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cky007

其实不喜欢别人用我的梗或情节。by正经的我

永恒的呼唤 6

6、

吃饱了就想睡。

宝宝巴基喝了大半瓶就抱着奶瓶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宝宝史蒂夫更认真些,兢兢业业地含着奶嘴吸吮,要让来之不易的美餐有始有终。

“嘎鸡,”史蒂夫打了个奶嗝,沮丧地说,“无次不完。”

这瓶奶是巴基让给他的,吃不完让宝宝史蒂夫很有负罪感。

巴基睁开眼睛。大概是睡眠让成人巴基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他把奶瓶扔到一边:“无门不是来次奶的,无门要勘金!”

没错,他们要前进。

宝宝史蒂夫立刻举起一只小手跟着巴基表态:“勘金!”

他们继续向前爬,起初是肩并肩,爬着爬着史蒂夫就落后了,于是巴基停下来等他。在等待的过程中,宝宝巴基又咬着手指头,直登登地看着虚空,思绪不知道飞到哪个宇宙了。

追上他的史蒂夫推醒他,两人再次握着小拳头表明要前进的决心。

不知道爬了多久,其间经历了无数次“差点睡着”、“膝盖痛痛”、“想要呼呼”、“想被举高高”、“绿叶子能吃吗”、“我要长大要当科学家”等宝宝危机,在他们感人至深的相互勉励下,胜利的曙光终于近在眼前了。

“嘎鸡,”史蒂夫有气无力地凑到巴基身边,“前咽具思粗口……”

他没能说下去,前面就是出口,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略逗的滑坡,滑坡连接这一团光亮,但史蒂夫那比别的宝宝更加虚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在这一刻,他的成人意识无限接近于零。

“笨蛋,”巴基大声嚷着,宝宝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别组航起的路乎!”

宝宝史蒂夫歪着小小的脑袋,好奇地看着巴基的圆脸蛋上那严肃、愤怒的表情。

好吧,别做放弃的懦夫。史蒂夫花了点时间终于弄懂了这句话。

“我不思笨蛋,泥不喜哈我了,嘎鸡。”宝宝史蒂夫的意识彻底胜利了,他努力瞪着大大的蓝眼睛,瞳孔格外明亮,薄薄的宝宝嘴唇撇着,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突然遭受到“你不喜欢我了”的指责,宝宝巴基立刻想都不想地为自己辩护:“我喜哈史机普的,泥是坏人,我喜哈泥的。”

宝宝史蒂夫默默低下头向前爬,看起来打算用沉默来为自己受到伤害的心灵进行一场严厉的抗议。

宝宝巴基立刻慌了神,连忙手脚并用追上他:“梭话,史机普,不然我不喜哈泥了。”

史蒂夫权衡了一下,在接受威胁和维护尊严之间挣扎着。

“泥是讨厌鬼!”最终他这么说,算是既维护了尊严,又屈服于“再不说话我就不喜欢你了”的威胁。

宝宝巴基大怒,胖手一挥,在史蒂夫的脑袋上抓了一把。

宝宝史蒂夫的眼泪本来已经汪在眼睛里了,但他在遭受到物理攻击后,泪意反而迅速退却。

斗志熊熊燃烧起来,史蒂夫捏起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的拳头冲着巴基的鼻子就是一拳。

伴随着双方宣战的意思表示,战争开始了。他们在终点前互不相让,抓头发、咬手指、踢肚子,口齿不清地进行“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是坏人”“我要打你”等精神攻击。

史蒂夫最终败下阵来,被健壮的宝宝巴基打趴在地,巴基还扑到史蒂夫的背上把他死死压制住。

“无素老大!”巴基这么宣布。

史蒂夫猛地甩一下脑袋,表示不承认巴基的BOSS地位。

“无素老大,不然不喜哈泥!”巴基再次使出杀手锏。

宝宝史蒂夫深深呼吸,大叫一声,潜力爆发,把巴基从背上掀了下去。

宝宝巴基猝不及防,圆滚滚的身体咕噜噜滚了两圈,不受控制地顺着滑坡向终点滑过去。

宝宝史蒂夫显然已经不记得终点是什么了,大叫一声“嘎鸡”,努力挪动瘦小的身体,伸出手去拉住巴基。

巴基抓住史蒂夫递过来的手,滑动停止了,史蒂夫却在反作用力下踉跄了一下,取代了巴基刚才的处境,向终点滚动。

接下来值得观众现场观看的一幕。

出于共同吃奶、共同爬行建立起来的友谊,巴基也大叫一声“史机普”,扑过去去拽住史蒂夫,由于用力太猛,反而加快了两人滑行的速度,他们像两个滴溜溜的小陀螺,坐在滑坡上,旋转着滑向出口。

“史机普,无门要掉下起了!”宝宝巴基的嘴也开始撇,绿汪汪的眼睛里盛满泪水。

“因为泥太重了,嘎鸡。”宝宝史蒂夫不是在抱怨,实事求是地指出事实。

巴基立刻不想哭了,他的嘴角翘起来,圆眼睛也眯起来,得意洋洋:“我思很重的,无素老大!”

继武力值,体重上又无意中战胜史蒂夫,宝宝巴基心中简直被骄傲和光荣填满了,就算他们正在往下滑的处境也不能阻止他炫耀胜利。

史蒂夫的脑袋又是一甩,不以为然。

巴基攥着史蒂夫的手一紧,再次抛出那个万恶之源一样的威胁:“无素老大!”

史蒂夫的嘴巴闭得紧紧的,脸崩得像鼓鼓的气球。

“无素老大,不然不喜哈泥!”

