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cky007

接驳 4

4、

山姆面对娜塔莎木然的表情退后一两步。

“我从前台要到了你们的房间号,”山姆探头向里面张望,“可以请我进去吗?”

“我要想想,”娜塔莎真的想了一秒钟,“不。”

“女士,或许你讨厌我……”

“我是讨厌你。”

“显然,”山姆微笑,“把史蒂夫叫到机场是我的错,我希望能得到一个道歉的机会。”

娜塔莎稍微缓和了些:“你还是不能进来。”

“……好的,”山姆有些低落地把一个手提袋递过去,“麻烦你交给詹姆斯,这是勒布朗的签名球衣……”

他突然向前冲刺,趁娜塔莎举起右手接袋子时从她的右侧挤进房间。

然后他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山姆捂住双眼嚷道。

“我告诉过你,”娜塔莎施施然跟着他走进来,把袋子扔给巴基,“你最好别进来。”

巴基头也不回地拽过床单披在身上:“我希望你们能遵守观影基本礼节,我在看电影,你们打扰我听台词了。”

“你在看GV,”山姆大声道,“除了哦、啊、干我、操你、更深、射吧……还有什么台词能让你听?”

“你自称喜欢女孩,但对两个男人在床上那点事倒挺了解。”

“你什么都不穿,这么裸着在床上做俯卧撑,面前摆着一堆……工具——你知道这是个双人房、你在和一个女士同住吧?”

娜塔莎立刻为巴基辩护:“我习惯了,在角斗场我们并不是总有机会衣冠楚楚。”

山姆几乎是立刻就感到沉痛。

“他们不让你们穿衣服?”他歉然道。

“只让我们穿全透明的透视装,”娜塔莎嫌弃地摇头,“他们认为这样很性感。”

巴基的机械手从床单下面举起来,身体还在床单下起伏:“某种程度上,我同意他们。”

山姆在巴基旁边来回走了几步,忍不住站到电视机前挡住他的视线。

“做为阔别5年的朋友,你就不能把视线从两个压来压去的男人身上移开哪怕一分钟,拨冗接待一下我吗?”

巴基停下俯卧撑,把床单紧了紧,雷打不动地在床上坐好:“我在研究性,这比你重要得多。”

山姆冲着窗帘翻白眼。

“我是认真这么说,”巴基正色道,“性太重要了,史蒂夫和我现在看到对方的脸都会尴尬,根源就在于我们有过性行为。如果我们没在高中毕业舞会上躲进扫帚间来一发,我们的感情会同样深厚,只是坚强得多。我从角斗场归来后,可以直接杀到他的家里,当着他的未婚妻的面跟我的好哥们拥抱,那女孩还要含着热泪歌颂我们。”

“……你知道未婚妻的事?莎仑是不错的人,是我的大学同学……”

“莎仑?所以她还有名字,”巴基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她贴个标签足够了。”

他说着冲娜塔莎甩一下头,冲着床头柜点了一下:“亲爱的,可以请帮我把萨兰迪公寓从表格上划去吗?”

“当然,宝贝。”

娜塔莎暂停切水果游戏,抛开手机,从一打广告中抽出一张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面对山姆疑问的目光,巴基屈尊解释:“你为我的前男友介绍了未婚妻,在这句话中,3个出场人物都有同一个特点,所以我决定——从此讨厌S打头的名字,而且再不会碰沙拉。”

山姆无奈地捏捏眉心:“你在找房子?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我们还没决定去哪,”娜塔莎插了一句,龇牙咧嘴地把一个石榴狠切40下,“有可能定居纽约,也可能去欧洲。”

“我没必要刻意避开纽约,”巴基抓起几个避孕套、润滑剂把山姆扔得远离他的电视,“我仔细想过了,难道因为我的前男友跟他的现任未婚妻住在这,我就要对这个城市绕道吗?我出生在这里,我喜欢这里。”

山姆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劝巴基留下,现在有种拳头还没出就已经挥空的感觉。

他看看娜塔莎,她的面部表情几乎扭曲了,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姿态,攒着劲折腾水果和炸弹。

他又看看再次投入到性研究中的巴基,他微微张着嘴唇,眼睛黏在电视屏幕上,由于脸色苍白,嘴唇显得格外红润。

或许是由于他们太不在意在对方面前的形象,或许由于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自然,他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们睡过吗?”

