从昨天在电梯里开始接吻,史蒂夫好像就得了一种“不接吻就会死”的病,他对接吻有一种近乎上瘾的饥渴,一旦离开巴基的嘴唇太久,他就会被巨大的恐慌包围。他甚至在半夜里突然冷汗津津地被噩梦惊醒,他不记得是什么噩梦,只知道非常恐怖,于是跑到巴基的卧室里,把熟睡的巴基吻醒,两人对对方的口腔结构作了一番深入的探索,这才入睡。

他们目前还没想要进一步,只不过两人对接吻的欢迎程度不相上下,只要能时不时地好好吻一番似乎就足够了。

而现在,克林特和山姆挡在他通往巴基的嘴唇的道路之间,这让他的心情有点不耐烦。

他的两个朋友对视一眼,由更加理智些的山姆开口了:“我们认为我们是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当然。”史蒂夫心不在焉的敷衍着。

山姆受到鼓舞,继续阐述:“但是你的前女友,那个非常有魅力的前女友认为,我们不过是<克林特和山姆之流>。”他停了停,又小声嘀咕一句:“我居然还排在这胖子后面。”

史蒂夫渐渐有点明白了,他抱歉地看着两位朋友:“哦,别在意佩姬的话,她不了解你们,她甚至不认识你们,她不知道我们经历的那一切。”

克林特忍不住刻薄地说:“或许是因为你从不向她提我们。”

史蒂夫叹了口气,他对两个朋友突然低龄化的举动感到好笑:“我当然提过你们,我曾经想介绍她给你们认识。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曾经并肩战斗,同生共死,是最可靠的拍档。”

两人瞬间露出满足的神情,这就是史蒂夫.罗杰斯这个男人的魅力,他似乎永远都让人想要誓死追随他,得到他的认可是莫大的荣耀。

“好,”山姆单刀直入地说,“证明你的话。”

“怎么证明?我去买一件T恤,印上<克林特和山姆之流是我的好朋友>?”

“不,”克林特无视他的嘲讽,“把你跟詹姆斯做过的事,跟我们一起统统做一遍。”

山姆说得更具体:“比方说,相互打领带,一起过夜,还有接吻!你的前女友就是在接吻的问题上否认我们的资格。结婚就算了,你不能犯重婚,而且非常麻烦。”

史蒂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似乎化身为狂热粉丝的好友,他缓缓说道:“不行。”

“为什么!”两人大嚷道。

“你的前女友鄙视我们,”克林特咬牙切齿地说,“还让我在罗曼诺夫法官面前留下了不好印象。”

史蒂夫好言好语地相劝:“我相信罗曼诺夫法官不会因为佩姬说你没有资格跟我接吻而对你留下不好印象的。”

山姆冷冷地说:“反正我们就是永远排在詹姆斯的后面。”

幼稚!史蒂夫心里惊叹。

他想了想,决定把责任推给现成的坏人:“因为皮尔斯,他现在渲染我和巴基是同性恋,如果我再跟你们有亲密行为,会加深这种口实。”

这个理由倒可以接受,两人被安抚了。虽然还有些不平,但已经不再坚持要求接吻。

史蒂夫暗暗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对待友谊的态度。



巴基倚在车边等史蒂夫回家,比起轿车,他们更喜欢哈雷机车,不过每天穿着高级西装骑机车上班未免太不像话。他看到史蒂夫,展露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他们真是越来越像在一段婚姻中了,史蒂夫系上安全带时想道。

一路驱车回家,门还没关好他们就开始接吻,史蒂夫一边吻着,一边顺手把门推上,两人这么腻歪了十分钟,非常开心地觉得这样做很有趣。

“下次可以在公司的茶水间试试,”巴基舔着嘴唇说道,灵感突发,“我们还可以在弗瑞的办公室里试试,把他支出去,编个火警之类的理由。”

史蒂夫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不过——“要留在这个案子结束以后。”

“当然,法庭判决下来以后,我们还可以在皮尔斯面前接吻。”

这个点子太好了,两人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畅想了着在皮尔斯面前接吻的美好未来。

想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好高骛远,今日事,今日毕,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现在的吻接好,于是再次把舌头伸到对方的嘴巴里。

“那个吊灯,”巴基的舌头在史蒂夫的嘴里说道,“有点晃眼。”

他们分开,史蒂夫看了看客厅里的吊灯,心里突了一下,想起巴基每次梦游,都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吊灯。

他一直想把吊灯换了,可是又怕骤然换了陈设反而激起别的变化。

巴基看着那个吊灯出神,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

“你看起来不太好,”史蒂夫抚摸着巴基的额头,“脸色很苍白。”

巴基晃晃脑袋,笑道:“我去沙发上躺一下,很快就好。”他觉得自己是最近被案子弄得太疲倦了。

史蒂夫不太愿意让他躺到那个吊灯下面,但是巴基已经自行走过去,把外套往沙发背上一搭,舒舒服服地躺下来了。

史蒂夫看着他,决定让他睡一会儿,然后在那个吊灯下把他吻醒。

或许用这个新的记忆可以盖过那个旧的吊灯记忆。他微笑地进行愉快的打算。


巴基睡得很沉,也很不安稳,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史蒂夫从卧室里抱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看最新一期的电子期刊。说来可能难以取信,史蒂夫这样一个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是一个很文艺的青年,他绘画,做泥塑,甚至还写诗,同样文艺的还有他的好战友加布.琼斯,两人是常年的笔友,经常被巴基嘲笑成是一对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不过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加布送给他的那些赞美“友谊”的诗歌,实际上是在咏唱他和巴基的爱情。

巴基醒得比他预料的早,几乎是突然间睁开眼睛,史蒂夫有些后悔没早些吻他,于是微笑着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拨开他的额发:“睡得好吗?我们出去吃晚餐怎么样?”

巴基有些恍恍惚惚,他瞪着那盏吊灯,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异常炙热的感情。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对上史蒂夫的眼睛,他看起来跟入睡前不太一样了,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加入到了那双绿眼睛里,让他看起来更深沉。

“史蒂夫,”他终于说道,“你想起来了吗?”

史蒂夫感觉有些不妙,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没有。你想起来了吗?”

巴基凝视着他,像是在打量一道特别艰深的数学题,缓缓说道:“不是全部,想起了一些。”

史蒂夫强按着心头的汹涌,那两个月发生的一切一直是他们心中的谜团,现在谜团要掀开一角了。

他站起身来弄了一壶咖啡,咖啡豆还是交叉骨付的钱。

在咖啡的热气中,巴基似乎有了谈下去的勇气。他们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杯,一副长谈的架势。

“你想起了什么?”史蒂夫柔声问道。

巴基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跟他一直以来的各种笑真是有天壤之别,很沉静,也很无奈。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看着手中的咖啡,“你甩了我,我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看着史蒂夫,有那么一刻似乎是想吻他,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我想,大概是你<救人综合症>又发作了,潜意识中想要治愈我。”

史蒂夫先是被“你甩了我”砸得有点头晕,然后又被“救人综合症”的指控弄得有点愤怒。

他看着有些疲态的巴基,愤怒在心中盘旋,却发不出来:“为什么这么说?”他觉得无力,他没有想起过往的记忆,任何指控都无法反驳,无法辩解。

“因为你只想吻我,你不停地吻我,你感到恐惧,你对我没有欲望,”巴基的声音底下好像潜伏着什么怪兽,“你是想把亲吻补偿给我。”

“什么吻?我为什么要补偿?”他生硬地说,心里的怒火越来越旺盛。

巴基好像终于把情绪平静下来了,他直视史蒂夫:“你曾经厌恶跟我接吻。”

这句话好像就能说明一切了。

史蒂夫说不出话来,他不可能厌恶巴基的吻,他们吻起来感觉那么对,他迷恋那种感觉,好像他们的嘴唇、舌头就是为了彼此而生的。

他想让巴基把他想起来的一切都告诉他,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一定是有误会。

但是他又有点害怕巴基把一切都告诉他,他唯恐这些不是误会。

“你错了,”史蒂夫艰难地说,“你没有想起全部,一定是被你漏了一部分。”

“我们接吻了,”巴基耸耸肩膀,做出轻松的姿态,“我猜就是因为这个刺激了我的一部分记忆,我还是挺相信这些记忆的。”

他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你没想起来,我想,我比你更有发言权。”这句玩笑不是很成功,但是他已经尽力了。

他们静默了下来,事情变化得太快了,简直是急转直下,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像是在蜜月期的伴侣,现在却冷场得一句合适的笑话都说不出。

他透过咖啡的白汽看着他的丈夫,巴基只不过睡了一觉,为什么就有这么大的改变。这简直太荒谬了,一点铺垫都没有,就算是拍成电影也没人会买。

他搁下咖啡杯,有点绝望地说:“我不知道你的回忆里有什么,但是我是真的想要吻你,我喜欢我们亲吻时的感觉。”

他沉静地看着巴基:“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为我辩解,但我不会对你说谎,永远都不会。”

巴基几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宽慰他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一切都等你想起来了再说好吗?”

他停了停,笑道:“否则我会觉得我在强奸你。”

依然是个失败的笑话。

史蒂夫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卧室的,他不记得有没有跟巴基道晚安,他的丈夫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他完全没听进去。当他躺在卧室里,不甘心地在脑海中寻找那些此起彼伏的画面时,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刺痛,他陷入了恍惚的状态,像是置身在在一副大大的电影屏幕前。


他坐在一个咖啡座里等人,正在用手机看邮件。当他等的人来时,他便把手机收起来,含笑站起身迎接。

佩姬穿着干练的套装来到他面前。

他们已经分手了,不过现在依然是很不错的朋友。

他们寒暄了几句,点了要喝的东西,开始进入正题。

“我希望你能保护这批货物。”佩姬打开皮包,递出一份文件。

他接过来大概扫了一遍,是一份关于试剂原料的文件。

这种东西不是他的专长,他大概看看就还了回去。

“这是斯塔克工业在非洲发现的一种制药原料,据说对突破艾滋病的防治研究,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可它的作用却不止这些,这种原料还可以被制成很强力的生化武器。”

史蒂夫谨慎地寻找措辞:“那么你想这些货物运送到哪儿?为什么不请军队押运。”

“我不信任军队,”佩姬干脆地说,看着史蒂夫反对的神情,微微地笑了,“我不是在贬低军队,但是一个强力的武器交到军方手上,我不能保证它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实情,史蒂夫只有承认。

“斯塔克工业请我寻找最值得信任的保全公司,我想到了你,货物下周就到,希望你能保证它在纽约期间的安全,只要一周就可以,一周之后,斯塔克工业就可以派专人来接货。”

“他们什么时候也涉及药品生意了?”史蒂夫的声音中透露出对这个大财团的不满,然而这也表明了他接受了佩姬的请求。

佩姬挑挑眉毛:“大资本家无孔不入,斯塔克先生又是个好奇心延伸到宇宙外的人。”

史蒂夫笑了,他看看时间,佩姬敏锐地说:“你还有事?”

“是的,我要去机场,”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可以请你跟我一起去吗?我一直想让你们认识。”

佩姬有些惊讶,然而还是微笑着接受了这个请求。

这个咖啡座离机场很近,他们没费多久就到了。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佩姬自然地挽着他的手,保持着一种合适的距离,既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他们在等人。

巴基很快就出现在机场出口处,他边走边四处扫视,看到了他们时,脚步停了一下,但迅速就以更快的速度走过来。

他迎上去,两人进行重逢的拥抱。

“我来介绍。”他们的拥抱持续了有十几秒,他放开巴基,为他和佩姬作了相互介绍。

“久闻芳名,”巴基沉稳得简直有点不像他,“史蒂夫经常提起你。”

“哦,他也经常提起你,相信我,非常经常。”佩姬伸出手巴基相握。

巴基微笑以对,少见地面对漂亮女性没有作出任何调情举动:“真的?你们约会时都在聊些什么啊?”

巴基和佩姬一起笑起来,史蒂夫在一边有点不知所措。

“史蒂夫真是愚蠢,让这么美丽的女士从自己面前溜走了。”

“你了解他,”佩姬眨眨眼睛,“他的愚蠢是独一无二的。”

“我听出来了,”史蒂夫终于说道,“你们在说我的坏话。”

另外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有一种一起恶作剧的亲密感。

“那么,”巴基看了看机场的大时钟,“我跟朋友约好了,我要先走了,谢谢你们来接我。”

史蒂夫发誓,巴基在登机前给他发的邮件中不是这么说的,两人约好今天要一起度过。

“你还有别的朋友?”史蒂夫忍不住问道。

巴基怔了怔,大笑起来,佩姬也有点想笑,但她礼貌地忍住了。

史蒂夫也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可笑,他红着脸不再追问。


回忆到这里就中断了,史蒂夫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全部是汗。一连串的疑问浮上心头,那批货物是什么?为什么没听人提过?这段回忆跟巴基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吗?