史蒂夫不做承认,也不做反对,反正他没表态,巴基就不能“不喜欢”他。

就在这不知道是在相互救援还是战争继续的状态下,堕落的圣骑士和枪骑兵终于滑到终点。

两个小小的身体旋转着,手握着手,相互瞪视,在“我是老大,不然不喜欢你”的嘀咕声中,双双没入那一片光明。

他们就这么脱困了。

对于从那段甬道中脱身之后的处境,着实一言难尽。

坏消息是,他们失去了最好的装备,只有被绑定的行囊中有几套备用装还在。对于史蒂夫来说,装备的影响一时之间还看不出,可巴基失去攒了好久的装备,实力近乎于减半,这是足以让所有玩家都想把游戏公司投诉到破产的损失。

好消息是,甬道中的一切就像梦境,他们刚刚出来时还有着影影绰绰的印象,随着他们的身体、意识的全面恢复,那点印象也迅速流逝,只剩下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记忆痕迹,避免了他们没法直视对方眼睛的窘境。

至于这段回忆会不会在某个时刻苏醒,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那则是后话了。

眼下吸引了巴基注意力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们从甬道中滑出后,一丝不挂地漂浮在一片水面上昏昏沉沉。暖洋洋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他们此刻已经不是宝宝了,巴基睁开双眼,睫毛上的水珠顺着鼻梁留下来,在水珠的阻隔下,他看到史蒂夫和自己的身躯。

很棒的两具身体,他意识模糊地想着,就像伊甸园中的亚当和亚当。

然后一个发现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清醒了。

他就这么躺在水面上,看向自己的私处。

不是马赛克。

这个PG13的游戏没给他的私处打马赛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久没有过 性 生活的缘故,那里甚至还挺精神地翘着。

史蒂夫在巴基身边,顺着巴基的视线看去,又不明所以地观察巴基的神态。

“如果你想解决,我们可以立刻上岸。”堕落的圣骑士这么说。

巴基缓缓地让注意力集中到史蒂夫的脸上,后者的神态依然是那副真诚得要死的样子。

“我们上岸解决?”巴基缓缓重复。

“这是每个人都会有需求,”史蒂夫支起身体,河水并不深,他站起来没到腰,“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跟你一起。”

“你跟我一起解决……这个?”

那个曾经有的猜测再次在巴基的脑海中冒头——这家伙被某个暗恋巴基的程序员操纵着,试图在游戏中完成一场卑劣的搭讪,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篡改程序,不给巴基打马赛克。

“我们都是成年人,巴基,”史蒂夫的声音愈加温和,他甚至还弯下腰要把巴基从河水中扶起来,“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巴基猛地跳起来,避开史蒂夫的搀扶。

“我不是不荣幸,哥们,”巴基举起双手,干笑着退后两步,“仅凭游戏中的形象就让你倾心,我真的足以自豪了,只不过我从第一次梦 遗时开始,爱好就一直是火辣的女孩,我既没打算跟一个男人恋爱,也没打算跟一个男人在游戏中恋爱……”

史蒂夫眨了下眼睛,这番话他只听懂了一半:“当然,你怎么可能跟男性恋爱,主教不会给你结婚令状的。”

巴基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这个家伙,拿不准这是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跟踪搭讪狂所进行的权宜之计。

“你刚才说要跟我一起解决?”

史蒂夫同样疑惑地打量巴基,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对颜色美丽的眼睛中再次出现了那种令巴基想杀人的怜悯:“对不起,巴基,我忘了你以前一直独来独往,你没跟朋友一起搭伴……你知道,解决生理需求,就是……你知道的,你没跟朋友一起小便过吗?”

他说出“小便”这个词时,称得上小心翼翼,仿佛巴基是纸片人,气大一点就会把巴基吹跑一样。

巴基捏捏眉头,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他知道眼下他们应该上岸,从行囊中找一套衣服穿好再来慢慢掰扯,可他有种预感,一旦中止这次对话,他将很难再从这家伙嘴里挖出真话。

史蒂夫表现得就像他完全不知道男性的这个玩意除了小便还能干别的事一样。

“但是你知道操这个词,”巴基终于抓住了线索的线头,“你造过一个句子:早餐面包操了红骷髅。你也知道这个词是脏话……”

“操?”史蒂夫皱着眉头重复。

“F-U-C-K,”巴基觉得一生的耐心都在这次对话中被用完了,“别告诉我你不记得这么羞辱过红骷髅——就是那个带着我们来挑战你的家伙。”

“我当然这么说过,我那时候很混乱,希望能摆脱那种控制我的东西,自由地行动、说话——但是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好吧,这家伙就是要装傻到底。

“在你的故乡,”巴基扔出直球,“操是什么意思?拿着早餐香肠刷牙吗?”

史蒂夫的面容一肃,端正的脸上出现了点严厉的色彩:“别亵渎神灵,巴基。”

“……请回答我的问题。”巴基发誓,如果手中有把速射轻机枪的话,一定会把整个弹匣的子弹射到这个装疯卖傻的家伙身上。

“操,”出乎巴基意料,史蒂夫居然真的款款解释起来,“源自最古老的语言,是贤者的语言,是太上之音,是天空中的第一缕星光,是由光明女神将它从世界出现之前就有的词根中转化而来的。这四个字母意味着女神身边的四个司掌惩戒的仆神,分别是饥荒(F)、溃烂(U)、混乱(C)、杀戮(K),当人间出现这四种灾厄时,女神的仆神就会降临,告诉人们拯救世界的办法。如果说它是脏话,是的,它的出现意味着世界陷入了肮脏,但是它也意味着永恒的希望,巴基,别亵渎它,别放弃希望。”

巴基的嘴巴张成了半圆。

这个有着金灿灿的头发、蓝幽幽的眼睛以及无比端正的面孔的家伙居然还真的就“FUCK”的起源和来由说出一番长篇大论来。

“告诉我,语言学家,以上那篇宏论也是教会学生的必修课内容吗?”

“不,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史蒂夫努力把语气中的好奇藏起来,不由得想巴基究竟是从哪个偏僻之地走出来的枪骑兵,居然如此欠缺知识。

但他紧接着又修正自己这种有歧视嫌疑的看法。

端正你的态度,罗杰斯,史蒂夫严厉地对自己说,难道长时间的囚禁让你忘却崇高?难道你真的要堕落得像你曾经鄙视过的人那样,用不公正的眼光去看待你的朋友吗?

好吧,巴基心中关于史蒂夫其实是某个程序员的后门的想法已经消退了。

“还有个问题,罗杰斯教授,”巴基咳嗽了一声,“在你的故乡,婴儿是怎么出生的?”

巴基这么问着,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史蒂夫的答案。

果不其然——

“必须是要一位男性和一位女性,”史蒂夫耐心地向见识短浅的朋友解释,“他们要先成为朋友,满15天后一起去教会申请,主教会发给他们结婚令状,再等3天,他们就会有小孩了。”

丝毫不错:“永恒和光荣”这款游戏有结婚系统,两人互相加为好友15天后,可以去教会申请结婚,结婚时可以选择有小孩模式和无小孩模式,选择前者的话,会在3天之内送给玩家一个婴儿勋章,如果继续付钱,还会买到房子,房子里还有个小孩NPC,按时给小孩喂食物、陪小孩做游戏,会有一些金钱或者药物之类的小奖励,算是整个游戏系统中的一个养成类小游戏。

由于结婚系统固定为男女之间才能进行,这款游戏还被同性恋的维权者狠狠批判过。

巴基看着眼前这个把游戏设置当成世界真理坚信着的人,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怜悯、愤怒?