巴基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娜塔莎和我?不。”

“不是说詹姆斯不英俊,”娜塔莎艰难地避开一个炸弹,“而是我们相处得时间太长。”

“如果你看一个人的裸体看了5年……”

“从早晨看到夜晚,24小时随时想看就看。”

“那么她再火辣,在你眼里也就是一块肉。”

“跟肉还是有点区别的,詹姆斯。”

“肉没有眼睛。”

“也没有鼻孔。”

“不会说话。”

“不会痛哭流涕。”

“怎么踹都不知道疼。”

“可以吃。”

“我喜欢牛排。”

“只爱烤肉。”

巴基对山姆总结:“就是这样。”

两块肉再次陷入对GV和切水果的痴迷中,把山姆孤零零地扔到一边。

面对做起俯卧撑的巴基,山姆默默片刻,突然间福至心灵:“你说你在研究性,那么做俯卧撑不会是为了……”

“你很敏锐,我的确在模拟性。”

山姆发现了,每次当他对巴基产生一点愧疚和怜悯时,这家伙就会用他奇妙的本事让山姆无言以对。

“手提袋里有签名球衣,”山姆简单地总结来意,“还有一些房屋出租和出售的讯息,是我特地从报纸和房地产广告中收集来的,都很适合你们,有时间可以看看。”

巴基继续着“模拟”性的动作,沉着地让右臂的肌肉在俯卧撑的压力下形成一个结实的弧度。

山姆在他的呼吸声、GV的叫床声和切水果的咔嚓声这一系列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声音中等待他的回应。

“告诉史蒂夫,剪报有害眼睛。”巴基缓缓道,侧过头凝视他的朋友,眼睛亮得近乎锐利。

山姆猝不及防被说破真相,一时间无所适从,嘴巴动了几下,想掰出几句话来缓和场面。

“门在你右手边。”娜塔莎好心地指示。

“谢谢!”山姆飞快地逃出房间。

GV不长,但巴基也没能看完,他索然无味地按了暂停键,让男一号用一种极端扭曲的停止在男二号的身体里。

“这么迂回地表示关心不让我知道,史蒂夫变得成熟、聪明、体贴,是个非常成功的、有魅力的男人了。”巴基突然说。

娜塔莎有些惊讶于他居然主动提起史蒂夫。

她知道现在不需要接话,巴基只是说说,并非是要交谈。如果他眼前的不是娜塔莎而是一团空气,照样会这么说。

“不是说他以前就不聪明、不体贴,但他是个梗着脖子的小怪胎。他会做很多傻事,像从没看过世界的小公牛,竖着他的牛角横冲直撞。头破血流也不知道低头,脾气永远没长进,然而脑子里的想法却不合时宜得老气横秋……在床上也是,固执、保守,一旦突破某道线也会让人惊讶……”

他的目光聚焦在虚空,像是穿透了一个无形的屏障看向遥远的过往。

“他甜蜜,又有着压抑的、无形的愤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灼烧出明亮的光芒。他一直向前走,小腿折断就用膝盖,脚不能用了就用手,哪怕只剩一只手臂,也会努力地向目标蠕动。”

娜塔莎实在很想跟巴基这充满感情和伤怀的回忆产生共鸣,但他说的太像丧尸喜剧电影了。

她有点没心没肺地嘴角抽搐起来。

“你在笑吗?”

“不,其实……”

“笑是正常的,因为我想起过去的他,也只会微笑。”

巴基真的笑了,他皱着眉看向窗外,眉头的神经不受控制地跳动,压迫他的眼睛,但嘴角却真的在笑。

“你是不是想哭,詹姆斯?”娜塔莎知道作为好伙计,现在应该适时地表示同情,但她的脑海中总是不停闪现史蒂夫被敲断小腿、砍去头颅,只剩下一只手还要向前努力爬行的场面,真的没法严肃起来。

“我跟以前的朋友有隔阂,前男友跟某个莎仑订婚,但是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暗夜行者,感情问题只会为我的魅力锦上添花。”

“当然,当然。”娜塔莎微笑着注视巴基的背影。

“女孩们和男孩们都喜欢受过伤害的男人,他们沉迷得无法自拔,对于会咬人、吃人的虎,他们会厌恶。但是被捕兽夹夹得流血不止还坚持前进的虎,他们只会敬畏且倾慕。”

“是的,詹姆斯。”

“我早就告诉你,要学会接驳。当你的朋友情绪快要失控时,你一定要实现安抚和受伤的无缝对接,用你的大胸贴上他让他有个停息的港湾,该死的!你没听到帅气的暗夜行者说他像受伤的虎一样被捕兽夹夹伤了吗!”

以娜塔莎的敏锐头脑来说,她也呆滞了至少5秒钟,然后像只蚱蜢一样蹦起来,顾不上指责他滥用“接驳”的概念,快手快脚地把巴基按到胸前,抚摸那棕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娜塔莎躲到酒店吸烟室来支烟。

她原本不吸烟,角斗场也不会提供烟,多资深的烟民到了那里都会成功戒烟。

但是从那里逃出后,她反而沉迷于香烟。

在角斗场待得太久,一心向往外面自由的世界,真的呼吸到外边的空气,却发现跟角斗场比起来没什么不同。

都充满了争斗。

甚至已经习惯了穿轻得像空气一样的透视装的身体也不习惯再穿正常的衣物,布料覆盖在身上,摩擦出不舒服的些微痛感。

她回想刚才出门时,巴基已经换了部AV。

这是娜塔莎的建议,巴基说过,他对女性也会有感觉,只不过没机会尝试。她也认为,比起男性,巴基的取向其实更偏向女性。刚刚进入角斗场时,他对男性的身体几乎没表现出兴趣,但是看到女性身体时,瞳孔会扩张。

