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cky007

人间悲喜剧S5:办公室(40)


40、烤狼肉

巴基摘下面具,吃了一个胡萝卜饼,把饭盒还回去。

她收好饭盒,在火堆边坐下。火焰在她的面具上形成火红的光影。

面具太沉了,而且差不多失效了,巴基索性就不再戴。

“你很坚强,士兵,”她说道,“独自穿过丛林。”

巴基却更加佩服她,一个女性孤身在这危险四伏的丛林中活动,在巴基眩晕、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她的身姿挺直得像一条笔直的标枪,只有在坐下时的缓慢动作和后腰的血迹上,才能看出她也是伤员。

他们没说更多的话,甚至没交换各自的姓名、所属部队,或许是心中有所预感,他们很难走出丛林,故而不想真的相互熟识。

在这种情形下,认识的人死去比不认识的人死去更加难以承受。

不过由于有了同伴,终于可以轮流值夜,放心地进入梦乡了。

在黎明到来前,他们不得不再次起身。

巴基正在熟睡,他昏昏沉沉地有些发烧,被她推醒。

他敏锐的神经在伤痛和丛林的瘴气中变得迟钝,花了近10秒的时间才勉强凝聚起神智,看到灌木丛后闪烁着几点绿光。

是4匹觅食的狼。

可能因为火堆的光亮,可能因为两个猎物飞快地摆出防御姿态,狼没在一时间没发起进攻,只是以凝视的姿态在黑暗中觊觎着。

估算形势,要解决这4匹狼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手中有枪,然而枪声会惊动更多的食肉动物,或者更危险的吸血毒虫,或许还会引来狼群。如果不用火器拉开距离,他们的体力又不足以支撑跟这四匹狼周旋。

巴基几乎失去了90%的战斗力。她虽然一直挺直着脊背,但是面具后不断渗出的冷汗和苍白的额头显示出她的情况并不比巴基好多少。

他们甚至连视线都是模糊的,只能凭感觉和轮廓勉强维持着行动。

逃跑更不可取,狼冷静、耐心,而且难以想象地坚忍,它们可以忍耐着饥饿,默默跟在猎物后面,一跟数日、数十日,直到猎物疲惫或者露出破绽。

巴基右手摸出战术直刀,调动已经失去只知觉的左肩,让左手举起火把。

她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狼的智慧和反应显然比两个因受伤和饥饿而迟钝的军人更加锋锐,它们在瞬间像闪电般地行动了。

一只正面窜出,还有一只右边侧面迂回,另外一只堵住他们的左侧。

最后一只弓着背,杀气腾腾地做出攻击的姿态,显然它是这只“吃人小分队”的队长。

巴基骂了一声。

“指挥部的那群白痴应该来向它们学学。”他说。

她迅速挥舞火把逼得右侧的狼微微停顿,巴基乘机扑上前,直刀划破狼头,狼并未害怕,反而被血腥激怒,恶狠狠地咬上来。巴基努力晃动身体,让肩膀做出一个甩的动作,背上的步枪被甩起来,再次击中狼头,巴基发出一声凶野的、野兽般的咆哮,身体下扑,压到狼的侧身,在朦胧的视线中,直刀不由分说地乱戳了十几刀,狼血喷溅出来满身满脸都是。

她也解决的一头狼,踢中左边那头狼的狼腹,被狼狠狠地咬住小腿,结实的军靴保护了她,但是依然被撕出一道伤口,她把直刀从狼的咽喉中直插进去。

她左手的火把向前一捅,她这个动作有点自暴自弃地意味,是在疲惫下胡乱做出了本能反应,但是正好捅到正面那头狼的眼睛上。

最后那头狼见状终于发出一声嚎叫,带着瞎了一只眼的狼像发起进攻时那么快捷,逃窜入丛林深处。

他们瘫倒在地,连激烈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边已经发红,太阳快要升起了。

勉力让身体动起来,他们割了些狼肉,加大火堆,将狼肉削成片,串在直刀上,放在火上烘烤。

主要是她在烤。没有盐的肉滋味肯定不怎么样,然而肉片逐渐变得金黄,亮晶晶的油滴到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本能地让他们的味蕾起反应。

她四处张望,抓起一把草碾碎洒在狼肉上。

“是香茅草,”她说着把狼肉翻了翻,“有柠檬的味道。”