好像兼而有之,又似乎比这两种情绪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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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三次元,开始闭关

10月份左右回归。如果在此期间有空,会发点小番外或者段子神马的。。。挥手,别忘了我,再见。
果断转身。

永恒的呼唤 5


5、

终于出发了。

由于抓不到小鱼,就直接把新鲜的鱼肉放入行囊,“小娘炮”表示,虽然自己有些娘娘腔,但是吃生鱼肉还伤害不了娇嫩的消化系统。

史蒂夫戴上水下呼吸面具,率先进入河流。巴基等待数秒后也跟着潜下去。

水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鱼儿们游来游去,看不到水草之类的东西,水温非常舒适,水压像在按摩。

他们越潜越深,却丝毫不觉得疲惫,甚至舒服的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巴基那睡虎般警醒的意志就在这惬意的时刻无声地苏醒。

这水流感觉舒服得古怪,越往下越让他们陶然。

“史蒂夫……”他呼唤同伴的名字示警,却再次因一个突发状况而感到不妙。

他的声音变了。

他几乎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但这声呼唤却又让他无比熟悉。

这种感觉很古怪,自己的声音变得不像自己,却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声音。

巴基的大脑飞速在记忆的仓库中挑拣,滤过所有他听过的声音。

搜索记忆的手在某个点停住了,同时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让他察觉到一个荒诞的状况。

“我们必须回去!”巴基急切地说,声音再次有了变化,身体也开始乏力。

“这%#*&@#¥%&*¥%@#!”

他不由得破口大骂,由于骂词太过匪夷所思,被PG13的游戏环境乱码化地修饰了一遍。他听着自己变调的声音说出一连串乱码,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就算在这这危急时刻也不由得笑出声。

前面的史蒂夫也发现了异常,然而他们在这瞬息之间已经难以做出有效反应了。

他们变年轻了。

首先是声音,变得像变声期的少年,然后是整个身体的极速变化,数秒之内已经变成了十二、三岁的模样。

身上的盔甲和软甲悄然、坚决地滑落,贴身的布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巴基伸手去抓掉落的长剑,但他的手指触到剑柄时,身体已经只有五、六岁了。

儿童胖乎乎的手指一滑,枪骑兵的长剑落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已经没有力量继续下潜了,连维持平衡都困难,宽大的袍子缠绕住他们手脚,他们只好挥舞着短小的腿和胳膊,努力挣脱出来,捂住面具向上浮。

然而他们在继续变小。

很快两个儿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婴儿。

面具也在滑落,在水涌入口鼻的一瞬间,巴基那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生命本能终于让他意识到这水带给他的舒适感是什么了。

这是羊水啊……在母亲的腹中就是这种感觉。

他眼前一黑,思维也变得混沌起来,他依然保持着成年人的部分意识,然而身体似乎作用于思维,一些婴儿的本能在不动声色地入侵他的大脑。

黑暗让他想哇哇大哭,完全是靠着高不可攀的自尊才克制住。

他对时间的感觉也迟钝起来,在舒适的水中随波漂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光明,同时身体一轻,包裹着他的水流也不见了。

巴基胖乎乎的手脚着地,光着屁股向前爬了几步,看清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一个长长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管形通道。地面非常柔软,顶很高,墙壁上悬挂着一些画和爬山虎,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无法判断距离的通道另一边,有着隐隐约约的白色光亮。

巴基听到了婴儿呛奶一般的咳嗽声。

他万般不情愿地转过头,看到变成婴儿的BOSS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向他身后爬过来。

史蒂夫婴儿非常瘦小,爬的速度也慢,他原本是在巴基前面的,现在反而落后了。

“机口恁系粗口,嘎鸡。”史蒂夫大大的蓝眼睛看过来,吃力地举起右手,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手指严肃地指向通道那遥远的尽头。

他虽然保有成人的大部分意识,但是婴儿的器官发育不成熟,吞咽能力也差,把“这可能是出口,巴基”说得让巴基勉强听得懂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由于说的时候没掌握好吞咽和呼吸,口水把史蒂夫婴儿嘴唇弄得亮晶晶的,最后一个音落地时,还被口水呛得又咳嗽了一下。

“快轴,史机普。”巴基的口齿要稍微清晰一些,史蒂夫没费什么力就听懂了“快走,史蒂夫”,不过也可能是这个句子比较短的原因。

他们内心的成人部分目前非常自信,虽然不知道出口有多远,但既然眼睛能看见,那么以婴儿的爬行速度应该也费不了太久。

他们还没意识到婴儿部分已经在向他们的旅途发起坚决的进攻。

巴基爬了三步……或者五步,就被身边的一枚爬山虎的叶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宝宝巴基的意识悄悄发出疑问。

他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却完全忘记了要继续爬的事,歪着脑袋,盯着那枚叶子看个没完。什么出口啊,脱困啊,游戏啊……统统比不上这片爬山虎的叶子重要。

终于,宝宝巴基对这枚叶子的兴趣耗光了,顺着爬山虎的绿藤往上看,看着墙壁上的浮雕发起呆来。

他看得入了神,连爬行姿势都松懈了,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地面上,把手指放进嘴里,盯着浮雕开始新一轮的全神贯注,口水顺着手指滴出来都没有发觉。

这个东西真奇怪,宝宝巴基想,不知道是什么?

疑问让他想起自己还有个小伙伴,于是恋恋不舍地让自己把视线从浮雕上挪开一下,看向史蒂夫。

史蒂夫跟他一个德性,连姿势都一模一样,含着右手的手指,婴儿那格外明亮的大眼睛眨都不眨,惊讶又出神地看着墙壁上的浮雕。

巴基看了看史蒂夫,大概是觉得这个小伙伴长得跟自己差不多,远不如浮雕有意思,很快就厌倦了,含着手指转头继续看浮雕。

就在他看得疲惫感升腾,眼皮渐渐下垂,打算愉快地睡一觉时,一个声音将他惊醒:“嘎鸡!嘎鸡!嘎鸡!”

