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cky007

接驳 22

22、

反应最激烈的是山姆。

“胡扯!”他绷出反驳的词句,“你说我的人生一直在你的监控下?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览无余?”

“不不不,”脑袋严正反驳,“我的意思是你们的人生是我的作品——尽管是失败的作品。”

奇妙的是,他们的恐惧感因这句话减弱了不少。

很显然佐拉疯了,无论是怎么样的变态,复制自己的脑袋接到一台机器上都不可能正常。

知道他疯了,比之前看着他逻辑通顺地讲话要舒服得多。

“莎仑在哪?”史蒂夫放弃跟疯子纠缠,“我们应邀前来,你总要把公主还给我们。”

史蒂夫的比喻很对脑袋的胃口,它桀桀地笑起来,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你们自以为是骑士,来营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可怜的孩子……真的以为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巴基皱皱眉头:“好吧,虽然我讨厌那个像科学怪人的你,但现在这个猎奇舞台剧风格的你这样也让我厌烦了,让我们把话说明白……我们是楚门吗?”

脑袋猛地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它大笑时的脸部肌肉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木然张大嘴,喉咙里发出挤压似的笑声。

他们体谅它,对一个没有身体的脑袋不能苛责太多。

“一个真人秀?把几个婴儿凑到一起,拍一部长寿剧集?婴儿自己还不知道?”它终于笑够了,语气里还带着好笑的余韵,“你认为我是那么肤浅、无聊的人?”

“就我的了解,你远谈不上深刻和有趣。”以被佐拉折磨5年的人来说,巴基的态度平和得让人惊讶,甚至还有点幽默的风度。

“我的目的不是娱乐,不是收视率,不是商业价值。”

脑袋扫视他们所有人,在一瞬间音容变得无比庄严肃穆:“我是为了寻找神。”

它满意地看着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地瞪自己。

“凡夫俗子只会信仰神,从不去试图证明神的存在,只有真正超凡卓越的人才会有勇气踏入神的领域。你们没有发现吗?许多伟大的先驱会把自己的研究转向神学,爱因斯坦、牛顿……他们在穷极一生,把科学研究推向了常人无法仰望的高度时,就会隐约窥见神的领域,竭力伸出双手去一探奥妙……伟大、智慧、天才如我,不会把人生浪费在无聊的理论上,我会找出潜藏在世界上的神。”

“我相信,爱因斯坦在他的晚年一定是找到了神在人世的证据,才会将他的智慧浸润到神学研究中。同样的,牛顿也是,他对炼金术着迷绝对不是脑袋别苹果砸坏了,他那非凡的才华接触到了神域。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尽管卓越,终究只是凡人,是从什么途径接触到了神?”

“这让我坚信,神一定在人世,”在抛出几个不那么有说服力的理由后,脑袋提出论点,“为了寻找神,必须让自己接近神,于是我找出具有戏剧化可能的婴儿,来导演他们的人生,从他们的人生中激发超越潜能的力量,又改装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能无限永生,以此来对神发出诚挚敬慕的讯号。”

“戏剧化可能的婴儿?”娜塔莎的脸部神经因愤怒和疯狂有点扭曲,“这么说你还是预言家,能看出婴儿的人生是否五彩斑斓?”

“这太容易了,”脑袋不以为然,“一个婴儿如果长得非常好看,那他的人生注定会比不那么好看的孩子要不平凡一些,至少关注他们的人会很多。如果他们再出自一个残破的家庭,就为人生添加了坎坷这味回味悠长的调料,有了更多的起伏。接着只要创造条件,加以引导,就能他们的人生比大多数肥皂剧精彩。”

“你怎么可能左右我们,”山姆的情绪始终不能平复,“我们的想法只是出自我们自己。”

脑袋舔舔牙齿,用教导学生个位数算术的耐心说:“比如巴恩斯在那个房间里盖了个简易厕所……他自己也以为是自己想盖的,实际上一切都是我来引导他。”

“你在娜塔莎的压缩饼干中注射了利尿剂吗?”巴基冷笑,“让她需要厕所,促使我开动脑筋,为女士提供方便?”