他侧头看着墙壁,巴基就在墙的那一边,他心头涌起一阵渴望,他希望这堵墙消失不见,他希望能去拥抱他,亲吻他。



巴基坐在昏暗的卧室里,床头灯发出幽暗的光芒。他想起那天从阿根廷回到纽约时的情景。

他之前在阿根廷接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比预料中的费事,他多滞留了一个月,终于处置完毕,他火速订了回国的机票。

他从没离开史蒂夫这么久,在异国的街道上,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想念。

阿根廷是个颇为奔放的国家,他时不时看到有人们在接吻,不止是男人和女人,在幽暗的小巷中,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不少。

他闲闲地品味心中的乡愁,回想起他跟史蒂夫也接过吻。那是善良的他为了教导被女朋友说成“吻技很差”的朋友所做出的牺牲。

他不由自主地回味起那个吻,在纽约时,他只是当成一个玩笑,可现在远离美国本土,离开这么久,那个吻的在回忆中似乎发生了质的改变。

他的反射弧似乎经过了长久的离别才反应过来,史蒂夫笨拙的嘴唇和舌头是多么地柔软。

他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发了封邮件给史蒂夫:我想念你。

等他按下发送键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想取消,可邮件已经发送出去了。

他懊恼地看着已发送的信号,心里有种情愫在慢慢滋生。

像是为了逃避这种情愫,他步行到商业街上,一边溜达一边浏览商店橱窗。

他驻足在一个橱窗面前,望着窗内墨兰色的领带,这条领带一定很衬史蒂夫。他看着那条领带入了神,史蒂夫不太会自己打领带,每次都要费很长时间,久而久之,就开始用假领带,每次往领子下一别就完事。

他可以帮他,帮他把这条领带打好。

等他回过神来时,这条领带已经被营业员包装好递到他手里。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手里的礼物,想把它退了。

可一个邮件彻底打消了他退货的念头,史蒂夫回信了:我也想念你。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爆炸开了,好像长久以来一直蛰伏在那里。

他一手拿着领带盒,一手拿着手机,呆呆地在路中央看那封邮件,汽车绕着圈子避开他,鸣笛不断。

不安和爱情一起迅速生长,然而更多的还是喜悦。

他突然雀跃起来,他笑嘻嘻地沿着河边的广场走着,街边响起一首很旧的歌,他叫不出名字,但是觉得非常好听。

他扬声大笑,一路上遇到什么人就拽着人家一起跳华尔兹,他碰到美丽的女郎就和女郎跳,碰到孩子就握着孩子的小手跳,碰到老人那就和老人跳,如果没有碰到人,就自己转圈子。

他的情绪感染了路人,许多人都就着这首歌开始随便拉起不认识的人跳起舞来,阿根廷本来就是个舞蹈国度。

他最后一起与之共舞的是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他把人家从车上拽下来,不由分说地带着他转圈。

“有什么高兴的?”上班族被转的莫名其妙,大声问道。

“我恋爱了。”

“哦,难怪,”上班族酸溜溜地说,“我失恋了。”

“不用担心,你很可爱。”他边说,边在上班族的额头上狠狠吻了一下。

上班族被吓得不清,扶着车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他又发了封邮件:明天下午3:00回纽约,到机场来,有个好消息。


合伙人婚姻(7)


7、


施密特、皮尔斯、交叉骨、托尔、克林特以及山姆坐在复仇者大厦的会议室里,都有些焦灼。他们把那对新婚夫夫弄丢了。

托尔在庭审结束后就交代他们,立刻回公司,他们要跟施密特在庭下谈判,因为这场质询太灾难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佩姬平静地叙述,她似乎已经适应了在法庭讲自己的私生活,“一次我们在海岸边散步,气氛很好,我们接吻了。史蒂夫对待感情非常谨慎,也非常绅士,他不是那种随便吻女孩子的人,于是我开玩笑,我说他接吻技术还有待提高。”

施密特追问:“这是个很平常的玩笑,然后呢?”

佩姬温柔地笑了:“然后他做了件非常可爱的事,他当时没说什么,但约会结束后就去向詹姆斯请教,让朋友教他接吻,于是詹姆斯给他上了节实践课,手把手……不,嘴对嘴地教他。”

这次人们的目光没那么整齐,一半的人觉得史蒂夫和好朋友接吻非常可笑,另一半人觉得佩姬话里话外透着“这没什么,这种行为很可爱”更加匪夷所思。

巴基深吸一口气,怒视史蒂夫:“你疯了吗?你把这件事告诉她干什么?”

“别用第二人称,”克林特咬牙切齿地说,他现在感觉他们真的要输了,“别把自己摘出去!别弄错重点!应该是<你们>疯了吗?你们为什么要接吻!还是在清醒状态下!”

娜塔莎忍不住打断质询——

“我想问一下,卡特小姐,你的男朋友跟他最好的朋友接吻,你完全不担心,你觉得这没什么?”

佩姬耸耸肩,对着法官说道:“法官阁下,诚如你所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那么吻一下又怎么样呢,我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你觉得最好的朋友就可以接吻吗?”

“他们是挚友、战友、童年玩伴,他们分享一切,分享一个吻再正常不过,如果史蒂夫让克林特和山姆之流教他接吻,我才会真的担心他的性向。”

“克林特和山姆之流”愤怒了,他们本来还在消化新婚夫夫接吻的事实,但现在佩姬暗示着他们俩跟史蒂夫的友谊不深厚以至于接个吻都会当成同性恋,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大的侮辱。

山姆尤其愤怒,史蒂夫喜欢他,信任他,他是史蒂夫最好的拍档。

山姆噌地站起来,不顾自己身在法庭,慷慨陈词:“女士,我可以告诉你,我跟史蒂夫的友谊极为深厚,这超出你的想象,或许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但我们的友谊源远流长,而且天长地久,我们的相识充满男人的浪漫,我们……”

他们还怎么样,人们是没法知道了,娜塔莎让法警把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山姆.威尔森拖了下去。

陪审团眼望史蒂夫,开始不顾规矩地窃窃私语,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国民英雄,这个男人是一张吸引男人的粘蝇纸,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多男人被他吸引得神魂颠倒?克林特虽然没站起来说话,但明显也是愤愤不平。

娜塔莎扬声道:“肃静!”

安静下来后,她忍不住向克林特看了一眼,这个人不会也要长篇大论一番友谊论吧。

克林特注意到红发女法官的目光,立刻惴惴不安,他咬了咬牙,也站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法官阁下,我和史蒂夫的友谊也很深厚,但我不可能是同性恋,因为……因为我觉得你非常美丽。”

再次哗然,这场庭审快要变成法律史上的笑话了,法学院的教授们说不准会把它编入讲义,作为反面教材来教育学生。

于是克林特也被法警带了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娜塔莎休庭十分钟,整肃气氛和纪律后才又继续对佩姬的质询。

“如果他们接吻,你都觉得没什么,”施密特继续问道,“那还有什么事让你觉得不能忍受呢?”

“不是不能忍,而是发现新的可能性,”佩姬纠正道,“有一次,我们烛光晚餐,那天我们的兴致都很好,喝了酒,都有些醉了,然后我们接吻。”

佩姬认真地追忆着那个吻:“我们吻了很长时间,吻完后,史蒂夫突然笑了,他把我的吻和詹姆斯的吻做了一次比较,然后得出结论,我的吻很明显不如詹姆斯的。”

史蒂夫震惊了,他很少喝醉,每次酒醉之后都没什么印象,他居然在喝得熏熏然时对佩姬这么说过?

“你疯了吗?”巴基今天第二次说,他的震惊不比史蒂夫的少,“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的话!”

“我喝醉了,”史蒂夫低声辩解,“就像我喝醉了以后跟你结婚一样!”

陪审团已经有些木然了,经过这几轮的质证,下面再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没法让他们惊讶了。

史蒂夫恍恍惚惚地听着施密特质询完毕,娜塔莎宣布休庭。他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回响:跟巴基的吻有多好,让你说出那样的话?

托尔在一边低声交待着:“马上回公司,我们要跟皮尔斯谈谈。”律师的声音非常平静,就像没有一丝微风的湖面,平静得简直反常。



然后,当谈判双方都就座时,他们才发现那对夫夫不见了,克林特打了几十个电话,他们的手机都没人接。

托尔依然很平静,他的脾气不是很冷静,在法庭上的风格也是雷霆交加,然而现在他却很平静。检查括约肌又怎么样,接吻又怎么样,突然消失又怎么样,反正罗杰斯和巴恩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他又为什么要生气?

就在他们准备发动人手去找时,两个当事人推门进来了,神色如常,极为坦然,一脸的光明磊落,好像被爆出接吻黑历史和迟到的不是他们。

“我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史蒂夫利索地拖开椅子,干练地说,“那就开始吧,托尔,我们要谈什么?”

他这么直接承认浪费了不少时间,反而让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庭审的情况我们都心知肚明,”施密特收起他在法庭上那种风度翩翩的模样,“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为什么我们不按照皮尔斯先生最初提出的方案,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我不认为接下去没意义,”托尔沉稳地说,“我方的证人还没上场,一切都还没有决定?”

“你的证人可以证明他们没接吻吗?”施密特冷笑道。

“我的证人可以证明你们居心不良。说到底,这件案子不是要证明他们不是同性恋,而是要证明离婚不是为了商业目的。”

“他们如胶似漆的甜蜜模样已经被证人们描绘了十足十,离婚不是因为商业目的,难道是为了赶流行?”

“或许是为了把你老板的假牙揍得满地都是。”巴基突然说道。

他自从进来后就没说话,这么一开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山姆仔细看了看他,疑惑地问:“你的嘴唇怎么了?好像破了?”

巴基不解地看着他,摸摸唇角:“哦,刚才出电梯时撞到了门上,可能撞破皮了。”

人们没再在意巴基的嘴唇,他们的注意力回到了谈判桌上。只有克林特和交叉骨在想,那个痕迹不像是撞的,像是咬的。

“先生们,”施密特假笑道,“我们别再幼稚下去,皮尔斯先生重回公司对你们的利益没有任何损害,你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我们可以加大皮尔斯先生的分红比例,”托尔雷打不动地说,“但是要回执行权?这太荒谬。”

“比你的委托人分享一切,甚至分享接吻更荒谬?”施密特阴测测地说,“你不会这么想吧,你可敬的父亲不是定期给你们兄弟预约心理医生吗?”

“反正不会比你整天守着一款叫<佐拉>的软件过日子更荒谬,”托尔没被挑衅,淡淡地说,“我们还是讨论眼下这件事吧。”

施密特的笑容扭曲了:“皮尔斯先生不缺钱,我的委托人不要钱。”

巴基冷眼旁观了几句,又说道:“他缺什么我们就要给什么吗?你的皮尔斯先生应该从托儿所毕业了。”

史蒂夫又说道:“我们提出给钱,这是份额外的礼物,你们不该得寸进尺,只懂得哭闹的孩子并不总是能要到糖吃。”

他们的语气斗志昂然,充满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对胜诉的信心。托尔一时间觉得自己都被蛊惑了。

新婚夫夫站起来,史蒂夫痛快地下了最后通牒:“接受还是继续法庭上见?给你三秒钟。”

托尔还没来得及阻拦,巴基就说:“三秒钟到了,法庭上见——对了,皮尔斯先生,你们坐的那几张椅子油漆没干。”

托尔的平静心湖终于被打破了,他发现这两人永远有办法挑战他的底线。

“你们在干什么?”他极力保持平稳的声调,但尾音依然有些颤抖。

巴基露出一个大大的、在某些人眼里非常可爱的坏笑:“哦,在你说休庭后我们要回公司谈判时,我就打了个电话给斯坦,让他在客座的几张椅子上刷油漆——你没说不准刷油漆。”

托尔爆炸了:“你们从来都没打算要和平谈判!”

“我们只是比你了解皮尔斯,”史蒂夫冷静地说,“他不会接受我们的条件。他就是这样的人,从庭审开始的那一刻,这件事就是或你死或我亡的结局,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我同意,”克林特举手道,“皮尔斯就是这样的人,而且刷油漆是个好主意。”

山姆也点头道:“我同意史蒂夫——我们的友谊是很深厚的。”他在后面一句上加了重音。

“而且就像你说的,”史蒂夫接着说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皮尔斯居心叵测干扰我们离婚,证明他是个恶棍比证明我们是对恋人要容易得多。”

托尔深呼吸几次,又深呼吸几次,再深呼吸几次,庄重地起誓:“我以我父亲和兄弟的名字起誓,这个案子结束后,我再也不会接你们两人的案子,永远都不!”

“说不准,别那么绝对,”巴基笑道,“我们的庭审还没结束。”



托尔挫败地回他的办公室,谈判破裂,接下来他要梳理思路。四位年轻的合伙人则走出公司大厦,他们也劳累了一天了,该好好放松。至于被油漆粘在椅子上的皮尔斯先生等人,他们慢慢努力,总会把自己从椅子上剥下来的。

“去喝一杯,顺便听克林特说说他对红发女法官的仰慕?”山姆提议道。

在克林特红着脸抗议之前,史蒂夫果断回绝了:“我和巴基还有事,关于今天的庭审,我们还要商量一下。”

克林特和山姆表示理解,于是四人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史蒂夫没说谎,他们的确要好好商量今天庭审的事,其实在刚刚休庭时,他们就已经商量过一次了。



当托尔告诉他们要回公司谈判后,他们就把自己关进法院的电梯,商量怎么跟皮尔斯“和平”共处——至少巴基是这么想的。

但史蒂夫有点不清醒,他的脑海中闪过不少陌生的片段,都是一闪而过,他想仔细看看,那些片段就已经淹没在记忆的长河中,再也找不到了。

最后只有一种片段式的情绪定格在他心里——一种好像已经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很熟悉却又被他遗忘的情绪。

于是他遵从这种情绪的指引,凑上前吻了巴基。

巴基正在滔滔不绝地数落史蒂夫白痴、没脑子、对女性不绅士,突然被两片柔软的嘴唇吻了,大脑当机了三秒钟,他楞了一会儿,猛地推开史蒂夫,绿眼睛睁得圆圆的:“你在想什么?”

史蒂夫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你必须吻他,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他们这么默默相对了很久,期间电话响了很多次,他们谁都没接。

史蒂夫终于开口说话了,由于沉默得太久,他的声音都沙哑了:“我不是同性恋,我接受不了跟别的男人接吻,但是我可以吻你,你怎么看?”

巴基重复着他的话:“我怎么看?”

史蒂夫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他沉稳、平静、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说:“我要么吻你,要么吻女人,我自己选的话,我选择你。你呢,我和女人,你希望吻谁?”

这个问题本来很好回答,要是今天以前,巴基可以一百种比喻来活灵活现地嘲笑他。

可是今天不行,他自从看到佩姬后就有些不对劲,他的大脑晕乎乎的,而且佩姬太好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女人。

史蒂夫有一种跟“失意的女人”交往的怪癖,他对那些受伤害的、失恋的、失落的、寻死觅活的女孩没抵抗力,他总是主动追求那些女孩,跟她们交往。治愈她们之后,他就会失去恋爱的激情,最后以分手告终,他只好寻找下一个需要他拯救的女孩。

但是佩姬是特别的,虽然史蒂夫曾经对他说过,他这回是真的被一个特别的女人吸引,跟以前的女孩完全不同,但他从来没往心里去。

他今天第一次亲眼看到佩姬,不得不承认,佩姬的确很特别。她不仅可爱,而且可敬。

史蒂夫对她明显旧情难忘,她对史蒂夫也是,两人看着彼此的样子有一种特别的气氛,一种把其他人都隔绝在外的气氛。

如果是这样的女人,一定会以一种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姿态,侵占史蒂夫的空间,巴基将不可避免地减轻自己在挚友生命中的比重,他只能退到史蒂夫遥远的身后,无法再参与他的生活。

那么是自己吻他,还是让像佩姬那样会夺走他的姑娘吻他?