巴基猛地一惊,神志回来了。

史蒂夫正焦急地戳着他,嘴里不停地嚷着他的名字。

“快轴!快轴!”巴基嚷道,“无门不嫩停。”

两个宝宝恢复了战士本色,再次努力爬行。

爬了大概有十分钟,饥饿感开始对骚扰他们。

在跟婴儿意识的艰苦对抗中,他们的成人意识已经困顿得只能勉强维持清醒,放在行囊空格里的鱼肉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断定为“不能吃”。

他们已经没有余力去想,能不能把鱼肉拿出来,试着吸取点新鲜汁液聊作充饥了。

“嘎鸡,腻额不饿?”史蒂夫对“小娘炮”伙伴抱以友谊的关怀。

反正史蒂夫自己饿得想大哭。

实际上他的眼泪已经汪在眼睛里,把眼睛渲染成清澈明亮的水蓝色,嘴唇也微微张开,仔细看,已经往嘴巴两边撇了。

如果现在再有个困难出现,史蒂夫的成人意识恐怕无法阻止宝宝史蒂夫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巴基也瘪着嘴,沮丧地点了一下圆圆的脑袋。

他这一点头,眼睛瞟到自己的关键部位。

没打马赛克。

看来婴儿的小鸡鸡可以被这个PG13的游戏接受。

巴基这么半成人半宝宝地胡思乱想着,脑袋漫无目的地转动,本能地寻找解决之道。

他的视线瞟到了某个东西,眼睛忽地一亮。

“奶!”他兴奋地指向一根爬山虎绿藤。

史蒂夫也看到了,在不远处一根绿藤上,居然悬挂着几个满满的大奶瓶。

眼泪第一时间退了回去,两人格格地发出宝宝的笑声,沮丧一扫而空,欢天喜地地爬了几步,到了奶瓶旁边。

他们现在也考虑不了这奶瓶是不是诡异,奶瓶里都东西到底能不能喝的问题了。

婴儿巴基是个健壮的宝宝,身体、脸蛋都胖乎乎、圆滚滚的,脑袋圆圆的、大大的,力气非常足,他扑到一个大奶瓶上,抱着奶瓶用力一拖就把它拽了下来,开心地把奶嘴放到嘴里吮吸。

婴儿史蒂夫就瘦弱得多,而且靠近地面的那个奶瓶被巴基摘走了,他就更加拿不到了。他把小脸崩得紧巴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揪着爬山虎绿藤想把奶瓶拽下来。

巴基吸了两口,眼睛余光扫到史蒂夫,喝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抱着大奶瓶看了史蒂夫几秒钟,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长叹,把手里的奶瓶往史蒂夫的怀里一塞,努力直起身体抱住绿藤上的那个大奶瓶,摇晃了好几次,总算气喘吁吁地把它摘了下来。

“谢谢,嘎鸡。”史蒂夫用他那含糊不清的声音道谢后,和巴基一起抱着奶瓶开始他们的旅途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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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呼唤 4


4、

他们并没迎来想象中的冲击力,地面极为柔软。虽然从高空坠落,震得浑身骨头都折断般疼痛,但并没给游戏中的身体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巴基看看自己的血槽,一点数值都没损失。他小心地站起来,再次试着退出游戏。

游戏中时间的流速非常快,这里的5天只相当于现实中的1个小时。一旦玩家在游戏中停留达到30天,游戏的保护机制就会强制玩家退出,20分钟后才能再次登录,以此保护现实中的身体不至于因饥饿、疲劳而有损健康。

巴基想到这一点,因再次退出失败而略微焦虑的心情微微平复。

算一算,他在游戏中已经玩了15天左右,至多再多滞留3个小时,他就能离开游戏仓。

“巴基,基,基,基,基……”

哦,还有这个家伙。

巴基转过身瞪着BOSS,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又在叫嚣疼痛了。

“史蒂夫.罗杰斯?”

“正是吾人,汝独自来此,需弃绝希望、弃绝希望、绝希望、希望、望、望、望、望……”

许由于地势太过开阔,无法像在他宫殿中那样造成庄严的回声效果,该BOSS只好自力更生,自带回音。

“好的,”巴基讨人喜欢地微笑,干巴巴地说,“我们得谈谈,亲爱的罗杰斯骑士、爱的罗杰斯骑士、的罗杰斯骑士、罗杰斯骑士、杰斯骑士、斯骑士、骑士、士、士、士、士、士……”



BOSS史蒂夫.罗杰斯不喜欢说话,他对于巴基的“灰之境界究竟是什么”、“你是突然有了自我意识还是工作人员在操纵你”、“我为什么没法退出游戏”、“你们的客服投诉电话是多少”、“我要留在这个见鬼的地图里等到我自动掉线吗”、“我没补充食物,你知道光靠喝药剂肯定没法活过15天吧”、“你知道我要是在游戏中死去,会给我带来多大的损失吗”等一系列问题只是保持着认真的神态,微微皱眉,用心地听着。

他只对“灰之境界究竟是什么”以及“我没补充食物”这两句话有种若有所思的反应,对于其余的疑问、质询和破口大骂完全处于茫然状态。

巴基不停息地说了10分钟,双手捂住脸,做着平静心情的深呼吸。

他从行囊里摸出酒壶,灌了一大口纯露,不是为了补充体力和补血,而是他感到口渴了——跟刚才那真实的疼痛感一样,又是一个让他烦躁的现象。他居然在游戏中感到口渴,这说明不知道出于什么见鬼的原因,游戏的控制系统在对他的游戏体验失去控制。

那么,如果他在游戏中死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詹姆斯.巴恩斯的人生旅途中,经历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危险,早已养成了对危险既警觉又漫不经心的习惯。口渴这件事虽然太特么操蛋,但他只烦恼了数十秒就抛开了。

他转过头,准备跟BOSS进行最后一次沟通尝试,如果还是得不到有用的讯息,就试着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探索一下。

BOSS不在他原来坐的地方。

巴基几乎是本能地握住剑柄。

就在同时,他身后传来史蒂夫.罗杰斯的声音:“巴基,我们可以吃鱼。”

巴基迅速转身,退后两步,这才打量突然离去又突然回来的BOSS。

一串肥大的鱼在史蒂夫.罗杰斯的右手中,被不知道从哪来的草绳捆着,正在半空中活泼地蹦跳着。

他的另一只手还提着木桶,腋下夹着一堆柴火。

哪来的鱼?

哪来的草绳?

哪来的桶?

哪来的木头?