或许女性的存在感会唤起他天生的、野性的那部分,给予他更强烈的刺激,覆盖住史蒂夫给他的关于性的回忆。

她夹着香烟发呆,直到烧到了手指才忙不迭地扔掉。

所以就这样吗?她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说。

巴基有他的自尊和考量,可在娜塔莎看来,他太吃亏了。

她能看得出,山姆对巴基当然是抱有善意的友谊,他关心巴基,他也可以为了巴基冲锋陷阵,对巴基的挽留也是无比真诚。

但是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对巴基有着无意识的警惕。

史蒂夫已经获得了平静的生活,巴基的出现无疑是向没有波纹的水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山姆因此在担忧,甚至刚刚认识的克林特也不能说没这样的忧虑。

可是为什么史蒂夫的生活不能被扰乱?

巴基、她、许多人的人生都被弄得一塌糊涂。

一直平静生活的史蒂夫却要被保护起来吗?

不平的怒吼和心酸无声地在娜塔莎的心头燃烧起来。

他们在角斗场受尽磨难重获自由,人们却在担心幸福的史蒂夫和他幸福的未婚妻会因此变得不那么幸福。

娜塔莎越想越狭隘,越想越偏执,钻进了死胡同。

她周围的男人本来都在悄悄地看她的胸、她的脖子、她的嘴唇,她却突然间站起,迷人的双唇一启,骂出一句最粗鲁的街头流氓听到也要捂住耳朵的脏话。

娜塔莎果断摸出手机,将他们的房间号发给史蒂夫,后面附上一句:“过来,告诉你关于詹姆斯的秘密。”

史蒂夫在半个小时后到达了酒店房间前,时间在娜塔莎的计算范围内。

或许巴基事后会跟娜塔莎吵架,但她还是想这么做。

她需要发泄,也需要看到巴基发泄。

必须要让人们知道,他们在角斗场中的痛苦。

史蒂夫在门前踌躇,觉得进入女士的房间谈事不太合适,他抬手敲门,手指刚刚接触到房门,门就悄然开了,门没锁。

然后史蒂夫看到了。

巴基依靠在床头,胡乱套了衬衫和长裤,整个人激烈地扭曲和颤抖。

从史蒂夫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巴基勃起了。但是巴基的脸庞、身躯看不见丝毫愉悦,他的肢体传递出难以言喻的痛苦。

史蒂夫了解巴基陷入情欲时的每一种姿态,没有一种是这样绝望的。

并非是失水的鱼,也不是溺水的旅人,不是欲望和痛苦中间的灰色地带,他的痛苦是那么清晰、实在、直截了当。

像一只被刺中背部的虫子,徒劳地挣扎,发出人们听不见的嘶鸣。

只要看着就有感同身受的痛楚传递过来。

这一幕在以后很长时间内都像刀刻针刺一样映在史蒂夫的视网膜上,一闭眼就能看到。

巴基的手像是要抓住救命绳索一样去握他的生殖器,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发现史蒂夫伫立在门边。

他低声咒骂着,焦躁地想让自己达到高潮,但是每一波冲动都伴随着更强烈的疼痛。

他蜷缩起来,额头死死抵住墙壁,像被长剑从头贯穿到脚,结束了这次自慰。

史蒂夫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已经迟了。

巴基余光瞟到他。

巴基撕出纸巾擦拭,粗鲁地系好衣服。

他擦着手指,动作越来越用力,最后猛地踹开床头柜。

“我操你的大鼻子!操你的消毒柜!干你的消毒柜的邻居和它他妹妹!拿着你的脚离开这个操1000个蛋蛋的混账废物愚蠢胡扯滚混婊子养神经病该死的房间!”

史蒂夫一秒钟都没耽搁,立刻听令退出去合上房门。

娜塔莎在门的右侧环抱双臂:“有什么想问的吗?”

史蒂夫此刻像一座蜡像,显得很坚硬,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将他弄成碎屑,稍微灼烧就让他融化。

“为什么性会让他痛苦?”

出乎娜塔莎的意料,他并没紧握双拳、义愤填膺或者悲愤莫名。

他干巴巴的,好像一个孩子在试卷上看到了一道为难的数学题提出疑问一样。

“是不是……”

史蒂夫没能问下去。

“不是,”娜塔莎干脆利落地说,“他没遭受过性侵犯。”

虽然角斗场非常可恨。

她的愤怒再度涌起,说不清是针对谁的。

对曾经无力的自己。

对角斗场。

对关起门来自己受罪的巴基。

对一直什么都不知道的史蒂夫。

对这操蛋的、不公平的世界。

“实际上,詹姆斯忠贞得很,”她不无恶意地说,“在这5年里,他连右手都很少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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