巴基动了,他的手指拂过他丈夫的领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巴基特别喜欢史蒂夫的领带。

他握着史蒂夫的领带把他扯向自己,吻了他。

史蒂夫脑海中那个烦人的声音又来了——你必须吻他,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于是他几乎是怀着恐惧,慌忙回应了巴基,他必须吻他,否则会失去他。

这个吻开始激烈起来,史蒂夫的技术比起当初巴基教他接吻时可以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他的牙齿好几次磕到巴基的嘴唇,但这不妨碍他们把舌头伸到对方的嘴里,相互纠缠、吮吸。

当他们分开时,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他们似乎可以通过铃声听见托尔的怒吼。

史蒂夫的手指碰触着巴基嘴唇上的伤口——那是他技术不娴熟的证据,他低声说:“我们要去揍皮尔斯了。”

“是的。”

蓝眼睛和绿眼睛相互凝视,彼此映照对方的影子,他们决定再吻一次,让皮尔斯再等等。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他们吻了又吻,恨不得把对方的嘴巴吃下去,终于被仅存不多的良心唤醒。

他们就着电梯光滑的镜面整理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做了几次深呼吸,满怀斗志、理直气壮地启动电梯,前去与皮尔斯会谈。

当他们推开那间会议室的门时,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多少会有点羞愧。但很显然,他们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没有廉耻心,他们的心中非常坦然,只有满满的充实感。



PS:在失去的记忆回来洒狗血之前,先让两人互相亲一下下~~~


合伙人婚姻(6)



6、

史蒂夫从车库出来时遇见了莎伦,楼下可爱的邻居,两人愉快地打了招呼。他们有时候会互相进行一些舒适的对话,就在不久前,史蒂夫邀请她来用洗衣机,并得到了一杯咖啡的订约。

可是就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跟巴基结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再跟莎伦约会的了,虽然莎伦表示非常理解,但是史蒂夫出于骨子里的一种老派格调,总认为既然结婚了就不该再有约会,无论这个婚姻有多离谱、荒唐、可笑。

就冲着这个,他也得赶快离婚,否则只要还带着那枚戒指,他这辈子都别想有感情生活了。

他刚进家门时最初并没发现什么不对。他家里的防盗系统是“复仇者”的产品,采用的是静脉辨识,安全、安静、精准。

宽敞的客厅亮堂堂的,电视里传出嘈杂的枪声,这也是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的原因。

他正想把满满的战利品放进冰箱时,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异响。

他太没有警觉意识了,居然还本能地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他后悔了。巴基躺在沙发上,正在自慰。

巴基可能是看电视时来了兴致,就穿着他通常当作睡衣的T恤和棉质长裤,在沙发上为自己纾解。

其实这本来没什么,他们曾经比现在更没私密空间,一次执行海上任务时,全队整整一个月窝在一个船舱里,无论是什么都暴露在队友面前,包括自慰,他们甚至还能一边为自己打手枪一边为队友的笑话说上两句俏皮的点评。

可是现在不同了,在他们乱七八糟地结婚之后,在那么多证人跑出来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是一对之后,在他们得用括约肌检查报告来证明两人的友谊之后,在交叉骨说巴基有非常性感之后,史蒂夫突然觉得看到巴基自慰是件非常非常难以形容的事。

他这时候再打招呼提醒巴基,或者装作没看见已经迟了。不过巴基好像也没看见他,他的丈夫舒服地躺在那个长沙发上,闭着那双被叉骨形容为非常好看的眼睛,专心地打手枪。

他已经快到结束了,呼吸、呻吟和身体颤抖的频率都极为急促,像是一根弦被崩到了最紧,随时都会断掉一样。一些水珠顺着他的喉结一直流进他的领口。史蒂夫发誓他绝对没顺着那些水珠往下看。

巴基微微张开的嘴唇突然爆出一串咒骂,他高潮了。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遮住眼睛,平息着有些沙哑的呼吸。

史蒂夫真的有点着急了,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举动都会让人觉得:他站在这里看朋友(丈夫)自慰看了好久。实际上他也的确看了不短时间,但他不是故意的。

巴基已经平静了下来,他顺手抽出茶几上的纸巾为自己清理,一抬头就看到史蒂夫。

他怔了怔,镇静地说:“你回来得真早。”他的喘息还是微微急促。

这个开场白非常不错,史蒂夫本来可以照样寒暄回去把这件尴尬事掩饰过去,但鬼使神差地,他问道:“你最近没有性生活吗?”

巴基很爱玩,他几乎没有让自己空闲的时候,就算是住在史蒂夫家里时,也时常约会结束半夜三更地才回家。

史蒂夫突然想到,自从他们结婚后,巴基似乎也再没有过约会,当然,他在工作场合、酒吧遇到有趣的女孩子还是会调情,但他从来没跟她们出去过。

他的视线落到巴基打在沙发靠背的左手上,那枚被巴基鄙夷了一万次的戒指好端端地戴在那。

巴基想了想,笑道:“估计我其实也是个老派的人,在离婚前约会总觉得是在出轨。”

这句话给史蒂夫不小的冲击,他在结婚后坚持要戴着戒指,这个决定被巴基嘲笑、怒骂了很久。他一直以为他的挚友是个很会享受轻松关系的人,露水姻缘、一夜情、没有承诺的约会、不用担负任何责任的男女关系——他一直以为巴基很擅长这些。

可现在突然发现巴基的骨子里居然有这么传统固执的一面,这让他惊奇不已。

或许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了解自己的挚友,这个想法让他有点怅然。

“那个,”巴基眨眨眼睛,“虽然跟你这么谈话也挺愉快,但是我饿了,我没吃晚餐,而且刚刚射过,消耗了蛋白质、糖分和水。”

这句话又让史蒂夫一阵窘迫,他胡乱把手中的袋子放进冰箱,脱下外套和领带,说道:“我也没吃,来做些东西吧。”

两人一阵翻箱倒柜,翻出了一些被保鲜膜包起来的、从餐厅打包的烤肉,一盒脱水蔬菜,一些速食浓汤,两个土豆,一个番茄,一些汤粉。

他们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倒进锅里,煮了一锅杂烩。

在等待晚餐的时间里,巴基想起一个好消息:“我们搞定了施密特的一个专家证人。”

史蒂夫回忆了一下,证人名单上是有一个叫斯考特.史密斯的心理学家,兼职同性恋咨询中心的顾问。

巴基笑嘻嘻地说:“他就是那个敢摸我屁股的家伙。他似乎是从不看新闻的那种,居然不知道是我们在打离婚官司。我把他认出来了,我威胁他如果敢出庭作证会让他后悔被生下来。”

史蒂夫想起来了,是有个勇气可嘉的人,鬼迷心窍地在公司电梯里摸巴基的屁股。巴基对同性恋极为敏感,勃然大怒。

那个家伙还不知死活地口出狂言,结果巴基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自己和他两人在电梯里,并按下了电梯的停止键。

十分钟后电梯才打开,那个人像是在恐怖片里遇到鬼怪一样,哀嚎着直奔出大厦。

而那个人居然是施密特的专家证人。

巴基得意洋洋地报告完可喜的进展,就在冰箱里找东西喝,他真的要补充点水分。

史蒂夫本能地看着丈夫的背影,他正弯着腰在冰箱里挑挑拣拣,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的腰部和臀部。

史蒂夫有些同情起那个斯考特.史密斯来,面对这样的诱惑一时糊涂也是情有可原,居然要因此一再面对詹姆斯.巴恩斯的威胁,留下可怜的心理阴影……

打住!史蒂夫冷汗都下来了,这种想法极端不正常,他一定还没从刚才沙发的那一幕清醒过来。

就在他心惊胆战时,厨房里传出的香味救了他,那锅杂烩已经熟了。

这锅乱糟糟的东西出乎意料地好吃,两人用勺子尝了一口后都眉花眼笑,各自把盘子装得满满的,捧着坐在沙发上看碟片,茶几上还有两个巧克力布丁做餐后甜点。

气氛本来很轻松,电影是那种很愉快,又刺激,不用费脑子的类型,正好下饭。但不知道为什么,史蒂夫盘子里的东西被消灭一半时,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巴基就是在这张沙发上自慰。

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感觉细汗从毛孔中不断冒出来,让他全身刺痒。

他被交叉骨那番话影响得太深了,难道这是皮尔斯的阴谋?

皮尔斯可能早就估计到他会对失去的记忆好奇,所以在公司中散布绯闻,引他前去询问交叉骨,借机扰乱他,达到胜诉的目的。

不过绯闻在他们结婚前就满天飞了,皮尔斯难道连他们会在拉斯维加斯结婚都料到了吗?不愧是有毒蛇之称的男人,老谋深算得可怕…….

他正胡思乱想,巴基好像看出他不自在,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在沙发上打手枪?”

他被嘴里的杂烩噎了一下。

巴基像是偷吃了三只鸡的小狐狸,笑得神秘又得意:“我告诉你,我还在你的卧室里打过手枪,就在你的床上。”

他剧烈咳嗽起来,巴基看着他大笑,欣赏着他脸红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悠闲地说道:“我开玩笑的。”

但他可能没法当成这是玩笑,今天入眠时,他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巴基在自己的床上自慰过。



佩姬放下电话,刚才施密特又跟他确认了一遍细节。

她看着窗户,玻璃上清楚地印出她的影子。她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法庭上叙述自己的私生活。

但她不得不。

她站起来走到巨大的飘窗前,陷入沉思。

她首先想起的是那个瓢泼的大雨天,史蒂夫和她,还有斯塔克工业的其他人在那间房子里激烈地争辩。


斯塔克工业的代表是个严肃、刻板的人,跟他的老大完全不同。

他极力反对史蒂夫在这种时候出去:“飓风快要到了,那艘船停在港口,还没办交付手续,就算沉了也对方全责。”

史蒂夫抿着嘴唇,雨水从他的金发上滴落,他端正的脸庞在水珠中似乎有一种光晕效果。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做着准备,似乎丝毫没听见别人在说什么。

佩姬心想,这就是史蒂夫,他总是如此,这么固执,这么让常人难以理解,然而又这么可贵。

斯塔克工业的人几乎要冒火了,他们不想让史蒂夫去冒这样没有必要的险,可后者已经装束完毕,一副要出发的样子。

然后巴基推门进来,他也是湿淋淋的,全身都是雨水。他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情景,不由得疑惑地挑挑眉毛。

人们把情况简要对他说了,他看着史蒂夫微笑,那笑容好像是在说“又来了”,他是那么无奈,又满怀柔情。

佩姬不由得看向巴基的嘴唇。

他撩起湿得贴在额头上的头发,说道:“我跟你去。”



佩姬的手机再次响了两声,中断了她的回忆。她拿起来,是史蒂夫的一条信息,她狠狠心,没打开就删掉了。

她必须出庭作证,她有责任这么做。



再次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托尔对本次庭审心中大概有数,他在下车前三令五申:“不许再踩皮尔斯的脚……没错,不许再踩。你说什么……手也不行!总之不许对皮尔斯有任何肢体接触……也不准把饮料泼到他身上……什么?不许扔香蕉皮!也不许往施密特的脸上涂颜料……你觉得他的脸适合红色也不行!”

就这样,他们齐心协力地下车了。

一周前的那一幕再次重演,托尔在前开路,史蒂夫一本正经地往里走,巴基对媒体的提问一概用以下几个问题回答——

“你好。”

“你不好。”

“你真可爱。”

“你有口臭。”

…….

娜塔莎再次在法官席上坐下时,这次离婚案的第二次庭审开始了,媒体和观众比上次更多,法庭被挤得满满的,很显然露西的证词太富煽动性了。

佩姬是这次的证人,这次质询完毕,托尔就会提出证人的最终名单。

当佩姬出场时,巴基恍惚了一下,尽管托尔一再强调不准他们交头接耳,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史蒂夫:“她就是你的佩姬?”

“是,”史蒂夫也低声回答,“本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可我们后来分手了。”

巴基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位女士,她非常漂亮,但是跟露西不同,巴基不会生出想要跟她打情骂俏的欲望。

巴基晃了晃脑袋,他感到有点头晕,人声一时离得他有点远。

质询已经开始了。

“姓名。”

“佩姬.卡特。”佩姬沉稳地回答,她直视施密特,看都不看史蒂夫那一边。

“职业。”

“联邦派驻斯塔克工业顾问探员。”

“你和那边的那位罗杰斯先生是什么关系。”

到了这份上不能不看了,佩姬缓缓转了一下头,看了史蒂夫一眼。

旧日的感情在史蒂夫的心中掀起涟漪,两人在次很短的对视中交换了千言万语。

佩姬把头转回来:“我们交往过。”

“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这也是史蒂夫想知道的,他们相互喜欢,甚至是相爱,可莫名其妙地就分手了。

佩姬迟疑了一下,一瞬间居然有点后悔出庭作证:“比较复杂。”

施密特风度翩翩地笑了,他温柔地说:“女士,慢慢来。”

佩姬深吸一口气,痛下决心:“第一个原因是……太多詹姆斯了。”

两人都楞了一下,佩姬不仅直呼巴基的名字,更奇怪的是语气中有种熟悉感,他们明明连面都没见过。

而且,什么叫“太多詹姆斯”?巴基发誓从来没有打扰他们约会。

施密特替问出了疑问:“什么意思?”

佩姬有点负罪感地开始陈述:“我们约会第一次时,史蒂夫非常体贴,而且绅士,只是在送我上车后,还没等道晚安就立刻拿出手机给詹姆斯打电话,汇报约会情况。”

法官、陪审团、媒体、观众、双方律师齐刷刷地看向史蒂夫,他们本来觉得巴基的那个“婚礼和生日宴会的决斗”已经足够震撼了,没想到美国队长居然能更神奇。

史蒂夫沉稳地承受众人的审视,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不动声色。

“罗杰斯先生可能是太重视你了,所以向经验丰富的朋友请教。”

佩姬还是有点负疚:“可是这样的事一再发生。我们乘游艇出海,他在上船前、兜风中、下船后都要跟詹姆斯通话,做实时专报。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游历,在赌场中连二十一点的点数都要用短信随时沟通,老虎机上吃了多少硬币也要说。去看斗牛,手机调到摄像状态随时播放。甚至,在我们第一次接吻后,他也要短信告知詹姆斯……”

“你有什么毛病?”当人们再次把诡异的眼神投过来时,托尔咬牙切齿地说,“你离了巴恩斯就不能活了吗?”

巴基嘀咕道:“难道是四人约会的后遗症?”

克林特雷打不动地跟山姆坐在他们身后:“跟我们说说吧,那次我跟史蒂夫去非洲,他启用卫星电话,每过一个小时跟詹姆斯通一次电话。”

他停了停,跟山姆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自己很迟钝,居然一直以为他们只是纯洁的友谊。

克林特低声说道:“说实话吧,我们私下里说,你们是不是真的搞到一起了,为了公司不得不牺牲感情?”

“闭嘴!”新婚夫夫低声说道。

质询依然在继续。

施密特同情地看着佩姬:“你们就因为这个分手的吗?”