你特么去哪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无数问题像潮水涌上巴基心头,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正在微笑的BOSS,问出口的是:“你说话怎么没回声了?”

史蒂夫又露出思索的神情,注视着远方,像在考虑怎么说。

巴基在剑柄上的手并没放下来,随时准备迎接BOSS暴起伤人。

“或许,”史蒂夫不怎么确定,“我本来就在摆脱命运女神的影响,到了灰之境界,彻底摆脱了。”

巴基一个词都不明白。

BOSS没继续解释,开始专注地烹调他手里的那串鱼。

从行囊里摸出打火石点燃柴火,依然从行囊里摸出一口锅架好。

水桶里的水倒一点入锅中,烧开后涮涮倒掉,又重新烧一锅新水。

忙碌的厨师开始清理鱼。

剖开鱼腹、刮去鱼鳞,洗干净,甚至还非常在行地从行囊中摸出生姜之类的去腥味,然后熬鱼汤。

“我真不了解你。”巴基喃喃道,史蒂夫正把一碗白生生的鱼汤递给他,鲜嫩的鱼肉在奶白的汤中浮沉,非常诱人,木碗和木勺也是从“堕落的圣骑士”的行囊中拿出来的。

“你或许不相信,”史蒂夫小口地喝着鱼汤,全身每一个毛孔透着满足,“我并不是天生的坏人。”

巴基翻翻白眼,汤在手里,他一口也没动过,鲜香味往他鼻子里钻,成功地挑起了他的饥饿感。

他已经不想追究为什么有饥饿感的事了。

史蒂夫误解了巴基的神情,蓝眼睛有点黯淡,这让他整个人都有种深沉的魅力。

巴基不由得看着这个BOSS出神,一个猜测在心头出炉:难道真的是工作人员在操纵BOSS?这个工作人员是基佬,看上了巴基,用这种方式来勾搭巴基?

巴基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自己是这么英俊,而且魅力不凡,被某个后台的工作人员暗恋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样或许也能解释口渴、饥饿感之类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等有空找出那个工作人员,只把他拖进厕所揍一顿就好。

“我并不是为我自己的作为辩解,”史蒂夫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到现状中,“挑起战争,杀害同族,这些的确是我做的,但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我这么做时好像不是我……你明白吗?”

巴基迟疑地看着他,这个暗恋自己的宅男想来探讨游戏背景设定的问题?

史蒂夫真诚地看着他:“我不会为自己的罪行开脱,你永远不会看到我这么做,只是我……我迷失得太久,已经很长时间没能自由地行动、说话了,甚至很长时间没进食了。我感觉不到疲劳,我感觉不到饥饿,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觉得我是命运女神手中的提线木偶,只能随着她的手指起舞。”

巴基从凌乱的线索中抓到一个线头。

这个BOSS,在暗示巴基:他的确是个“活人”。

他有思想,有感情,被命运女神或者说游戏系统控制着成为BOSS,这让他很抓狂。

听起来游戏系统还犯了监禁罪和虐待罪,把他关在宫殿里,还不让他吃东西。

他的绿眼睛和他的蓝眼睛视线胶着,沉默地对峙。

太真实了,史蒂夫.罗杰斯和任何NPC都不一样,他根本不像游戏人物,工作人员的操纵无法带来这样的真实感。

“真的随着命运女神那小美人的手指起舞,还是挺不错的艳遇。”巴基最终这么干巴巴地说。



巴基还是喝鱼汤了,一半是有点混乱地认同BOSS的胡说八道,另一半是15天以来的饥饿感成倍地苏醒来袭,靠着意志力熬了这么久,他意识到如果不补充食物,可能等不到强行掉线就会饿死。

“说说灰之境界。”一大锅鱼汤进肚,鱼肉也被捞着吃了,巴基的思维敏捷、清醒了很多。

史蒂夫惊讶:“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

“每个在教会上过学的孩子都知道,灰之境界是神明无法触及的所在,是一片苍茫的大地,目力无法触及10英尺以外的地方,但是每隔20英尺就会有一处活泉和绿树,肥美的鱼在泉水里游动。”

总算知道这些鱼和柴火是从哪来的了。

“教会的宣传海报上说了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教会没有宣传海报,”史蒂夫认真地说,“虔诚者都希望能进教会学习——你没在教会上过学,怎么会得到枪骑兵的资格认证的?”

“我很强大,又太招人喜欢了,颁发证书的人恐惧于我的力量,而且不忍心拒绝我的笑容。”巴基说着,像证明似的冲着史蒂夫笑得很欢快。

史蒂夫本来将信将疑,看到巴基的笑容后却差不多要全信了。

就算是光明女神亲吻过的笑容也没这么讨人喜欢。

“你真厉害,巴基。”他由衷感叹。

巴基本来是看在鱼汤和情报的份上,勉强忍耐BOSS把自己叫做鹿,可是现在面对史蒂夫真诚的叹息和眼睛,突然觉得“巴基”也是不错的名字。

“那么,”巴基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雀跃,“对离开这里有什么计划吗?教会优等生。”

史蒂夫心不在焉地把玩一根鱼骨:“我们或许可以深入到泉水中看看。教会的典籍中提到过:疲惫的旅人在透明的地狱中跋涉,从灰之境界归来后精疲力竭,如初生婴儿看到母亲一般回归光明女神的怀抱。”

“透明的地狱,”巴基沉吟,“你怀疑泉水是通道?但是那个倒霉家伙在透明的地狱中跋涉,虽然离开了这个地方,却死去了。”

“他是个工匠,体力上还有锻炼、进步的空间。”或许是出于死者的尊敬,史蒂夫把“体力差劲”说得相当委婉。

如果是在现实中,巴基肯定会谨慎求证后再涉险。不过游戏不同,既然有这么明显的游戏线索,那肯定要去试一试。

他一跃而起,稍微整理一下行囊,确认手里还有三套水下呼吸装备,颇为愉快地建议:“那么我们这就出发看看。”

“我们还要做些准备,做点鱼干,带好清水,”史蒂夫跟着站起来,“我不要紧,可是巴基,你是娘娘腔。”

史蒂夫突然感到空气凝滞了一下,不知道从哪来的风卷过几片落叶从身边飘过。

“什么?”巴基和蔼地问。

“就是……”史蒂夫努力思索着,“近似于‘小娘炮’……我听那些挑战我的勇者说过,这是现在的流行词。”