“在过去的5年里,我曾经无数次逼迫娜塔莎在没有隐私权的情况下如厕,”脑袋欣赏着娜塔莎的脸色,“我故意不给她的牢房配备洗手间,每次她有需要时,警卫都会递给她一个桶子,你目睹了她的自尊在众目睽睽下受煎熬的情景,会对这个问题格外敏感。”

娜塔莎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你小看我了,佐拉,我的自尊谈不上受煎熬,只会更加愤怒,这怒火不断催促我进行复仇。”

“你的说法有个很大的破绽,”史蒂夫冷静地指出,“你刚才说,因为我们不断地偏离你的预期才邀请我们来这里。也就是说你之前并没想让我们聚到那个房间里,更谈不上操纵巴基建造一个厕所。”

“是的,”山姆立即斩钉截铁地说,“你说的一切都是胡扯。”

“这就是凡人和伟人的差别,”脑袋宽容地说,“我在他身上种下这个动机,只是随手布下一步闲棋,等时机到来时自然会发挥作用——你们该多玩玩策略类游戏。”

巴基挑挑眉毛:“那么厕所的作用是?”

脑袋顿了顿,第一次有了点懊恼的样子:“本意是让你们争吵。在处境不明的险境中,只想做这种无聊的东西,除了娜塔莎,谁也不会了解你的用意,很容易就在焦躁下产生分歧,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还会被怀疑不想去救莎仑……”

“够了,”克林特端住机枪指住他,“我们听够了你越来越无法自圆其说的大话。既然已经见面了,为什么不让我们来个痛快的了断?把莎仑交还给我们,贵我双方拼个你死我活。”

脑袋的自尊心似乎被刺激了,它冷冷道:“无法自圆其说?你以为你是怎么来到纽约的?怎么跟威尔森及其朋友相遇?”

“因为友谊,”山姆坚定地说,“因为共同的兴趣,克林特准备换环境,被我怂恿,决定搬来纽约……”

“可是你们见面后有点失望,对不对?发现对方完全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酷。你以为之前的那种印象是怎么造成的?每次你们通过互联网交流时,我都大费周章地通过你们的通风口向房间里散播一种能够促使人们精神愉悦的荷尔蒙激素,让你们能够最大限度地把对方引为至交。”

脑袋停了几秒钟来营造戏剧效果,又接着说:“还有你们那共同的兴趣——因父母双亡后,一只美丽的鸟儿总在清晨飞到你们的窗口,极大地安慰了你们的心灵,从此爱上了鸟。你们曾经为这个相似的遭遇庆幸不已,觉得对方是自己命定的朋友。可我告诉你,那天使般的鸟儿是出自我的手笔,我在你们的窗户上洒了吸引鸟儿的气味剂。”

“慢着,”山姆的眼睛泛出红丝,“我的父母也是被你……”

他没意识到,问出这样的话其实意味着已经相信了脑袋的说辞。

“我只是查阅他们的病历,”脑袋如果还有身躯一定会耸耸肩膀,“发现他们花生过敏,于是在你们的早餐饼中加入了磨碎的花生末。”

山姆并没立刻感到愤怒,他回头看克林特,从朋友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太荒谬了——他们想。

“你们在机场相遇,顺理成章地看到巴恩斯和罗曼诺夫,因为我需要你们来把他们留在纽约,否则世界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在他们从角斗场逃走后我就计算了时间,让巴顿在适当时候对自己的城市产生厌倦——噪音、工作失误、感情破碎……以便于你们这对神交已久的好友能在机场遇见这对从角斗场逃亡的男女。”

“我对巴恩斯非常了解,他可能在知道罗杰斯有未婚妻后就直接避而不见,这样未免无趣,只有让忠诚的威尔森看到他,才能诞生挽留他的契机。”

巴基发现自己沉浸在脑袋的陈述中,似乎在听一个离奇又新奇的故事,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

他连忙振作精神,从这庞大的信息量中做快速的分析,不假思索地抓住一个破绽:“还是在说谎。你说挑选长得好看的婴儿,操纵他们的人生……那为什么会挑中巴顿?”