“不,我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我可以理解,史蒂夫在感情上是个很直白的人,他没有太多的感情经历。”

施密特回过头,面对陪审团,惊讶地追问:“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佩姬歪着头想了想,有些好笑地说:“我们的话题。基本上是我、他、詹姆斯、我、他、詹姆斯……有时候我觉得是三个人在约会。”

施密特问道:“所以你无法忍耐了。”

“不,”佩姬有些怀念地笑道,“虽然这样很古怪,但是却让我觉得史蒂夫很可爱,他那么勇敢,那么了不起,他拥有那么多美好的品质,可有时却又像孩子一样。”

这回众人的眼神是齐刷刷地看向佩姬,这样了还能容忍,甚至还觉得男朋友可爱的女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奇迹。

托尔突然觉得这是件好事,现在人们觉得史蒂夫和佩姬是什么样的酒瓶配什么样的瓶塞,陪审团或许会为了成全这对有些奇葩的男女判定夫夫离婚。

施密特也恰到好处地做出疑惑的神情,他笑道:“女士,我得说你把我们弄糊涂了,你可以这样百般包容你的前男友,为什么还要跟他分手呢?”

佩姬咬了一下嘴唇,抱歉地看了史蒂夫一眼:“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们的恋情冷淡了,起因在我,但是……”

她镇静了一下:“但是这件事让我觉得史蒂夫的感情还有别的可能。”


合伙人婚姻(5)

5、

“我们真不是,”在送走加布和吉姆,史蒂夫郑而重之地说,“我发誓,以我的人格、名誉、生命,我的一切发誓。”

“但是他们刚才说了一些事,举了很多例子……”克林特和山姆在接到电话后已经赶过来,他们旁听了质问的全过程。

巴基打断他们的质疑:“我们给出解释了,事情完全不是他们看起来的那样。”

“我有个问题,”山姆说道,“你们是给出了解释没错,但你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让人误会的举动?”

“因为,”巴基难以置信地说,“因为……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那样的举动会被人误解!”



就在刚才,加布和吉姆面对他们绝非同性恋的声明,怀疑地提出了许多问题。

“你们每次洗澡都要两人一起去。”

“那是因为两个人洗澡容易擦背,更方便!”巴基像是坐在证人席上面对资本家律师奋起反抗的工会负责人。

“可是你们每次都在别人已经洗完了,浴室空无一人的时候去。”

史蒂夫虚弱地说道:“巴基的原因,他讨厌浴室里人来人往、雾蒙蒙的,他觉得太挤,透不过气来。”

“短期休假时,你们总是到基地外的咖啡座约会。”

“你们没看到全部,那是四人约会,史蒂夫不会钓女孩子,所以我代劳。”

“但是我们看到的只有你们两个人。”

“因为四人约会的结果总是不欢而散,我们从没成功过。”

“那你们还一再尝试?”

史蒂夫嘀咕道:“我早就说不该再试了,巴基不同意,所以结果就是我们被人看成同性恋。”

“你们还总是交换那种眼神。”

“哪种?”

“就是……那种。”

两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位战友,托尔若有所思地问道:“是不是……那种眼神?”

加布和吉姆连忙点头:“你也知道吗?没错,就是那种。”

克林特恍然大悟:“你们说的是那种眼神吧,我们也发现了。”

山姆感叹道:“我们经常看到他们那么做。”

于是五个人像是找到知音一样,一边点头一边表达他们的共鸣。

“到底是哪种眼神!?”巴基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他认不出来了,为什么朋友们突然间全部都知道他和史蒂夫之间有着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眼神。

“那个……”加布为难地说,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情,“就是那种眼神。”

史蒂夫保持了某种程度上的冷静:“无论是什么样的眼神,我可以保证你们误会了,那一定只是两个好友之间长久的默契。”

“好吧,”加布迟疑地说,“可你们还经常帮对方穿衣服和脱衣服。”

“那是玩笑,”巴基咬牙切齿地说,座椅扶手被他捏得吱吱响,“你们没有幽默感吗?”

“你们还经常调戏食物。把便携三明治撕成一小片一小片,隔着一段距离往对方嘴里扔。”

“游戏!我们是两个幼稚鬼!”

“你们总是买成双成对的东西,一样的茶杯,一样的衬衫……”

“方便,我们是兄弟,是朋友,买了自己的顺便就挑了对方的。”

……

诸如此类的问答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史蒂夫和巴基筋疲力尽,送走了迷惑不解的加布和吉姆。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位年轻的合伙人和他们的律师,巴基头疼地说:“为什么人们总是那么多心?”

“我觉得他们并不多心,”克林特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是你们太多事了。”

托尔用一种相当刻板和木然的神态对着他的委托人:“这就是你们所能想到的最可靠的证人?<丝毫不会扭曲你们关系>的证人?”

“我们会再好好想想的,”史蒂夫深思熟虑地说,“既然连他们都有这样的误会,我们要重新梳理人际关系了。”

自从加布和吉姆走后,山姆一直在沉思,此刻好像沉思出结果了:“或许你们在海豹突击队时并不是一对,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后来不是一对。”

巴基灿烂地笑道:“你在说什么?你立遗嘱了吗?我会杀了你。”

山姆可敬地继续他的推理:“你们失去了两个月的记忆,然后就跟交叉骨传出绯闻,说不定你们在那两个月里搞到一起了。”

凭良心说,这种推理不是没有道理,沉默的思潮悄无声息地在这间办公室蔓延开。

“不是认真的吧,你们还真的认为有这种可能?”史蒂夫无奈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不可能搞到一起的,”巴基看着化为思想者的三人,“我保证,我发誓,你们不用考虑这种可能性了。”

没人理他们,还是在进行沉思。

良久,巴基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果你们一定怀疑,有一个办法可以检验。”

托尔猛地抬头看着他,克林特和山姆眼睛一亮,一脸的求知欲。

巴基端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他高深莫测地说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墙面上的时钟滴答了几下,克林特说道:“史蒂夫说过这样一句话,当时觉得很好笑,现在看来,非常有先见之明——你知道男人没有那层膜吧?”

巴基冷笑道:“听我说完,预言家。我们去检查括约肌,我们是没有<那层膜>,但是如果我们被……被……被插过的话,括约肌上一定会有线索。”他几乎是用壮士断腕的勇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众人一时间都觉得他的话异想天开,可又提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可是,”山姆非常理智地表达他的观点,“你们失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算在那两个月里,你们……插入过彼此,痕迹也早就该不见了。”

史蒂夫好像缓过劲来了,他衡量了一下巴基的观点,居然觉得很有道理:“痕迹应该不会那么就消除,就算消除了,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巴基补充道:“而且我和史蒂夫,我们的尺寸都……”

“停下,巴基,你透露得太多了。”史蒂夫及时打断他。

两个委托人都觉得这是个决疑的好办法,可托尔只觉得荒谬,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宇宙,在这个宇宙里,律师是要在办公室里跟委托人们讨论男人的阴茎和括约肌问题的。



最终,他们居然真的去检查了。托尔认真思考后,觉得他没有理由反对。

他们三人坐成一排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化验结果,托尔尴尬得要死,那两个当事人却跟没事人一样坦然自若,不知道是对他们的友谊太有自信了,还是海豹突击队有锻炼人脸皮厚度的训练项目,或许兼而有之。

托尔被他们的态度弄得更不自在,好像是在替他们羞愧一样。

这样的地狱没持续太久,结果很快出来了。托尔一个箭步上前夺过报告,巴基嗤嗤地笑了,轻声对史蒂夫说:“好像等待化验结果的准爸爸。”

两人没心没肺地微笑着。

敬业的律师飞快地扫过两人的检查报告,反复看了两遍,长吁一口气:“你们的括约肌没有……被插入过的痕迹。”

托尔真的放下心来了,这才发现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擦着汗,轻松地笑道:“太好了,说实在的,我是有点怀疑的,不过现在这份报告证明了你们的清白……哇哦,我真的松了口气。”

这句话提醒了史蒂夫,他看着那两页纸,提出一个某种程度上非常难堪的建议:“我们可以把这两份检查报告当成证据报给法官办公室吗?这是铁证吧,证明我们不是一对,不是同性恋,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巴基眼睛一亮:“这份报告可以让皮尔斯的指控全部落空!”

两人欢欣鼓舞,整个人都变得明快鲜亮,好像圣诞节提前来临了。

那种难堪的感觉又来了,托尔看着这两个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的人,再次替他们羞愧:“呃,这两份报告在法庭上可能起不到作用……如果在生理层面辩论的话,对方可以就这个问题胡搅蛮缠下去,他们可能会提出许多荒谬的理由,柏拉图、阳痿、心理性同性恋等等,然后这个案子就会落入他们的节奏中。”

他一边解释一边想,这两人完全不觉得把这种证据提交到法庭上有问题吗?

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扫兴,这份证明他们的括约肌没被男人的阴茎进入过的报告,居然不能拿到法庭上广而告之,这让他们觉得荒谬。

不过这种小小的扫兴影响不了报告带来的好心情,两人的气场极为雀跃,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公司。

他们一路哼着歌进入电梯,不约而同地想到交叉骨的那个绯闻,都噗嗤笑出来,在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之后,好像同性恋绯闻也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太好了,这份报告可以打所有人的脸,”巴基得意洋洋地说,“斯黛西、露西、加布和吉姆,如果后面还有证人要说三道四,我会把报告扔到他们的脸上。”

他丝毫不觉得用他们的括约肌没被插入过来证明他们的友谊有什么不对劲。

“不得不说,我真的很高兴,”史蒂夫笑道,“说我一点都不担心那是骗人的,加布和吉姆那么言之凿凿。”

“是啊,我也是,听到他们那么肯定,我也担心过我们会不会是…….”

雀跃的气场突然凝固了,两人的大脑嗖嗖嗖地往回倒了一小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那个,”史蒂夫有些艰难地说,“我其实没有担心过,我一直很肯定我们不会搞到一起去。”

“当然,”巴基迅速说道,“我也是,我一直很肯定,我从没担心过。”

“虽然结婚后有那么多人胡说八道,但我一点都没怀疑过我们的关系,我很有信心。”

“绝对有信心,我们是兄弟,我们是拍档。”

两人傻笑了一会儿,电梯叮了一声,他们的楼层到了。

“那么,我要去我的办公室了。”史蒂夫局促地说。

“很好,办公室很好,我也准备去我的办公室。”

两人沉默相对,然后各自转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又都回来,欲盖弥彰地来了个友情的拥抱,还很仗义地在对方的脊背上拍了拍。

“看,我们真的很好,”史蒂夫紧张地笑道,“我们可以这么自然地拥抱。”

“那些认为我们是一对的人一定是世界观有问题。”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微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至于回办公室后他们怎么处置自己的失言,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佩姬一直没接电话,留言也不回,史蒂夫疑惑之余有些怅然。她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吸引他的异性,他在佩姬之前虽然也跟女孩交往过,但那跟佩姬是不同的。

露西出庭作证是利益相关,佩姬绝不是皮尔斯能够收买的人,她不仅是史蒂夫的前女友,也是他的朋友,她了解他,并深入地欣赏他,包容他那些在人们眼中看起来非常固执和不可理喻的特质。

他至今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他本来打算把她介绍给朋友们认识,正式发展一段深刻的关系,但是他们就是突然间就开始疏远,约会也渐渐失去乐趣,过了一段时间后,默契地结束了。

做回朋友之后,他们反而恢复了那种轻松愉快的关系,他们度过了一段很不错的时光,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朋友关系也开始疏远,逐渐连圣诞节的明信片也不寄了。

不,史蒂夫脑海里的回忆开始逐渐成形,他想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断联系的——是从他失去记忆以后。

他跟佩姬是从他失去记忆以后才陷入这种近似于“绝交”的状态的。

他越发疑惑不解,不过是短短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起那两个月,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想倾诉的冲动,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知道他需要找人说说话。

史蒂夫看着窗外暮色四合,下定了决心行动,他给巴基留了条语音信息,让他自己先回家。

他倾诉的对象当然不是巴基,他不想让巴基的症状更严重,也不是其他朋友,也不是心理医生。

他要去找交叉骨。

在那三个月里,除了他和巴基之外,可能就只有交叉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导致巴基和史蒂夫失忆的那个事故很大几率出自交叉骨之手,但史蒂夫相信他只是个武器。相比起皮尔斯,他们对交叉骨没那么戒备。



他给交叉骨发了条短信,约了家偏僻的咖啡店。他原本没抱太大指望,但交叉骨很快就回了信息,同意见面。

交叉骨来得挺快,依然是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女侍应生给他端咖啡时吓得咖啡杯叮叮作响。

两人沉默地喝了几口咖啡,史蒂夫觉得既然是自己提出邀约应该先开口。

“我约你出来主要是有个问题,”他直接说出意图,反正两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能聊天的朋友,“那个绯闻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追求过巴基吗?”

交叉骨嗤地冷笑一声,瞪着史蒂夫说道:“哦,你还有问题想要知道答案,要求真多,好像你还不够称心如意似的。”

史蒂夫蒙了,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交叉骨是这种反应。

“呃,我只是……”史蒂夫嘟囔了一阵子,发现还是直说更好些,“抱歉,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这句话似乎点燃了交叉骨某种神经,他冷笑道:“你是那种从小就是好孩子的人吧,老师喜欢你,同学追捧你,长大后一众人来崇拜你。不过还不够,你唯恐别人不羡慕你,还要跟性感的丈夫离婚来向别人炫耀自己多幸运。”

史蒂夫被这微妙的气氛带跑了,不由得为自己申辩:“我小时候非常瘦小,同学都不喜欢我,只有巴基愿意理睬我。至于我跟性感的丈夫离婚…….”

好像突然有人掐住他的脖子一样,史蒂夫消声了,他看着交叉骨,大脑飞速运转。

他说:“你是在嫉妒吗?”

交叉骨很显然愤怒了,因为他的咖啡杯被他一把扫落,跌了个粉碎。侍应生本想过来,但被交叉骨那愤怒的气场吓回去了。

史蒂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难道……你真的追求过巴基?”

“不是!”交叉骨怒道,“难道因为詹姆斯.巴恩斯性感、风趣,是全美国最有魅力的男人,我就必须要追求他吗?”

史蒂夫本能地觉得不该问下去了,但问题还是从嘴里溜出来:“那你是单方面地对他抱有……你知道的。”

“不是!”交叉骨看起来要被气炸了,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踏上咖啡桌,像是收保护费的街头飞车党,“我不爱他!就算他有最好看的眼睛和嘴唇也跟我没关系——我有男朋友!”