“小娘炮?”接连被大BOSS赐予“巴基”、“娘娘腔”、“小娘炮”等别称的枪骑兵缓缓重复。

“就是……”史蒂夫皱着眉,“形容体力不足,勇者们经常这么称呼自己的队友,但我觉得‘小娘炮’有蔑称的意思……”

巴基看看自己的数值,相当可观,绝对在那个疲倦而死的工匠之上,不过跟这个前任BOSS肯定没法比。

“你不知道这些流行词吗?”史蒂夫的声音里居然包含着一点怜悯,“你真过时……抱歉,巴基,不过不要紧,我会教你的。”

前任BOSS同情地看着自己的新朋友:巴基没去过教会学校,连年轻人间流行的词汇都不知道,一定习惯独来独往,不像自己这样,虽然困居宫殿,但经常跟勇者打交道,还算得上见多识广。

他又进一步想到:巴基已经对自己释放善意了,独行侠的他能做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这来之不易的新友谊弥足珍贵,值得珍视。

他紧接着又想:巴基在宫殿里,被临时结成的队友背叛,居然还能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我说泉水是通道,他毫不质疑,真是善良、坦率、诚实的人。

他还想到很多,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过时之人”已经缓缓开口了:“那么快去抓鱼吧,甜心,我体力不足,难以举起鱼叉那么重的东西。”


PS:这一章比想象中长,下一章想写点可爱的东西,不造能不能写得好……

永恒的呼唤 3


3、

“堕落的圣骑士”被“红骷髅”的嚷声吸引了注意力,把没有焦点的视线落到后者身上。

除了“红骷髅”,其余人都敏捷地退后一步,靴子敲击地面,在广阔的大厅里发出颇有气势的回响。

“红骷髅”也想随众一起退一步,然而被BOSS那似乎带有实际重量的目光盯着,连一根手指都不能调动了。

BOSS身上的光芒突然明亮起来,他的声音再次恢复那种恢弘气度:“吾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这句已经说过的台词隆隆回响。

“1,2,3,4,5……”没等众人做出反应,他突然又数起数来。

“吾身在黑暗,心向光明!”像要驱赶走飞在耳边的苍蝇,他突然提气以前所未有的音量大声重复着台词。

史蒂夫.罗杰斯走下台阶,原本目标是冲着刷BOSS的小团队,走了两步时,突然面向柱子做如下阐述:“我是史蒂夫.罗杰斯,故乡是嘉里士城,父亲是枪骑兵……没有光明就没有黑暗和阴影,是吗?黑暗是如何产生的?被光明带来的,我的女神啊,您为什么不把您的眷顾赐予所有已知世界呢……我是女神的骑士……你好,我是史蒂夫.罗杰斯,非常高兴认识你。”

他冲着柱子伸出空着的左手。

柱子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就在此刻,詹姆斯.巴恩斯心理突然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个真实得恐怖的BOSS,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是在新情节中突然精神错乱也好,还是某种BUG作祟也好,突然坦率地,甚至真诚地冲着柱子伸出友谊之手。

他就那么等着,左手伸出,等待一根柱子回握他。

如果柱子不回应他(实际上是永远不可能回应他),他难道就这么永远地等待下去吗?

用这种期待的姿态,明亮的眼睛中包含庄严的笑意,等待一根柱子回应他的善意,给予他友谊。

众人的恐惧感更深刻了,如果说之前是本能地对BOSS感到恐惧,那么现在是在经过大脑分析后更加觉得恐惧。

不管是新剧情还是BUG,或者还是工作人员的恶作剧,这个BOSS看起来都极为反常。他们的脑海不由自主地出现BOSS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他们吞噬的画面。

就算不会真的死亡,对死亡的恐惧也不会因此减弱。

所以他们对詹姆斯.巴恩斯接下来的举动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詹姆斯.巴恩斯已经受不了了,他无法再看着史蒂夫.罗杰斯向一根柱子请求友谊。

BOSS的那种姿态令詹姆斯.巴恩斯无法克制自己。

他情愿BOSS手持长剑大开杀戒,或者再造几个诸如“早餐面包操了红骷髅”之类的句子。

就算直接进攻过来也好过这样继续看着他这么真挚地对一根柱子(还是游戏中的柱子)释放善意。

“嘿,”他的语气称不上客气,心中在想“我一定是疯了”,“那是柱子,哥们。”

“你疯了!”“佐拉博士”由于惊讶、愤怒和恐惧,声音又细又尖,“他会看过来!”

“我喊了他,所以他会看过来——你居然能做出这么复杂的推理,夏洛克。”詹姆斯.巴恩斯满不在乎地笑道。

在出声前,詹姆斯.巴恩斯心里也在打鼓,话音落地后,他反而感到镇静,甚至对前一刻自己和众人的反应感到好笑。

无论是恐惧也好,怜悯也好,还是其他什么感性的情绪也好,都很没必要,他们只不过在进行一个游戏,眼前只不过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人物,无论他看起来多么逼真。

史蒂夫.罗杰斯果然转头看向詹姆斯.巴恩斯。

而完全对现状已经有了完全清醒认知的詹姆斯.巴恩斯丝毫不介意,挑着一根欠揍的眉毛彬彬有礼地询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美人?”

不管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美人”微微皱眉:“开始?”

“不是开始那种事,”詹姆斯.巴恩斯像是要洗去自己刚才对一个游戏人物产生感性感受的耻辱似的,无比亲热、放松地跟BOSS搭话,“虽然你是个美人,但这个游戏是PG-13,我试着在游戏里脱过衣服看看自己,不出所料,我的关键部位被打了马赛克,不愧是PG-13,否则我可以在游戏里展示一下我那不逊色于雄鹿般的……技巧和冲劲。哦,对了,我也不是同性恋……不过我要说,你看起来真是太棒了!如果你在现实世界出现肯定能掰弯许多直男……总之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要跟你开始那回事,我们开始战斗吧!”

“他会害死我们全部。”“卡波夫将军”木然看着詹姆斯.巴恩斯,敬畏地说。

“这是个游戏。”詹姆斯.巴恩斯懒洋洋地回应队友,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依然这么害怕,就算是BUG或者某个工作人员在操纵这个游戏,也只是个虚拟世界的游戏。

“雄鹿?”BOSS再次疑惑地重复。

“只是个比喻,虽然你可能无法理解,但在后台操纵你的工作人员肯定明白,帮我向他打个招呼。”

“雄鹿?巴基?”BOSS的声音比刚才稳定多了,既不再气势恢宏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也不再像语速过快的复读机一样机械地重复别人的话。

众人又是一凛,这是这个BOSS第一次出现有条理的回应,巴基,巴基……难道这是某个暗号,就向“吾身在光明,心怀黑暗”一样,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战斗开始?

