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cky007

细胞嘶鸣 32




32、

太荒诞了,太荒诞了。巴基的脑海中像有个复读机,不停地回旋着这句话。

无论怎样他都不至于指控自己——在非分裂的状态下。

冬喵敲敲锤子,清清嗓门:“请检方陈述。”

巴基不那么友善地冲冬喵瞪了片刻,自称幻视的声音默不作声。

怀着半真半假的心情,巴基缓缓站起来。

“这个男人,詹姆斯.巴恩斯,”他说,“杀了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几秒钟,倒不是真的要模仿检察官,用故作深沉的姿态来讨好法官,而是他的思路模糊,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看身边的米勒的幻影,起了自己的一部分做为米勒时那像行云流水般的夸夸其谈。

“我杀了人,这个事实无法回避,”他换了人称,“把我的手放在显微镜下看看,会有数不清的红色深陷到皮肤纹理中。”

像米勒那样,用一些修辞手法来让自己的陈述像回事。

巴基依然没进入状态。

冬喵堪堪忍住冷笑,他觉得另一个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真是拉低他的水准。

“我不能说我没忏悔过,我经常忏悔,让死去的人在我的脑子里飘一遍又一遍,像无声电影。但事后忏悔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往。”

“我记得很多,温暖的人体在我的手掌下渐渐失去温度,那种感觉非常鲜明,现在的我会觉得难以忍受,但我记得很清楚,杀死他们时的我大多时是没有这种认知的。有时我会想,看着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逝而无动于衷,这本身就是罪。”

“我被控制了,大脑被一遍遍的清洗,我或许还接受了一点关于正义的虚假引导,有时我会被告知为了世界不得不这么做——这些听起来是不可抗力,好像我是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一桩桩罪行中。可实际上,这种说法是错的,至少有一部分是错的。”

巴基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自己的感受。

“我是可以反抗的,我也反抗过,还反抗成功过,所以我现在是站在这,而不是在九头蛇里继续做牵线木偶,或者好一些,被他们销毁。”

“这种感觉很不好,不是所要有那种‘我如果更坚强些完全可以抵抗他们’这种为了凸显人物人格的、戏剧化的、假惺惺的忏悔,我肯定没法真的抵抗他们,我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一群。我想说的是,我可以有所触动,当无辜的人在我面前瑟瑟发抖,他们恳求我,发出哀鸣,我应该有所触动才对。”

“可就像前面所说的,很多时候,我没有感觉。”

“没有触动这件事从人性上给我带来原罪,可是就像另一个米勒说的,偶尔有所触动,更证明了我的一举一动并非完全他控,我应该能自控才对。无论怎么论证,我都是有罪,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就是,我的罪行触目惊心,已经脱离了人性范畴。”

“我看过一些书,一个理论让我印象深刻。有时人们发烧,是体内负责防卫的细胞在跟外来的病毒细胞战斗的表现,发烧不全是坏事,防卫细胞被激活,举起他们的武器和盾牌,去冲锋,去战斗,杀灭癌细胞,清洁身体,提升免疫力。”

“这是人体的本能,哪怕是一个细胞,在遭受攻击时,也会做出激烈的抵抗。那么作为一个早就脱离细胞那种低层次的哺乳动物,一个具备理性的人,一个具备感情的人,当一种思想、一种手段试图来感染我、控制我时,我至少也该怒吼着去战斗。”

“是的,或许你们会说,你战斗了,你只是没办法去抵抗。我想说,如果我像细胞那样战斗,当人们死在我手下的时候,我至少该有犹豫,有疑问,有认知——他们是我的‘任务’,也是人。”

“有个人曾这么说过我,他穿着西装,抹着发胶,是我讨厌的那种政治家。他说,作为曾经写进历史教科书的人,对他的要求不能跟普通人一样,他享受过荣耀,代表过国家,所以对于他的污点更加不可原谅。”


“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认为曾经我多么了不起——或许有点了不起,跟现在的我比起来。但他说的真特么对啊,既然我自诩是个战士,至少该有战士的觉悟。”

“或许我们退一步,回到上面说过的那种标准,哪怕我是个细胞,当病毒试图吞噬我时,我也应该发出战斗的嘶鸣。”

“我的双手放犯下罪行,我在抵抗清洗时不到位,我的犯下的罪行违背人性——我不知道法律怎么说,但从常理来说,这似乎够了。”

随着陈述的完结,巴基似乎也从回忆中惊醒,他看看冬喵,又看看史蒂夫,让目光在半空中稍作停顿,算是对声音行注目礼。

他的声音似乎还在空荡荡的法庭中回荡,这是近百岁的老战士的忏悔,也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新生儿的心声。

他身边的米勒依然面无表情。

史蒂夫目不斜视,没回应巴基的目光。

“我本来要在真正的法庭中为巴基辩护,”没等冬喵敲锤子,他就已经自发地说,“或许我不是那个做律师的我,不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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