“我相信你。”史蒂夫平静地说,如果他继续追问下去,看起来就要像绯闻中的那样,跟交叉骨拳脚相见了。

交叉骨坐回椅子:“管好你的嘴巴和大脑,就像皮尔斯先生说的,就算你们成功离婚,恐怕也要孤独终老。你最好提前为巴恩斯在养老院订个床位,别让晚年太凄惨!”

他顺手从战战兢兢的女侍应生手接过一杯新咖啡,他余怒未消,只喝了一口就摔回盘子:“太苦了,而且凉了!”

女侍应生裙子被咖啡溅湿,终于被吓得哇地哭出来。

史蒂夫冷静地听完交叉骨的威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想了想,说道:“我先去一趟洗手间,等一会再聊。”

他起身走到吧台前,轻快地说道:“我要两个芝士蛋糕,两个巧克力布丁,两个蓝莓松饼……哦,家里的咖啡快喝完了,再来五罐咖啡豆,牌子无所谓,给我最贵的——账单交给那边那位吓哭女招待的先生。”

东西很快就准备好,史蒂夫一把拎起纸袋:“谢谢。”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咖啡店,发动汽车,隐隐约约听到交叉骨怒吼着追出来的声音。


合伙人婚姻(4)



4、

托尔的办公室有个大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俯视繁华的夜景,手中的玻璃杯传来酒和冰块相撞的声音,手里再有一根雪茄就更好了,成功人士的姿态——只要现场没有史蒂夫、巴基以及他们的朋友的话。

托尔的脾气不是很好,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能一再刷新他认知的客户。无论是在庭上,还是休庭以后。


当红发法官宣布休庭后,他们在会议室稍作休整,然后避开媒体的耳目,从偏门走了,迎面就碰上皮尔斯、交叉骨和施密特。

皮尔斯吸取教训,牢牢地站在交叉骨后面,不跟巴基正面相对。他在确保自己安全后,露出惯常的和蔼笑容:“孩子们,今天真愉快,要去广场酒店喝一杯吗?”

没人回答他,托尔低声对两个委托人说:“别理他,我们走。”

皮尔斯摊摊手:“其实我们还是有和解的余地的。詹姆斯,经过今天的事,我想你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约会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在事态还在可控范围内结束这件事呢?你不想孤独终老吧。”

巴基脸色突然一变,恐惧地盯着交叉骨身后,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骇人听闻的东西。

交叉骨、皮尔斯和施密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可他们身后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们诧异时,皮尔斯的脚被人狠狠地踩了两脚,没错,是两脚,他的左脚被史蒂夫踩住,右脚被巴基踩住,两个高个子的前海豹突击队员的力气都不小,皮尔斯瞬间忘记保持风度,大声惨叫起来。

两人一击得手,不再恋战,在交叉骨做出反应和媒体被吸引过来之前,拽着目瞪口呆的托尔和他的助手,一溜烟钻进SUV,迅速撤离现场。



“我可以解释,”巴基看着托尔沉默的背影,勤勤恳恳地说道,“露西说得很片面,那不是全部事实,你听我说完就知道其实很正常。”

克林特做出小学生眨巴着眼睛问天上有多少颗星星的表情:“哦,我真的很想听你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变成异性恋……”

克林特和他的椅子被踢得沿着地板滑行出去,椅子的四只脚磨在地上吱吱响,一直到门外。

“我可以解释,”巴基看都不看克林特,继续严肃而诚恳地说,“生日宴会是没错,婚礼方案也的确如此,但是史蒂夫的生日是个恶作剧,我觉得这很好玩,广场酒店、乐队、伴舞、鲜花、冰雕……看起来像是个婚礼一样,然后所有人都在婚礼现场庆祝史蒂夫的生日……”

“这么说你知道<真正的>婚礼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山姆说道,“为什么准备露西的婚礼时不拿出点敬业精神来?”

“而且这更糟糕,”克林特拖着椅子回来,“真的只是史蒂夫的生日还好些,可现在你对史蒂夫的恶作剧都比对露西的婚礼用心。她本来是输给了生日宴会,还有几分体面,现在是输给了恶作剧……简直可以写成一部人间悲剧。”

山姆纠正道:“是情景喜剧,而且是只播放三集就要被砍的那种——毫无逻辑,胡说八道,用自以为搞笑的噱头取悦观众。”

“我本人认为是正剧,”巴基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可能会做的事,人们总会做些恶作剧……”

“是荒诞剧,”托尔缓缓转过身来,他背对着闪亮的夜景,浑身燃烧着怒火,仿佛复仇之神降临人间,“你用三个月时间为朋友策划了一个世纪婚礼一样的生日宴会,然后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茶水间的饮水机上,用铅笔在广告宣传单的背面写了自己的婚礼方案,婚礼方案的中心思想是——我懒得想,都交给婚庆公司吧。”

他手里此刻要是有个锤子,一定会把巴基砸成肉饼:“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当然有,更荒诞的就是,你们居然认为这事没什么,居然没有告知我!”

史蒂夫一直保持沉默,他处于“巴基和露西居然是因为我才分手”的罪恶感中,明智地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巴基本来想为自己申辩,但看着托尔马上就要变成一团火焰的样子,决定还是退一步,他打着哈哈说道:“我们各执一词,一定能写出不一样的剧本,不知道观众会买谁的帐?”

这个玩笑很拙劣,因为托尔更愤怒了。

“但是今天的质询做得不错,”史蒂夫在托尔把巴基从落地窗扔出去之前赶紧说道,“我们应该没给陪审团留下不好印象吧。”

“不,他们只会觉得你们很可爱,很登对。”托尔干巴巴地说,没买史蒂夫的帐。



托尔质询露西的过程是这样的——

“你跟巴恩斯先生的感情怎么样?你们相爱吗?”

“我们喜欢对方,在一起很有趣、很快乐,我们做了许多事。”她在说到许多事时暧昧地看了巴基一眼。

“他做得非常过分,他不是个称职的未婚夫,你在跟他分手之后是怎么想的?”

“觉得每个人都有缺陷,詹姆斯英俊、有趣,他的缺陷就是当不了女人的丈夫。”

她俏皮地眨眨眼,场上响起善意的取笑声。

托尔只好跟着露出笑容,心里像刚吞下一只活青蛙一样难受:“你之前说你觉得被冒犯了。”

“女人的自尊,婚礼输给生日,而且是朋友的生日。”

“你很漂亮,追求你的人多吗?”

露西摇摇头:“问女士这种问题很犯规——但是,不算少。”

“你习惯了被追求,”托尔的笑容渐渐消失,“习惯了被当成众人的中心,你被这样冷遇,你的心里有怨恨吗?”

施密特的反对声淹没在托尔的追问中:“你跟他分手,心里还残留着过往的感情,你又怨恨他伤害你的自尊,从来没有人这样不把你当回事!但是感情的事你无能为力,你没法强求他追着你跑,可当你得知他和朋友开了一个这样的大玩笑,你的报复就来了,你抓住了机会!”

“布雷克先生!”娜塔莎提高声音,警告地说。

托尔沉默下来,具有压迫感地盯着露西,许多证人都在他这种瞪视下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业界把他的瞪视称为“雷神之锤”。

在这种时候他必须充当恶人形象,不仅仅是为了打击露西的证词可信度,也是为了让人们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场官司的本质上来——恶意的商业竞争。

露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她小心翼翼地说:“你还好吗?你的情绪有点激动,要不要喝杯水吃点维生素片什么的,我的一个客户非常容易生气,他有脑血管疾病,他经常这么做……”

难怪这女孩会跟巴基订婚,他们有不少共同点。

皮尔斯和施密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有连锁效应,带得人们都面含笑意。

“反对,他们笑了。”巴基愤愤不平地说道,手指着对方。

娜塔莎看起来也想笑,她平静了一下:“施密特先生,请你跟你的委托人尊重我的法庭……巴恩斯先生,把手放下。”

托尔深吸了一口气,他是职业的,不会再法庭上失态。

“你没怨恨过他?”

“应该怨恨过吧,但是早就没什么了。”

托尔细密地说:“可你为什么出庭,你认为这件事很没面子,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露西犹豫了一下:“因为施密特先生找到我,他给我介绍了大客户,让我在法庭上说出实话,我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他们找到你,用利益收买你,让你出庭?”

“收买?你的用词真不绅士,”她嘟起红唇,“只是各取所需。”

“可以说得更清楚点吗?你的意思是皮尔斯和施密特先生为了自己的需要,给你利益,让你出庭指证你的前未婚夫?”

露西皱着眉头:“是这么回事,但是用你这样的表述让人听起来不舒服。”

“我问完了。”



他们回忆完毕。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托尔,显然他被露西折腾得够呛。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史蒂夫很务实地说,“除了开出名单之外,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吗?”

托尔无力地叹息:“我现在对这份证人名单没有信心,我想必须要冒着被指控干扰证人的危险,想办法搞定他们,尽可能别让他们上庭了。”

“然后就是你们,你们不许再做出……那样的举动。”

“哪样?”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这样!”托尔指着他们。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就是……就是……”托尔费劲地想着形容词。

“就是经常交换会意的眼神,”山姆好心地帮忙接下去,“经常异口同声地说话,相互用一些不痛不痒的词句讽刺对方,比对方更快地知道他要做什么,并抢先准备好应对……是吧,托尔?”

“是的。”

“我们没有,”史蒂夫不由得申辩,在接触到托尔的眼神后又说,“好吧,我会努力的。”无奈地对巴基摊摊手。

巴基回了个撇嘴的表情,两人就这个问题交换了“人们真爱挑刺”的想法。

“我说了,”托尔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不准这样!”

两人正色地点头,点头频率不由自主地同步了。

眼看托尔马上就要爆炸了,克林特不忍地解释道:“他们不是故意的,真的。”

两人急忙辩解:“没错,我们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闭上嘴,对着他们的律师做出两个抱歉又无奈的微笑。

“我们还要调整我们的证人名单,”托尔忍耐地说,“你们有什么能对抗今天证词的人选吗?”

“海豹有个战友最近退役了,”史蒂夫本来想跟巴基交换意见,猛地想起刚被托尔警告过,“加布,加布.琼斯,哦,还有吉姆,他们对我们非常熟悉,不会扭曲我们的关系。”

“好,下次开庭在一周后,我们去跟这个加布.琼斯和吉姆谈……”

他的话被电话打断了,他看看时间,疑惑地接起来。边接电话被翻看证人名单,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搁下电话,看着史蒂夫:“施密特的证人名单刚才做出了调整,连夜递到了法官面前——你的前女友佩姬.卡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佩姬,这个名字像一声悠远的钟声冲击着史蒂夫的心脏,他感到一阵悸动。

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她美丽、高尚、坚强,但是又谦虚、随和、幽默,她简直没有缺点,她像一颗童话里银光闪闪的树,在黑夜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曾经想过要跟她结婚,但是还没来得及把她介绍给朋友们,他们就分手了。他们试着保持过一段时间朋友关系,但渐行渐远,最后断了联系。

他的三个朋友咳嗽了几声,把他从回忆中唤醒,他回过神,才渐渐反应过来:“佩姬要出庭作证?!”

“她的名字刚被加到证人的名单上。”

史蒂夫沉默了几秒钟:“我要跟她谈谈,她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随你,不过暂时还是先搞定别人。”托尔指指名单上排在露西后面的那个名字。

托尔还说了什么,但史蒂夫没能听进去。律师的声音变得很遥远,但史蒂夫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副画面,他的心神被这幅画面夺去了。

他和佩姬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后者自然地挽着他的手,保持着一种合适的亲近,既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他只知道他们在等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从来没这么做过,为什么他的脑海里会出现这幅画面……

他的手臂被人摇了摇,他茫然地抬起头,巴基正凝视着他:“你没事吧,你一直不说话。”他向四周看看,发现他们居然已经在车里了。

“他们已经走了,你一直在发呆。”巴基边说边发动车子。

前段时间巴基一直住在史蒂夫那里,在不幸结婚以后,曾想过要搬出来,但是经过合议,认为这么做反而会加深人们“因商业目的离婚”的印象,于是决定维持原状,直到这场官司结束。

史蒂夫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放一首很旧的歌,他叫不出名字,但觉得非常熟悉。

“这种情况发生过吗?”他问道。

“我们一起开车回家?呃,不多,也就发生过几百次吧。”

“不,我不是说这个,”史蒂夫的心里有一种疑惑和伤感,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又有点揪心,“是这种感觉,非常的……奇怪,这首歌,还有这种环境,我很熟悉,但又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巴基抽空嫌弃了他一眼:“感觉?你是小姑娘吗?”

史蒂夫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一定是在他丢失的那两个月里有过那种感觉。

是什么带来了这样的感觉?佩姬?她要出庭作证的消息带给他太大的冲击。

他意识到不能跟巴基谈论失忆的话题,巴基的问题要比他严重得多,不知道是不是这场官司的压力,他最近梦游的次数变得有点多。

“我们跟托尔约个时间吧,”他放平副驾驶的座位,舒服地躺着,“去见见加布和吉姆。”

“好的。”巴基随着收音广播里的曲调悠闲地哼着调子,银色的车身默默地流淌在归家的路上。

史蒂夫有着舒服的困意,他有些神智不清地想,他可以享受这样的旅程,直到世界尽头。



加布和吉姆很好约,他们刚刚退役,只想休息,不想工作,有大把的空闲,一约就出来了,会面的地点就是托尔的办公室。

老友见面,熟悉的寒暄,有些越界但舒服的玩笑,这么你来我往了十分钟,开始进入正题。

“琼斯先生,森田先生,”托尔直白地说,“我希望你们能出庭为我的两个委托人作证,我们现在需要强有力的证人反驳对方两个证人造成的影响,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加布和吉姆却没想他们想象的那样一口答应,他们互相看看,明显地犹豫起来。

“哦,不用担心,”巴基知道许多军人对律师和法庭都有偏见,“这只是个非盈利性的、很荒唐的案子,不是那种一趟下来亿万来回的那种。”

史蒂夫则真诚地说:“我们相处的时间最长,一起出的任务最多,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我相信你们的说服力会很好地帮到我们。”

托尔笑道:“那就没问题了,我们来说说质询怎么做。你们完全不需要有任何负担,直接展现你们本来面目,你们的军人气质会很好地引导陪审团。我会先问你们和他们的关系,你们可以渲染你们的友谊,然后我会一步步把证词引导到部队的气氛上,这时候你们就可以作出证词——他们的感情就像所有的突击队员一样,深厚、亲密,但是纯洁而崇高,任何不恰当的揣测都是对军人的侮辱——你们如果现在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先排练一下。”

加布深吸一口气:“我的祖父参加过二战,他那时年纪还小,是作为慰问团上前线给士兵们演出的。”

这句话实在出人意料,几个人都一愣。

“所以?”巴基试探着问。

“我的父亲在一次飓风来袭中,为了保护两个走失的小女孩牺牲。”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完全无关的话,史蒂夫表达了适当的敬意:“他很了不起。”

“我的家族,代代都是荣誉的军人。”

“是的,我们知道。”

“所以,”加布看着两位战友,“我不能做伪证,我做不了这个。”

时间凝固了一下。

“伪证?”巴基重复他的话。

加布耸耸肩膀:“虽然<不问,不说>政策废止了,但大家还是不习惯在军队里谈论这个话题。而且我喜欢你们,觉得性取向并不要紧,所以一直都没说。”

“没说?”巴基像一只呆呆的鹦鹉重复加布的话。

加布皱起眉头:“你们不早就是一对了吗?”