“或者是他看中了自己的祭品,”“佐拉博士”推测,“亲自为祭品命名。”

“红骷髅”颔首:“接下来他就要把祭品抢走,藏在自己的披风下。”

“然后他要寻找更多棕发绿眼的美貌少年,”“祭品”说,“一一收入宫殿,按照日期轮流召唤他们上床?”

“不是没可能。”“卡波夫将军”依然那副敬畏的语气,深思熟虑地说。

“这是PG-13,而且是冒险游戏,不是后宫游戏。”刚出炉的“巴基”嫌弃地看着他们。

BOSS又有了举动,他似乎是想离这群小声嘀嘀咕咕的人更近些,听清他们在说什么,长剑一挥而下,在地面上重重一点,身体借助反作用力矫健地跃到他们面前。

这是“堕落的圣骑士”常用的移动技能之一,当他的血条降到60%时,他就会开始用这个技能,像瞬移一般神出鬼没地杀敌。

一直沉默的“不老男神皮尔斯”拥有极为果决的判断力,立刻在巴基的背后推了一把:“这是你要的祭品,罗杰斯阁下。”

巴基被这一推之下暗暗心惊,他之前没把这群队友的战斗力放在心上。他们装备再好,技能再丰富,在现实中也是业余战斗人员,战斗意识差得惨不忍睹,能在游戏里混得开完全是因为大部分人比他们更差劲。

可是“不老男神皮尔斯”突然伸手推他,无论是角度还是力度都让让他难以闪避,只好顺着推势上前一步。

这样一来,他跟史蒂夫.罗杰斯之间就只剩下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距离。

巴基立刻做出反应,抬手去拔背上的剑,手肘顺着拔剑的姿势向史蒂夫.罗杰斯胸前撞去,他本人借着这一下撞击迅速后退,在退后的同时拔出长剑。

这是现实中的格斗技巧,不是游戏技能。

他如愿退下,手肘回味着刚才接触史蒂夫.罗杰斯胸口的触感。

虽然被盔甲阻隔着,但是真特么是好胸啊。他鬼使神差地发出这样的感叹。

史蒂夫.罗杰斯看见他退开,本能地冲他伸出手来。

巴基当然不会被他抓到,把枪骑兵特有的长剑横在胸前,阻隔BOSS的手。

然后“不老男神皮尔斯”又推了他一把。

“没错,”“卡波夫将军”赞同的声音从巴基背后传来,“说不准他就是要祭品,牺牲你一个比牺牲我们全部更好。”

巴基被一推,胸前的剑锋正冲着BOSS的手撞去。

不知道是被三推两推推得气糊涂了,还是这个BOSS此刻的真实感比之前更加强烈,他非常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剑真的撞上BOSS。

他连忙把剑向后抡了一圈,空着的那只手抓住BOSS的手来稳住因用力过猛而失衡的身体。

在这一刻,造“堕落的圣骑士”的宫殿里,史蒂夫.罗杰斯和詹姆斯.巴恩斯的手指相触了。

就像很多年以前,一颗行星撞击了地球,分裂的碎片形成了月亮,他们指尖相触,彼此之间似乎也诞生了某种事物。

巴基只在这种空玄的境界里沉迷了不到一秒,就猛地深呼吸想摆脱这个碰触。

他没有这个机会了,无论是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他都无法再摆脱这个后来被称为“灵魂大爆炸”的碰触。

宫殿突然消失了,他那群狼心狗肺、胆小如鼠的队友们也消失了,他身处灰蒙蒙半空中,一手拿着柄剑,一手拿着个BOSS,只滞空了一小会儿,就头朝下直直往下掉。

“这是‘灰之境界’,”史蒂夫.罗杰斯跟着他一起掉,“光明和黑暗都无法触及的所在,传说中的绝地,说中的绝地,中的绝地,的绝地,绝地,地……”

不知道是呼呼的风声,还是巴基的错觉,他总觉得BOSS的声音在这四面空旷的地方形成了回声效果。

“你特么的在说什么?”巴基大声嚷道,“这是游戏的新关卡吗?没听过有这种刷BOSS的方式!”

“‘灰之境界’只在传说中提到过只字片语,任何人都没来过,我也没来过,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史蒂夫.罗杰斯突然变了语气,没那么庄严了,呼呼的回声也没了,总而言之是变正常了,他的眼睛也出奇地清澈,金发在空中飘扬。

“你没来过?”巴基察觉了BOSS的异样,但这种情况下也没法追究,“那你怎么一口咬定这是什么地方!你是‘堕落的圣骑士’还是‘堕落的神棍’?”

“吾知凡人不知晓处,知凡人不知晓处,凡人不知晓处,人不知晓处,不知晓处,知晓处,晓处,处,处,处,……”BOSS突然再次庄严地说,回声夹杂着呼声在两人身边回响。

“你也是个凡人,当我不知道你的背景?”巴基被这突发状况激起的怒火爆发出来,生机勃勃的绿眼中爆发出火焰般的风暴,“除非你去抱女神的大腿做她的小白脸,否则你就算堕落了,也是堕落的凡人。”

不过是玩个游戏,居然遇到这种BOSS ,还突然遇到这种险境。刚才他试图啥强制退出游戏,控制面板居然没出现。

“吾非小白脸,非小白脸,小白脸,白脸,脸,脸,脸,脸……”

“哦,我们的BOSS不喜欢这个新名字,那么娘娘腔,小娘炮,小甜心,你喜欢哪个?”

“吾非娘……”

“我管你,你叫我巴基时也没征得我的同意!”