这个理由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克林特的优点是内涵,”佩姬佐证,“而不是肤浅的容貌。”

“他很安全。”娜塔莎说。

“用外表来权衡一个人的人生是否精彩是无稽之谈,至少克林特活出了自己的精彩。”史蒂夫说的是真心话。

山姆也难以接受父母被谋杀的事实,他更愿意相信他们是死于意外:“这的确是个漏洞,佐拉,你的大话终于说不下去了。”

克林特陷入矛盾,他一方面想力证自己其实也很好看,另一方面又想推翻脑袋的谬论。

“拜托,”脑袋不耐烦地说,“巴顿绝对算得上好看。”

“是的,眼睛很有魅力,只是……”巴基有点词穷了。

“只是看到他就会觉得他有点胖,”娜塔莎继续说,“其实不胖,但是我会说他有点……可爱,却难以把英俊非凡这样的词来跟他挂钩。”

“所以我为巴顿设定的任务是活跃气氛,”脑袋悠悠道,“培养他对鹦鹉的爱好,在你们因为乱成一团糟的感情纠结不已时,他和他鸟儿总是称职地在一边把氛围炒得带上一层荒诞的幽默。”

“你说我们不是楚门,”史蒂夫坚持不懈地抓脑袋的语病,竭力证明这种听起来既虚假又真实的事不可能存在,“既然不是真人秀,为什么需要谐星?”

“欢乐寓于工作,我偶尔也需要调节神经,做得不错,巴顿。”

“全是废话,”山姆突然爆发,“我不会相信你这堆废话,你真以为自己是神灵吗?进入疗养院治治自己的妄想症吧……”

“你这坚决不肯相信的态度真是跟面对好友莱利死亡时的反应如出一辙。”脑袋把几分恶意凸显出来。

“相比较年幼时就失去的父母,挚友莱利在你的记忆中更加鲜明,可他在你眼前死去时,你却什么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子弹射进他的心脏。别责怪我,可怜的孩子,我得保证罗杰斯失去巴恩斯时,有个了解他心情的人陪伴他,让他不至于在孤独中崩溃。”

山姆的骨关节格格作响,在大吼中冲着脑袋和机器接连开火,直到把一个弹夹打完。

是的,娜塔莎心想,佐拉就是有把人逼疯的本领。

机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居然丝毫无损,至于脑袋,在山姆开枪的那一刻,就升起一个透明的防护罩,把自己牢牢保护起来。

“佩姬.卡特,”脑袋自顾自地点评下去,“你是我计划中的第一个变故,原本你是我为罗杰斯准备的女朋友,可是你们在约会两次后,越来越没有发展的可能。我本来已经修改了计划,可你的好友,可爱的莎仑居然自发地补位,将事态拉回到原有的轨道上来。这个变化让我的感觉很不好,不过当时我只以为是个小差错,没能足够重视。”

“我的本体被巴恩斯杀死是第二个变故,虽然我原本也打算找个机会释放他们,但是时间要更加推后些。莎仑和罗杰斯之间没有佩姬那种宿命感一般的默契,他们更像一对俗世男女,我得让他们有更充裕的时间来培育感情,但是巴恩斯突然间发难,让我的计划再次被打乱。”、

“接下来我努力想把计划修回正途,不断营造巧合,让你们有足够的戏剧冲突,巴恩斯挑中佩姬当律师,罗杰斯的房子成为他的目标,餐厅里的偶遇……可是你们全是一群潮湿的哑弹,引线被烧得滋滋作响,却从来不会真正爆炸。”

“面对这群没种的家伙,我能怎么办呢?只好派出外援,让史蒂姆.罗切斯上场。这个家伙在外表上有天然优势,又专门模仿过罗杰斯的举止、言谈,没指望他能抓住巴恩斯的心,但期待他至少能引发巴恩斯的兴趣,可这个无能的蠢货一点用都没有,处决他是当然的。”

“精明的瑟琳娜在目睹史蒂姆的悲剧后,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于是另辟蹊径,将莎仑弄到我面前,认为我会看在这份功劳上宽恕她。自作聪明的姑娘,如果我需要莎仑,自然会安排一个壮丽的、闪烁天才光辉的绑架计划,她这样擅自行动是在打乱我的步调,以至于我为了重新修正计划,没顾上你们的行动,让罗杰斯和巴恩斯钻空子再次上床,两个淫荡的小色狼,巴恩斯更淫荡些,疼痛也阻止不了他。”

除了娜塔莎,其他人对史蒂夫和巴基在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不甚明了,闻言整齐划一地看向他们。

巴基的视线模糊,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会是真的,可是他说的那么真实。巴基在心中自语。

“就算这样,那个夜晚也是出于巴基和我自身的意志,”史蒂夫紧握着枪,“不是你操纵的结果。”

“你是想说出于爱吧,”脑袋怜悯地说,像在看一个对着大人要月亮的小孩,“你有这种想法很自然,不过我现在要说,你们自以为的、所谓的爱情也是我的精心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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