“一对?”新婚夫夫同时重复。

森田也说道:“大家早就发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发现了,总有一两个恐同分子反应迟钝,不过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他们的大脑停运了,只会机械地重复昔日战友的话。


合伙人婚姻(3)



3、


他们知道皮尔斯会在性取向和关系上做文章,因为证人名单中有交叉骨的名字。

关于交叉骨,有个传闻,或者说绯闻。

据说,交叉骨曾经狂热追求过巴基,巴基非常厌烦,在一次被大捧玫瑰攻击后,巴基很无奈地说:“请尊重我和我朋友的观感,史蒂夫非常反感这种事。”

又据说,失恋的交叉骨咽下泪水,迁怒地呼朋引伴率领十几个保镖在电梯里围堵史蒂夫,被史蒂夫以少揍多,修理得非常彻底。

还据说,这件事激怒了皮尔斯,从而导致管理层的巨变。

之所以只能“据说”,是因为没人知道真相。史蒂夫和巴基因为一次事故失去过一段记忆,史蒂夫丢失了近两个月的记忆,巴基更严重,他不止那两个月的记忆受损,还影响到更久以前的部分记忆。

这个流言的发生时段正好是在他们失去的那两个月里。偏偏他们的几个朋友也都不明所以。

克林特说那段时间来来去去的非常忙碌,除了斗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尽管交叉骨面对这个绯闻一再声明,皮尔斯先生上演的“合伙人风云”纯属管理理念不合,绝非私人恩怨,但谣言依然愈演愈烈,甚至翻出各种五花八门的版本。

巴基对这个绯闻的真实性抱有谨慎的态度,他觉得不太可能全部都是胡编乱造。他们三人此前完全没有交集,在两个月中传出这样的流言,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史蒂夫则认为真相可能比绯闻更过分,巴基失去记忆以后就对同性恋的话题极为敏感,颇有点像应激反应,虽然还称不上恐同,但跟他以往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大相径庭。

而且有件事,巴基自己也不知道——他会梦游。这也是在失去记忆后才发生的。

梦游并不是经常性的,只是有几次巴基家的水管坏了住到史蒂夫家里来,他有时会半夜起来,坐到史蒂夫的沙发上盯着吊灯看,看着看着还会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诡异的笑容。

他第一次这么做时,史蒂夫真的是被吓到了,挚友加战友穿着T恤和棉质长裤,像个鬼故事一样,坐在蓝幽幽的灯光下,冲着吊灯阴笑,他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置身在哪部恐怖片里。

他为此请教过他们失忆后请的心理医生,专家的意见是,可能是对失去的记忆一种潜意识的回搠,渐渐会平复的,目前最好是维持现状,别和他本人交流这件事,否则会在他心里留下印象,反而加重症状。

于是史蒂夫断定,巴基一定是在那两个月里受到了惨无人道的心灵创伤,于是对他们失去记忆的事矢口不提。



因为有交叉骨的绯闻在前,他们对于在法庭上被质疑性取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第一位证人依然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那是史蒂夫住的大厦的清洁女工。

“反对,”当施密特要求请出这个证人时,托尔高声说道,“这个证人不在名单上,我方开庭前未能对她进行询问。”

施密特用他那张苍白得像橡胶制品的脸笑了:“这是反质询证人,辩方在开场白中质疑我的委托人是出于商业目的阻挠他们离婚,我们只是对这个质疑提出证明,所以你在证人名单上找不到她。”

娜塔莎锐利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反对无效,允许斯黛西.劳伦出庭作证。”

她接着顿了顿,锋锐地盯住施密特:“不过别再耍这种花样,律师,我了解你这样的人,或许你在别的法官那里可以用你的小花招瞒天过海,但我只会踢你屁股。”

“天哪,我爱她。”巴基低语道。

于是清洁女工斯黛西.劳伦坐到了证人席上,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微有些发福,有着和善、讨人喜欢的五官。

“你的名字。”施密特被红发女法官允许证人上庭,但紧接着又收到警告,略有些不自然。

“斯黛西.劳伦。”

“职业。”

“清洁工,我打扫咆哮大厦。”

“你认识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吗?”

斯黛西和蔼地笑了:“当然,罗杰斯和巴恩斯先生,他们经常一起过夜。”

“反对,”托尔敏锐地说,“误导陪审团。”他边说边向他的委托人们瞪了一眼——你们没提到过有这么关注你们私生活的清洁工。

“反对有效,陪审团请忽略刚才的证词。”

“我们一起过夜是指一起看球赛、喝啤酒,”史蒂夫显然误会了托尔那一瞪,他小声解释道,“不是那种过夜,我们真的都是直的,布雷克先生。”

“闭嘴。”托尔几乎嘴唇不动地说。


质询依然在继续。

“那么,巴恩斯先生经常到罗杰斯先生的住所?”

斯黛西好像实在看自己亲爱的孩子一样看着那对夫夫:“当然,他们非常要好。”

“每次都留多久?”

“说不准,有时候一、两个小时,长的时候两个月。”

施密特用难以置信的语调说道:“两个月,真的?他们不是那种需要跟人合租的低收入群体吧,他们富有、年轻、英俊,却整月跟朋友泡在一起?”

“反对。”

“反对有效,律师,我真的不欢迎我的法庭上出现戏剧化的表演。”

“抱歉,法官阁下,只是活跃气氛。”施密特露出一个文质彬彬的笑容。

“你跟他们的交流多吗?”

“不多。罗杰斯先生非常友善,他每天晨跑回来都会跟我打招呼。”

“但是你刚才说他们非常要好,罗杰斯先生跟你提过他的朋友吗?”

“哦,没有,是我自己看到的。”

“你看到?看到什么,斯黛西。”

斯黛西露出心都被融化的表情:“他们总是相互给对方打领带,非常友爱的孩子。”

法庭里起了一阵微妙的议论声,嗡嗡嗡嗡,那是记者们。陪审团没有交头接耳,但那12双眼睛齐刷刷地在那对夫夫的领带上打量,寻思着今天的领带是不是也是对方打的。

施密特冲着陪审团做出“哇哦”的嘴型,回身正色道:“我问完了,法官阁下。”

“我还送过她感恩节点心,”巴基咬牙切齿地说,“她居然这么八卦。”

“我觉得你弄错了重点,”克林特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正好位于他们后面,他微微向前探出身子,说道,“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打领带?”

“史蒂夫自己打不好领带,所以我代劳!”巴基低声吼回去。

“那么你的领带呢?你也不会自己打领带?”山姆就坐在克林特旁边。

“是回报,”史蒂夫低声嘲讽,“巴基显然觉得他付出了劳动,要索取价值相等的回报。”

“那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做这种小动作,为什么你们要让清洁工看到?”

“还有,既然领带这么麻烦,为什么不买那种带扣子的假领带,许多讨厌领带的人都这么做。”

“对,你们结婚那天的银灰色领带就是假领带。”

“这么说你们有假领带,为什么平时还要玩这么一出?”

“你们真的不是皮尔斯的卧底吗?”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史蒂夫,你从来没想过为我打领带。”
………

克林特和山姆化身问题博士,一个接一个问题抛过来。

“抱歉,你们是皮尔斯的律师吗?是的话滚开,不是的话闭嘴,我可不管这是不是在法庭上!”巴基成功地让两人停止了。

但克林特依然小声嘀咕了一句:“真难缠,妨碍你们结婚要被威胁,妨碍你们离婚也要被威……”他没能说完,巴基装作伸懒腰,手肘狠狠撞了他的鼻子。

巴基对法官警告的目光是眨眨眼睛,报以一个招人喜爱的微笑。

这其实真的没什么,最初只是好玩,后来成了一种游戏,他们有时候在公司也会玩,没人说什么,但是在法庭上被这么问出来,效果明显不同了。

“辩方要询问证人吗?”

托尔用他严厉高傲的眼神(再次)瞪了他的委托人们一眼,站起身来。

“劳伦女士,你看过他们互相打领带?”

“是的。”

“多少次?”

“只要巴恩斯先生过夜就会这么做。”斯黛西又笑了,非常慈祥地看着那两人,好像那是两个吃饭后自己收拾盘子的小宝宝。

托尔心念一动,他来质询时并没有具体思路,只是本能地想打击证人的可信度,现在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劳伦女士,你有孩子吗?”

“哦,亲爱的,”斯黛西的眼睛放光,“我有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他们非常可爱。”

“你的儿子们,还有孙子们,他们会互相帮助吗?”

“当然,他们是好孩子。”

“生活上呢,你的孩子正在淋浴,他们忘拿浴袍,他的兄弟会帮他拿吗?”

“我一直教育他们要互助、友爱,”斯黛西提到孩子就忍不住炫耀个没完,“他们一直做得很好。”

“那么,当你看到我的委托人互相打领带,是不是像是看到了自己儿子们、孙子们一样,感觉他们在帮兄弟的忙?”

施密特当机立断地防守:“反对,辩方在诱导证人。”

“我收回。”托尔抱歉地向法官和陪审团笑了笑。

他重新面对斯黛西:“我换个问法,当你看到我的委托人时,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完全正常,没有任何诱导性询问的嫌疑,但是托尔的前一个问题已经很好地诱导了证人,虽然他声称收回,可证人的心里已经留下了“那两人确实像是兄弟”的印象。

“我感觉看到了我的孩子们,他们就像兄弟一样。”可爱的老妇人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母性光辉,完全落入托尔的意图。

“我问完了。”托尔向法官微微颔首致意,回到律师席。

娜塔莎看看时间,宣布:“休庭20分钟后传讯第二个证人。”言罢站起来离开法官席,临走前对着那两个当事人皱皱眉头,嘴里嘀咕了一句,看嘴型像是:“领带?真的?”



“嘭!”托尔把公事包扔到休息室的长桌上,他带着一种趾高气昂的怒气说道:“为了防止这样的突袭再次出现,我要你们回想一下,还有些什么人知道你们这些甜蜜的婚姻生活却没被列在证人名单上的,想!现在!”

“你很机智,”巴基平静地说,“质询做得非常完美。”

“哦,谢谢。”托尔本能地熄灭怒火,有些得意地道谢。

但是只过了十秒钟,他就反应过来:“这招没用了,我说真的,这回是运气好,证人是个单纯善良的老妇人,如果换个心存恶意的人坐在证人席上,今天是什么情况你们应该能想象出来!”

“对不起,托尔,”史蒂夫永远两人中间更成熟的那个,“我们没想到这个,我们会尽快列出一个名单。”

托尔总算心平气和了一些,他倒在座椅上:“我恨这个案子。”

“我也是。”巴基边说边无视托尔怒目的眼神,拍拍他的手。

“下面的证人时你的未婚妻——前未婚妻,”托尔翻着文件,对巴基说道,“我跟她谈过,她只说你对她不上心,所以分手。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很容易对付,不过经过今天的第一轮,我现在对你们极度不信任。”

“巴基在这件事上倒是完全没有过失,”史蒂夫忽略巴基“你是说我在别的事上有过失”的抗议,说道,“露西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是她有点……她把婚礼全部甩给巴基,自己一点忙都不帮,后来巴基拿出婚礼方案——我觉得那方案其实不错,但她不满意,说巴基一点都不看重婚礼,两人大吵一架,所以分手了。”

托尔扬扬眉毛:“可是她自己一点都不插手婚礼,她不是更加不重视婚礼吗?为什么还要指责未婚夫?”

“不知道,”史蒂夫蹙着眉头,“她本来不是这样不可理喻的人,可能是那段时间巴基很忙,她想多要点关心。”

托尔在心中默默地梳理关系,仔细思考着可能出现的问题,觉得这位巴基的前未婚妻的杀伤力不可能太大,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但托尔忘了,有许多名人名言都说明了世事无常,比如:飞来横祸、意外之喜、出人意表、惊心动魄、难以置信,还有最不能忽视的“我的委托人是史蒂夫.罗杰斯和詹姆斯.巴恩斯”。



20分钟后,双方再次坐到法庭上,娜塔莎传唤了第二名证人:“原告方证人:露西.帕梅尔。”

露西还是那么漂亮,巴基看她坐到证人席上时感叹了一下,他们的感情早在那场婚礼准备中就毁了,说实在的,他一直觉得他们订婚后就处于一种“半分手”的状态,两人对对方都有说不出的不满意。

“姓名。”施密特照例先进行询问。

“露西.帕梅尔。”露西有一种魅力,这种魅力和巴基的很相似,就是能迅速进入状态,取悦想要取悦的人。

“职业。”

“宴会策划人。”

“你跟坐在那边的詹姆斯.巴恩斯是什么关系?”

“他曾经是我的未婚夫,”露西露出一个浑不在意的笑容,她甚至还笑了笑,冲巴基挑挑眉毛,做了个远距离的调情。

巴基又露出了荷尔蒙四溢的笑容,他刚想调回去,脚被史蒂夫踢了一脚,同时收到丈夫警告的眼神。

“你们快停下,”托尔装作认真看证人的样子,面带得体的笑容,低声咆哮,“不然我会杀了你们,我发誓。”

巴基本想对史蒂夫做一个“我们的律师真凶狠”的表情,堪堪忍住了。

“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施密特没有察觉到后面的风起云涌,照着思路问下去。

“他对我不上心,很显然,他对我不如对他的朋友,哦,对不起,”露西风情万种地捂住艳丽的红唇,“现在是他的丈夫了——他对我没有对史蒂夫上心。”

史蒂夫和巴基都感觉诧异,他们从没想过露西和巴基分手还有史蒂夫的原因。

“我们要客观点,露西,”施密特善解人意地笑道,“很多女人都抱怨男朋友太过关注最好的朋友,对自己却不够体贴,可后来都证明,男人就是这样,他们——我们不懂女人的小心思,所以会造成一种跟哥们在一起更轻松的假象。”

“哦,他们不是这样的,”露西欢快地说,“我真的不是那种要男人整天陪伴自己的女人,但是詹姆斯和史蒂夫……詹姆斯亲自为史蒂夫策划惊喜派对。”

“但这也没什么,”施密特还是用反问法引导出证词,“很多人都为朋友策划派对。”

“他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策划怎么为史蒂夫庆祝生日的晚会,”露西扔出重磅炸弹,“从国外空运新鲜的海产,预约最大的广场酒店,请来年度最佳流行乐队,还让人做了冰雕放在会场,为了让冰雕能够保持形状,他又包下一个冷藏库。”

会场再次嗡嗡嗡嗡。

施密特一副替巴基辩解的样子说道:“也许他就是这么重视…….派对的人。”

“我不这么想,所以我向他求婚了,”露西无所谓地说,“我特地求婚,然后把婚礼都交给他,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在这里,我要承认,我求婚的动机不单纯,我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

“那么他怎么准备婚礼的?”