有了点调味品的狼肉在饥饿乏力的两人口中格外美味。

饱餐让伤员的精神一振。

“我要向东走,回第三基地。”巴基收拾起物品,嚼着狼肉说。

“我要向南,去V7纵队报道。”她也说道。

巴基看着共度一晚的女性,心中突然有一些异样。

过去的一晚太过深刻,在这个看不到活人的森林中,跟唯一的同类相伴着度过,这跟战场不同,像在另一个世界中流浪时看到了仅有的一点光亮。

“道别吻?”巴基说道,有一半是认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腼腆,这让巴基笑出声来。现代女性早就不会为接吻而害羞,尤其是在生死存亡的战场上,男男女女们几乎会抓住一切时间来寻欢作乐,他们可以刚杀完敌人,就在没打扫的、充满死尸的战场上,找个能躺下的草丛来一发。

她拿下防毒面具,巴基的视线依然模糊,瘴气在黎明和傍晚是最强烈的,要到中午才减弱。

他们接吻。

她的嘴唇并不像别的女孩那么灵巧、柔软,僵硬地含着巴基的下唇。他们进行了一个最纯洁不过的道别。

这个吻有血腥、狼肉的味道,还温暖、清凉、舒适。

充满了战斗的勇气。

渐渐的,他们的呼吸有点不稳定,经验丰富的巴基感觉到了一点情欲的味道。

“再见。”巴基率先放开她,辨明方向,向目的地前进。



巴基又花了7天到达了第三基地,他报上姓名、阶衔和番号,被安置到战地医院。

他在不很清醒的神智中,把自己跟友军失散、度过丛林、遇狼、和孤单的行军说了个大概,他跟她分开后,又遇到了3次袭击,除了狼,还有蛇和某种两栖爬行生物。

他被注射了抗生素,在清凉的感觉中,隐约听到护士在说话:“一个优良的种子……”

他只睡了30分钟就又被叫醒,他本来就没怎么睡着,过于疲倦的身心无法入睡。

一个和蔼的声音对他说:“不得不叫醒你,孩子,有份协议你必须看看。”

巴基支撑着想坐起来,终于还是无力地躺回去。

“根据你的伤势来看,你会被办理退役手续……”

巴基还有点力气去表示不屑,他冷哼了一声。

“如果不愿意退役,则必须签署《编制分配条约》,你将不再受学生协议入伍时的规则保护,军部有权将你调任到你志愿以外的岗位。”

巴基当时绝对是脑筋不清楚了,他的脑海中只闪过那个道别吻。

他扫了两眼那个短得可怜的协议,没怎么犹豫就签署了大名。他这时才看清声音的主人,金发、蓝眼睛、风度翩翩,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在叙说着“我年轻时很英俊”。

“睡不着吗?孩子。”他继续和蔼地说。

“因为你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巴基重新躺好,闭着眼睛说。

“来个心理按摩怎么样?”他丝毫没被冒犯,“很管用。”

“心理医生?”巴基的毛发像刺猬一样竖了起来,“不,谢谢——门在你的身后。”

他没有勉强巴基,微笑着退出。

然后护士再次进来,为巴基补充快要见底的输液瓶。

“睡吧,英俊的战士。”美丽的护士摸摸他的额头,俏皮地眨眨左眼。

巴基有点头晕,很快陷入半睡半醒之间。

朦胧中有个声音在对他说:“记住这个声音,孩子。”

巴基想睁眼,但是眼皮沉得过分,透过睫毛,他只能看到一对蓝眼睛。他突然想起来,在丛林中的那个女孩,似乎也有一双蓝眼睛。

蔚蓝得让人熟悉。

他有点后悔没问她的姓名,实际上,他也回忆不起她的声音了,那时他被瘴气和伤痛折磨,甚至连她的容貌也不知道。

只记得那片蔚蓝,非常温暖,有着似曾相识的清净的感觉。

他不想去回忆那是怎样的蓝色,为什么感到熟悉,只是懒洋洋地让自己漂浮在蓝色的汪洋中中,感到无比舒畅。

蓝眼睛继续对他说:“记住这个声音,记住这个词,记住这个指令,你将不会记得这过程,但它会深深存在于你的意识中……”



“我从来不清楚,我只是一颗优良的种子。”巴基对交叉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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