“他用一个中午的时间,在他们公司的茶水间写出婚礼方案
,我不想说婚礼方案不靠谱——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订了酒店,准备请十二桌客人,至于乐队、桌花、背景全部外包给婚庆公司……”露西耸耸肩膀。

巴基感觉到托尔那熟悉的怒火,他低声解释:“这不公平,我问过她的意见,她说不在乎形式,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你觉得这就能解释一切了吗?”克林特阴魂不散地从观众席探出身体,“她说归她说,你用一个小时在茶水间写出婚礼方案也是事实。”

“然后你们就分手了。”

“我觉得被冒犯了,我有预感他会做出比较让人意外的举动,但这个……差距也太大了。我找到他,跟他吵架,然后他的一句话让我决定分手。”

“什么话?”

“他说:<不过是一场宴会,是你说这只是个形式的。>”

巴基觉得自己要被众多好奇的目光戳穿了,人们像是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他。

“你疯了吗?”山姆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我们知道你们分手是因为婚礼方案,但是这个……”

“如果是我,”克林特适时地补刀,“我永远会对那个可以陪我上床的人更加上心,你们真的不是皮尔斯的人?我越来越觉得你们跟亲爱的皮尔斯先生配合默契。”


合伙人婚姻(2)

2、


“你阳痿。”巴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们正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等待律师,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射进来,照得神盾组四人都暖洋洋的。

史蒂夫木然地看着他:“请你再说一遍。”

“这是个很好的反证,你阳痿,我们的性生活很成问题,有充分的理由解除婚姻关系。而且有充分证据——你至今还是处男。”

“你知道没有处男膜这种东西吧,你能提出点有建设性的建议吗?”史蒂夫看起来很像把手中的笔塞到巴基的鼻子里。

“那么……”

“你施展魅力跟法官上床也不可取。”史蒂夫利落地说。

“我是想说勾引陪审团,”巴基耸耸肩,“我们分工,我负责女士,你负责男人。”

玻璃门响了两下,新婚夫夫停下对话,跟在一边百无聊赖的克林特和山姆一起向外看去,他们的神态瞬间正经起来,克林特甚至一跃而起。

亚历山大.皮尔斯很有格调地含着雪茄,在门边优雅地笑着,身后半步远是他忠诚的布洛克.朗姆洛,人称“交叉骨”。

“看看你们,多可爱一对,”皮尔斯甜腻腻地笑道,“不得不说,我被伤害了,你们这两个小淘气居然没发请柬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把关系隐瞒得滴水不漏,太过小心了,甜心,我对办公室恋情没有偏见。”

他说着就要坐下,巴基伸出长腿,恰到好处地冲着椅子轻轻一拨,皮尔斯瞬间坐空了,跌倒在地,连交叉骨也没来得及扶他。

“抱歉,甜心,”巴基没有半点抱歉意思地说,“这一定是因为我太爱我丈夫了,你知道,我是个陷在爱情里的小淘气。”

其他三人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看起来很想笑,但出于成熟的礼仪忍住了。

皮尔斯在交叉骨的帮助下站起来,他摔得不轻,一时间笑不出来,但还是保持风度地拍拍灰尘,找了个远离巴基的座位坐下。

“在律师到来之前,我只是想提前打个招呼,”皮尔斯重新点燃雪茄,“我们可以和平解决这件事,没必要把一件很简单的事闹上法庭,在陪审团和媒体面前讨论私生活是件非常令人不快的事。”

他说着对路过的茶水助理打了个响指:“斯坦,我来了,照老规矩,给我一杯纯净水,加冰,冰块要蒸馏。”

斯坦长年端茶倒水,当然认识皮尔斯这位被赶出管理层的前龙头老大,本能地为他端来那杯费事的纯净水。

“斯坦,”史蒂夫平静地注视着皮尔斯,等纯净水已经上来后说道,“皮尔斯先生是我们的贵客,给他上杯咖啡。”

于是斯坦老老实实地把已经放到皮尔斯面前的纯净水端走,换成咖啡。

“不打算和平相处吗,”皮尔斯瞅着那杯咖啡,“我只是来提个双赢的提议,你们可以自由处置你们的婚姻,而我的名字可以重回执行合伙人名单。”

“你打算怎么做,”史蒂夫正视他,“用你那漂亮的雪茄把名字烫到名单上?”

“不用否认这次合伙人会议的结果——那个把我赶走的结果,只是召集高级合伙人重新合议。”皮尔斯装作没听见史蒂夫的后半句。

“你是个讨厌鬼,皮尔斯先生,”克林特皮笑肉不笑地说,“无论合议多少次,大家都不想再看到你和你的雪茄在这家公司里污染环境。”

“所以你们四个人的态度就至关重要,有了你们,我就可以说服合伙人会议。”他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巴基。

他这一眼瞟得非常迅速,快得几乎让人看不出,但却在这一瞬间跟巴基交换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没有神盾组,他也可以跟合伙人会议硬抗,他有一定程度上的否决权,只是上次他放弃了,因为巴基在会议开始的前一刻找到了他。


当时皮尔斯正在急匆匆地前往合伙人会议的现场,巴基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皮尔斯先生,”当时巴基在走廊里离他10米远的地方,用一种战斗中的笑容对着他,“在你前往合伙人会议之前,我要给你看点东西。”

皮尔斯最初并没有看在眼里,在亚历山大.皮尔斯面前,詹姆斯.巴恩斯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子。

“什么东西?”他还是保持了长者风范,把手中的文件和讲话稿递给身后的交叉骨。

“一份声明,”巴基举起手中的那张文件,“声明你会服从合伙人会议的任何决定,我起草好了一切,只差你签上大名了。”

“什么?”皮尔斯带着好笑的神色问道,他回头看看交叉骨,“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听从吩咐的人吗,孩子?”

“当然不,所以我没有吩咐你,我只是威胁你,”巴基依然保持着不友好的笑意,“只要你签下这份声明,我就不把你上个月叫我们处理的那份账目报表公布出来。”

当时皮尔斯心惊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份报表会被人看出问题。

“那份报表没有任何问题,”他谨慎地挑选着用词,“就算我们开个玩笑,假设它有问题,你是经手人,你也逃脱不了。”

“我想我是亡命之徒,”巴基的笑容更加危险了,简直有些凉飕飕的,“你身后的朗姆洛先生很了解我,他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皮尔斯微微看向交叉骨,交叉骨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你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来吗,”巴基边说边向皮尔斯走去,他握着那份声明,笑容越来越深,“公布出报表,我会在你和我都身败名裂后孤注一掷,在检察官找上我们之前,在一个没有星光的黑夜,在你的居室对面,用一只狙击枪射穿你的头。你逃不了,你用餐时、约会时、洗浴时、上床时,我枪口的红外线都精准地对着你。”

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敲在亮堂堂的走廊上,他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幻灯片就在我的手机里,我只要拨出一个号,报表就会出现在所有合伙人的手机屏幕上。”

“我签了这份声明同样会一无所有,”皮尔斯沉静地说,“同样是失去一切,我为什么不拽着我的敌人一起死?”

“因为你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输,合伙人会议的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有50%的机会是保有你现在的一切。”

皮尔斯依然冷静,他微笑道:“你觉得可以动摇我吗?”

“我可以,”巴基已经走到他面前,把试图阻止他的交叉骨一把推开,“你本来很有同归于尽的底气,但你听到我说合伙人会议结果还没出来后,你已经动摇了,你不想失去50%的生机。”

巴基盯着皮尔斯的眼睛,他比后者高出许多:“你不该听我说完的。”

巴基是对的,皮尔斯不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他不会在有一线生机的情况下与敌人你死我活。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绿眼睛的年轻人,缓缓接过他递来的钢笔,在声明上签了字,在此过程中,他一直盯着巴基。

然后合伙人会议的结果是皮尔斯输了,用巴基的话来说,金发蓝眼的甜心比皮尔斯更有说服力,就算皮尔斯手持演讲稿也比不过史蒂夫的临场发挥。但他不能行使否决权,因为他声明将无条件服从合伙人的决议。


这样的成果现在要被打破了,因为史蒂夫和巴基结婚了。

“你不会因为他们的婚姻获得任何机会,”山姆冷冷说道,“我们会尽一切力量让这段婚姻不成立,甚至让我跟詹姆斯上床都可以。”

巴基虽然极力控制,但依然从鼻子里冷笑一声:“想得美。”

山姆怒视他:“你到底站在哪边?”

“广大的异性恋同胞这一边,”巴基说道,“就算要我挑一个男朋友,我也会挑克林特,他更胖些,更软些,我闭着眼睛可以想象他是减肥失败的中年妇女。”

“你这句话得罪了所有的中年妇女,”史蒂夫柔和地批评道,“我不提倡用这种比喻。”

“你不觉得他这句话首先是得罪了我吗?”克林特抬高声音。

“怎么会,他认为你比山姆性感,这明显是恭维。”

皮尔斯创造出的那种庄严的对峙气氛全部被破坏了,他被晾在一边,完全失去了那种反派驾到的霸气。

他们表明了态度。

所以当弗瑞引着双方律师进来时,皮尔斯已经风度翩翩地站起来:“那我们法庭上见了。”

律师们顿时觉得被冒犯了,你们私下里谈好,要我们何用?托尔.布雷克扬起他的眉毛。

史蒂夫握住皮尔斯伸过来道别的手,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捏得格格响,交叉骨拍拍史蒂夫的手臂,把直冒冷汗的上司救了出来。

皮尔斯笑着挨个握手致意,他永远保持平稳的气度,就算别人冒犯了他,他好像也能用无限的耐心包容,似乎错的永远是他人,他是最有容人之量的那个。

握到弗瑞时,这对昔日老友格外凝重。

“我曾经可以为你挡子弹,老朋友,”弗瑞说道,“但是这家公司不是你的玩具,这关系到成千上万员工的生计,和许多人的生命。”

“哦,我的朋友,你恐怕有所误解。”他松开弗瑞的手,伸向巴基。

巴基瞅瞅皮尔斯那只友好的手,有些无奈地抓抓头发:“我不确定,不过既然你坚持……好吧。”

他顺手提起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递到皮尔斯手里:“谢谢。”

皮尔斯终于僵了一下,他和蔼的面具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

巴基唯恐天下不乱地添上了一句:“看来我真的是<有所误解>,你是好人。”

交叉骨连忙把垃圾袋接过去,史蒂夫忍住笑:“再见,皮尔斯先生。”

皮尔斯走了,看起来永远不想再看到这群熊孩子。交叉骨临出门时颇为复杂地看了看他们。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弗瑞在所有人都走后怒视巴基,“这时候激怒他没有任何好处,这样一下子断绝了所有和解的可能,当初你就不该用那么激进的手段,现在又想来一次?”

“嘿,尼克,”史蒂夫在所有人都开口之前说道,“别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我们从来就没想过跟皮尔斯和解。”

弗瑞把怒视转向史蒂夫:“这是你昨天晚上在我办公室的原话,你能说我不能说?”

“显然是的。”克林特嘀咕道,话里话外暗示着“他们向来如此”。

“我是受害者,你们也是他的丈夫吗?”

“我们不是,”忠诚的山姆连忙说道,“我们不会争抢批判詹姆斯的权力的,史蒂夫。”

巴基则学着皮尔斯那种甜笑说道:“你们昨晚在办公室约会,你当他的丈夫是死人吗,尼克,你不能因为被你的男孩甩了就盯着别人的东西。”

尼克扬起眉毛,可怕的独眼像是要吃人似的盯着他。

巴基想了想,露出一丝歉意:“我的错,你们年纪大了,皮尔斯当不了你的男孩,对不起——你的男人。”

在尼克.弗瑞的怒火掀翻天花板之前,律师托尔插进众人紧张的讨论:“我很受伤,我的律师费是每小时700美金,你们私下里谈成庭上见的协议,是在轻视美元还是轻视律师?美元已经够贬值了,你们还要火上浇油吗?我们律师每周工作80个小时,为你们这些无聊的人做牛做马还不够吗?孩子在学校跌了一跤,要起诉,家人走路不小心掉进河里,要起诉,连两个直男在拉斯维加斯因为<好玩>结婚离不了婚,也要起诉,美国人离开起诉就不能活了吗?你们难道就不能只因为谋杀、盗窃、入室抢劫等像样的理由上法庭吗?”

众人被这一番应该到律师协会投诉的话语教训得安静了一会儿。

良久,巴基说道:“是酒精。”

“什么?”托尔皱起眉头。

“我们结婚是因为<酒精>,不是<好玩>。”

托尔滞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文件。“哦,我的疏忽,抱歉。”他真诚地说。

“原谅你。”巴基豁达地挥手。

布雷克律师太正直了,他没问题吗?山姆和克林特交换着这样的眼神。

于是在托尔略带感激的眼神下,众人和乐融融地讨论起上庭策略。



无论如何,开庭的日子终于到了。

托尔律师和他的助理简把SUV停在法院边上,媒体早就把他们围得团团转了。

“别回答媒体任何指向性的问题。”他对两个委托人最后叮嘱了一句,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拉开车门,他们一头冲进闪光灯和话筒的汪洋大海中。

“罗杰斯先生你是同性恋吗?”

“你们结婚的动机是什么?”

“离婚是因为感情破裂吗?”

“同性恋者保护协会谴责你们利用同性恋来造势。”

“作为国民英雄,你不觉得以同性恋形象出现会误导孩子吗?”

中间还夹杂了一些尖叫——

“他们真可爱!”

“笑一个、笑一个!”

“我要写文!”

“stucky万岁!”

史蒂夫一言不发,保持着得体的沉默目不斜视地直往前走。

巴基则不管遇到什么疑问都以下几个答案回答——

“女士你真可爱,可以在我的领带上签名吗?”

“血型星座保密,我喜欢葡萄。”

“我爱人生。”

“你拉链没拉。”
……

一番照例的手忙脚乱后,双方当事人总算坐到了法庭里。

“起立,罗曼诺夫法官阁下。”

众人站起来迎接地位崇高的法官,娜塔莎穿着法官袍面带微笑地入座。她上庭的样子是法律系统的人们心中永不变的憧憬,既冷艳又亲切,别样地性感。

皮尔斯作为原告方,他的律师约翰.施密特先对着陪审团做开场白——

“我想我们都同意婚姻是神圣的,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未来都系于婚姻,我们找到彼此的灵魂伴侣,然后让自己完整。现在有两个男人,他们出于把公司从对手夺走的目的,要让感情、让婚姻成为牺牲品。我们可以这么做吗?我们的离婚率高达47%,任何荒谬的理由都可以拿来离婚,打呼、素食、宗教、宠物,现在,人们开始为了商业竞争来离婚了。我们不能纵容这种趋势蔓延,我们的社会已经有太多的物欲超越感情,你们可以设身处地去想想,你们希望你们的女儿、儿子、孙子把一份离婚协议送到他们的伴侣面前,说——我厌倦了,我想要更多的钱,我们离婚吧。”


这番说辞让陪审团有了初步的认同感,辩方律师托尔站起来开始做开场白——

“婚姻当然是神圣的,我深表赞同。我的疑问是,怎样来保护婚姻的神圣性。固执地让一场醉酒后的荒唐玩笑变成正式的婚姻?我不这么认为。这打消了他们人生中太多的可能性——他们本来可以遇见的女子、本来可以携手共度人生的另一半、本来可以拥有的孩子,都会被这场婚姻弄成泡影。对方声称这两个年轻人是因为商业目的而离婚,他们何尝又不是因为商业目的要把他们锁在这个荒谬的玩笑里。我希望在座的12个人能够慎重考虑,他们的幸福就在你们手中。我们是为了形式上的完整,毁掉两个男人的人生,还是尊重他们的意愿和性向,让他们获得应有的幸福。”

开场白到此结束。

“神圣性真是好用,现在双方都坚持自己才是神圣的。”巴基轻声嘀咕道。

“当然,没道理把这么好的理由让给皮尔斯。”史蒂夫也悄声回答。

“先生们,”托尔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我要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几乎把舌头伸到对方耳朵里的明智举动,陪审团还真的会认为你们是一对。”

他们像是两根弹簧一样,嘭地弹回来,坐得笔直。


再一次:我是文盲,我不懂法律问题......


合伙人婚姻 (1)

两个战友、挚友,酒醉后结婚,醒来后追悔莫及,但是一些邪恶的大反派出于邪恶的目的,要阻挠他们离婚,于是双方律师唇枪舌剑,前女友、前未婚妻、清洁女工、暗恋者、战友、路人等作为证人纷纷出场,官司越打越大……



1、



詹姆斯.巴恩斯衣衫不整地把双腿搭到会议室铮亮的桌面上,他萎靡不振,一副刚从酒桶里被捞起来的模样,脸上带着破罐破摔的神情。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左手那修长的无名指上套了个银色的圆环。

好吧,他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银环,姑且称它为戒指,结婚戒指,哦,我的手指真好看,去死吧,戒指!

在会议桌的另一边是他以前的战友、眼下的同事、永远的挚友,现在或许还成了他的丈夫——史蒂夫.罗杰斯,他一脸忏悔和呆滞,手里那杯咖啡自从到他手上起就被动过,他左手的无名指上也带了个银色的圆环(戒指)。

会议室里还有两个人,山姆.威尔森和克林特.巴顿,他们都有些鼻青脸肿,正愤恨地看着那对新婚夫夫。

以上四个人便是“复仇者保全公司”最年轻的四位高级合伙人,也被戏称为“神盾组”,因为他们都有军方经历。那对新婚夫夫退役前属于海豹突击队,山姆.威尔森是海军陆战队,克林特.巴顿则是前海军罪案调查处的特别探员。

这也是他们选择“复仇者保全公司”做为退役后职业的原因,这家公司的业务不仅仅局限于一般的保全领域,除了保险、安全设施、防盗、保安之外,还开发各类安全商品,什么防狼器、自卫枪……甚至还训练保镖和佣军,为政府提供军事外包服务。

“要把自己淹死在咖啡里吗,”新婚夫夫中的一位开口了,“你盯着咖啡杯二十分钟了。”

“那我该盯着什么?你吗,巴基?”史蒂夫并没有发脾气,只是以一种沉痛的无精打采反击回去。

巴基——詹姆斯,眯起眼睛,缓缓说道:“结婚不是我的主意。”

“我也肯定不是我的。”

“太好了,原来我们连求婚都省略了就直奔婚姻登记处和教堂,真是理想中的婚礼。”

“对你来说轻车熟路吧,你的未婚妻不就是因为你的婚礼方案太潦草甩掉你的吗?”

“感动,你倒愿意跟我潦草地步入婚姻的殿堂,你比她爱我。”

山姆在一边清清嗓子,那两人立刻停止了爱的蜜语,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他,山姆被四只超有压迫感的眼睛注视,顿时坐立不安,他立刻声明:“我只是喉咙感到痒痒,没什么话要说。”

“为什么不阻止我们,”巴基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为什么不在我们干蠢事的时候把我们揍晕捆起来?”

山姆和克林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们脸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时间要倒回十二个小时之前,四个同事、好友为了庆祝公司改组成功,一同飞往拉斯维加斯,他们尽情地享受了不夜城的各种繁华,该玩的不该玩的都玩了个遍,巴基还忙里偷闲跟一群妖艳的舞女在游泳池里做了些激烈的运动,克林特为他拍了照片,最后醉醺醺地回酒店。

他们定了个大套间,回去后都觉得意犹未尽,于是开始找乐子。克林特表演了五秒钟干掉一瓶啤酒的绝技,山姆披着床单在阳台上走了回钢丝。

巴基为了打败他们,拼命地想啊想啊,想到一个非常美妙的主意:“我可以结婚!”

克林特哈哈大笑:“没错,你跟史蒂夫,这个点子绝对可以得到今晚的冠军。”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好评,他们兴致勃勃地历数史蒂夫和巴基结婚的好处,包括可以共用一份保险,省去婚礼的麻烦,吓所有人一跳,当对方杀人时可以帮忙掩埋尸体而免于出庭作证的义务等等等等数不清的甜蜜好处。

渐渐地,史蒂夫和巴基开始认真起来,他们(用被酒精泡坏大脑)深刻地考虑了一下,觉得要是不立刻结婚简直是有负上帝创造出拉斯维加斯的盛情美意。

于是巴基从行礼里翻出新衬衫和新西装,他身上的那件因为跟可爱的舞娘们享受水上芭蕾,早就湿漉漉地毁掉了

他笑得灿烂之极,兴高采烈地换衣服,一边换一边问他的未婚夫:“我们到哪儿度蜜月?”

“公司的事很多,”史蒂夫即使醉得神志不清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责任感,“我们还是先结婚再谈蜜月的事。”

巴基听了这句话,更加乐不可支,他对史蒂夫勾勾手指,后者不明所以地走过去。这家伙居然轻轻地在朋友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甜蜜的小工作狂!”

史蒂夫皱着眉头反驳道:“我不是,我只是希望任何事情都有条理。”

“你就是,你离开工作就活不了,或许你应该跟工作结婚,不过那不行,因为那样你就犯重婚罪了,就算我可以容忍第三者,检察官也不会放过你。”

他们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都很佩服自己的幽默感。

另外两人却被这段重点全错的对话和那个无厘头的吻弄得有点清醒了,他们隐约觉得这件事不妥,试图阻止这两个一心想手牵手奔向结婚礼堂的人,被巴基用前海豹突击队的身手狠揍一顿。揍了一顿还不放心,索性用撕成条的床单把他们结结实实地捆起来。

“他们一定是怕我们赢过他们,他们要陷害我们,这是作弊!”巴基愤怒地指控同事没有竞技精神。

史蒂夫永远都从正面看人,他相信朋友不会背叛他们:“他们一定有理由的。”

山姆和克林特已经彻底清醒了,但是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过去,他们一时之间居然无法组织出有条理的语言。

“还有什么理由,”巴基振振有词地说,“我们结婚只有好处,他们居然还要反对,一定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

史蒂夫觉得非常有道理,用一种混合着宽恕和难过的眼神看着两个朋友,同意巴基用袜子把他们的嘴堵起来。

山姆和克林特的袜子被脱下来,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塞得一嘴都是。他们拼命地哼哼唧唧,想让这对刚刚订婚的未婚夫夫清醒过来。

有那么一刻,他们真的以为祈祷成功了,因为史蒂夫突然陷入沉思:“我们不能结婚。”

没错,你们不能结婚,你总算意识到了。

“为什么?”

“我们没有戒指。”

戒指?是啊,你们的婚姻只有这么一个小问题,解决了就什么都完美了!克林特翻翻白眼,但无法把这番讽刺说出口。

巴基胡乱扫视一周,发现窗帘绳子上的拉环银闪闪的,揪下来在无名指上试试,尺寸居然刚好,于是他们快乐地揪下两个银色的拉环充作戒指。

有了戒指显然就清除了挡在他们婚姻道路上的一切障碍,巴基笑吟吟地勾住史蒂夫的领带,两人大笑着跌跌撞撞地出门去了

然后他们就结婚了。所以他们现在在会议室进行感人肺腑的追忆。



会议室的门碰地被撞开,尼克.弗瑞杀气腾腾地走进来。一份报纸刷地摔在他们面前:“你们会永远陪伴彼此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这倒出乎意料,他们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糊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怎么这么快见报了,我们又不是电影明星!”巴基一把抓过报纸,黑体字的标题柔情蜜意地写着——美国队长觅得挚爱,拉斯维加斯银色婚礼。

史蒂夫很有名气,他在一次劫机事件中恰逢其会,成功制服歹徒,飞机上刚好坐着一位享受平民生活的五星上将。这英勇的行为让他被美国人民激动地称为美国队长,军队亲自给他授勋,甚至还真的创造了美国队长这个称号,永远地颁发给史蒂夫,以表彰他在事件中表现出来的美国精神。

至于媒体愿意报道他的花边新闻则是因为他长得非常好看,金灿灿的头发,让人一见难忘的蓝眼睛,标准得用尺子量也找不出缺点的身材,这就齐了。

“银色?”巴基嫌恶地说。

“你们出门时换了银灰色的领带,”山姆尽职地为他解惑,“还声称要让这场婚礼像雪一样浪漫,估计是一路上又给自己添加了什么装饰物。”

史蒂夫呻吟一声,几乎把脸藏到了咖啡杯里。

“据说你们花二百美元小费从街上拉过来的证婚人正好是个记者,”弗瑞冷硬地说,“我现在有个问题——你们疯了吗?”

“对不起,尼克,”史蒂夫真诚地说,“我们会想办法的,我们向法院提出了申请,已经预约了一位法官,今天下午就去办婚姻无效化的手续。”

弗瑞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动作最好快点,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婚姻会让财产共有,从而使得本次公司重组被质疑吧。”

他们知道。他们清醒后发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亚历山大•皮尔斯那个像毒蛇一样的家伙一定会就这个问题大做文章,从而杀回来把这个公司握在他邪恶的掌中。

皮尔斯那副让人心底发凉的模样浮现在巴基眼前,这让他愈发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他们沐浴更衣后衣冠楚楚地出现在法院,来离婚的派头比结婚时的派头更加庄重。预约的法官非常年轻,年轻到不合常规,估计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而且非常美艳,芳名为娜塔莎.罗曼诺夫,巴基一见她就吹了声口哨。

娜塔莎没有生气,反而颇有风情地挑挑眉毛,显然是应付过很多这样的情况。

“史蒂夫.罗杰斯和詹姆斯.巴恩斯,婚姻无效申请,”娜塔莎用有点沙哑的性感嗓音重复着他们提交的表格,“理由是醉酒?”

“我们喝醉了,拉斯维加斯,”巴基嫌恶地比比手上的戒指,“干了件蠢事。”

娜塔莎把目光转向史蒂夫,他非常羞愧,但依然直面年轻女法官的目光:“我们很不成熟,这件事是对婚姻的亵渎,我们只是想纠正它,这样才公平,对我们彼此而言,也对婚姻关系而言。”

“但你们还是戴着戒指,”娜塔莎饶有兴趣地说,“你们这么想从这段婚姻中解脱,为什么还要把那个小小的圆环戴在无名指上?”

“史蒂夫.永远是圣人.罗杰斯认为,既然我们还没能解除婚姻关系,就必须遵守婚姻中的一切准则,这些准则显然包括愚蠢的结婚戒指。”

史蒂夫想反驳他对于结婚戒指的观点,但出于对法官的敬意,沉默地忍受着。

娜塔莎来回端详着他们,她非常年轻,还没有历练出那些成熟法学家们沉稳的气度,对于这样的离婚案,她有了工作以外的好奇心。

“你们是同性恋吗?”

“不是。”两人有志一同地否认道。

巴基否认得尤其激烈,好像被这个话题挑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

史蒂夫看了看巴基,欲言又止,他咳嗽一声,说道:“我们的婚姻跟性向和感情无关,只是一次愚蠢的错误。”

娜塔莎虽然兴致盎然,但她还是保持了专业水准,她又仔细审查了他们提交的材料,显然这两人有着非常专业的律师团队,所有文件都无懈可击,她看不出拒绝的理由。

就在她准备通过他们的申请时,书记官接到一个电话,他边接电话边向两人看了一眼,神态有些微妙。两位昨天刚步入婚姻殿堂的人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书记官放下电话,把记在专用便签纸上的电话记录递给红发女法官,轻声耳语两句。

娜塔莎点点头,她微蹙着眉头看着手中那个小纸片,巴基几乎要站起身看她在看什么了,被史蒂夫警告地按住。

“刚才有人往我的办公室递了份申请,指控你们出于商业目的才申请婚姻无效化,”娜塔莎终于思考完毕,“他们还提出了事实证据,虽然不足以证明他们的指控,但是我不能就这么让你们通过了。”

皮尔斯!

这个毒蛇的名字在两人心头闪过。

“抱歉,先生们,”娜塔莎瞟着史蒂夫的右手按在巴基的左手上,“我想,我必须在陪审团面前听你们阐述离婚的理由。”



楼主文盲,所有法律问题都是胡编乱造……


选定合伙人婚姻来搬,因为lof太傲娇,只有这篇可能不会被卡掉......长度也正好,每天一章,预计搬完后,也就能回来恢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