在巴基冲着游戏人物发泄愤怒时,BOSS张开手臂抱住巴基:“赐予你拥抱我的权力,愚者,者,者,者,者……”

巴基大声笑着,笑声在空中激越地朗朗回响,他无奈又好笑地自嘲:“我的荣幸,阁下,一般情况下,突然被这样大胸翘臀的美人勾引,要么是卖弄魅力了,要么是花费了不菲的的过夜资。”

他嘴上这么说,却不得不抱住BOSS,这漫长的坠落快到尽头了,他已经隐约看到地面,无论怎样,两个人抱在一起,姑且缓和冲击力……毕竟是本土人士的建议。

永恒的呼唤 2


该章倒叙啦啦啦啦啦

 

2、

 

太荒谬了。

 

詹姆斯.巴恩斯(现在或许在“英俊的我”之外又多了个“巴基”的称呼)心理反复嘀咕着这句话。

 

他顾不上逼真的疼痛感,惊讶地跟眼前这个金发、蓝眼、看起来无比正直的家伙大眼瞪小眼。

 

“史蒂夫.罗杰斯?”他试探着问,心中大嚷 “我情愿相信早餐面包操了红骷髅的屁股也不想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正是吾人,”史蒂夫.罗杰斯的声音威严、悠远,“汝独自来此,需弃绝希望、弃绝希望、绝希望、希望、望、望、望、望……”

 

詹姆斯.巴恩斯向四周看看,或许由于地势太过开阔,无法造成他那庄严的回声效果,该BOSS只好自力更生,自带回音。

 

“好的,”詹姆斯.巴恩斯身处绝境,那讨人喜欢的笑容依然很欠揍地浮现在脸上,他见贤思齐地有样学样,“我们得谈谈,亲爱的罗杰斯骑士、爱的罗杰斯骑士、的罗杰斯骑士、罗杰斯骑士、杰斯骑士、斯骑士、骑士、士、士、士、士、士……”

 

是的,必须谈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明明在半个小时之前,他只是跟随他的队伍来这位BOSS面前送死而已——

 

 

 

半个小时前,詹姆斯.巴恩斯还跟着他的队伍好端端行走在晨星山脉中寻找“堕落的圣骑士”。

 

他天生讨人喜欢,这项本事甚至略高于他招人恨的本事。得益于这个天赋,加上棕色的头发和迷人的绿眼睛的加分项,他进入游戏后没费什么周折就满级了——大家都挺乐意带他。

 

目前他是一名枪骑兵,他原本选择的职业是刺客,满级后为了刷“堕落的圣骑士”花了不小的代价进行转职。众人都为他的牺牲精神而感动,但正如他一再声明的那样“这真不算什么,只是游戏而已”,并不觉得自己有损失。

 

现在他作为团队的主要输出之一,已经来到“堕落的圣骑士”的地图中。

 

“永恒和光荣”被誉为划时代意义的拟真体验作品, 3年来,游戏生命力绵长而坚定。

 

詹姆斯.巴恩斯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背上长剑的剑柄,指尖传来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眼前绵延不绝的山脉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白雾随着山中流动的微风在众人的衣服和武器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甚至嗅觉也在传递着逼真的感触,水和风的独特味道缭绕着,让人们精神一震。

 

白雾深处,正是“堕落的圣骑士”史蒂夫.罗杰斯的居所:深蓝宫殿。

 

如宫殿名称一样的深蓝色墙壁透过雾气隐约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吵吵闹闹的队伍沉静下来。

 

队长“红骷髅”转身面向身后的队员,做最后一次战前动员:“正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本次的目标不是完成首推——眼下我们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只要坚持得比其他队伍久就是一次胜利。千万别受不了诱惑去攻击BOSS的治疗,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跟他拼输出,拼加血。当他的血条掉到70%时,枪骑兵就发起突击,力争能砍掉60%血。BOSS的每次发动治疗术,上限是加50%的血,只要能砍掉他一半以上的血,我们就没做白工。”

 

这个作战计划相当没志气。

 

“枪骑兵”具有“狂战士”的技能,把自身的一半血量转化为输出,同时兼备远程和近距离打击,在一击之后迅速退下还可以保持不俗的打击力度。为了达成“死得比别人漂亮”的目标,这支14人的队伍配备了3个牧师、3个枪骑兵。

 

“红骷髅”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宫殿的大门。

 

他们不知道,这一推门将会在未来造成不逊于宇宙大爆炸的结果,杀伤力远胜那只在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扑扇翅膀的小蝴蝶。

 

正如他们复习过无数次的录像上所显示的,门一旦被推开,数百英尺外高耸的台阶上,史蒂夫.罗杰斯就扶着他的剑从宝座上站起身来。

 

“吾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他的声音威严地在宽阔的大殿中回响,声音撞在墙壁上形成回声,回声夹杂在一起,一波掩过一波,隆隆作响。

 

幽深的蓝眼睛像盘旋着风暴的大海,冷漠地看着各位入侵者。

 

众人明知道他是游戏人物,依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惧意悄悄地在心头升起。

 

他们终于有了身处战斗的紧张感,一些心志软弱的成员甚至小腿肚在发抖。进入大厅后只有死亡或胜利后才能离开,否则他们肯定会在这重压下回头就跑。

 

就连现实中身经百战的詹姆斯.巴恩斯也不由得微微屈膝,身体形成一个外松内紧的弧度,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他们屏住呼吸,默默地握住自己的武器和法器,等待着前置剧情的结束。

 

史蒂夫.罗杰斯像他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举起“灰烬长剑”,剑尖指向被天花板阻隔的天空。

 

詹姆斯.巴恩斯在战前的轻微紧张感中依然觉得这个动作非常眼熟,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

 

然后不可控制地,开始欢快地默念那部老旧的动画片——《非凡的公主希瑞》的开场白:我叫阿多拉,霍曼的亲妹妹。我是水晶城堡的保护者。这,是顺马风,我的坐骑。有一天,我获得了奇迹般的秘密,当我拔出剑说道:“赐于我力量吧……SHE-RA,SHE-RA,SHE-RA,SHE-RA,SHE-RA,我是希瑞哎……”。只有几个人知道我变成希瑞的秘密,他们是希望之光,拉兹夫人和考尔。我和起义军的朋友们一起,为解救以希利亚,与罪恶的霍达克进行着战斗……

 

詹姆斯.巴恩斯乐不可支地想着,差点笑出来,连忙咳嗽一声,让自己恢复状态。

 

他的队友们没这个空闲,在“堕落的圣骑士”那肃杀的气场下,他们已经快透不过气来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BOSS这么难刷。史蒂夫.罗杰斯的真实感是无与伦比的,面对他时,就像面对真正的魔王,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致命的压迫感。战斗还没开始,他们本来昂扬的战意已经干脆利落地退却得丁点不剩了。

 

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已经后悔了。

 

“灰烬长剑”在半空中静止片刻,迅捷而沉重地落下,剑尖敲击在地面上,将锻钢地面击出蛛网般的裂痕。

 

詹姆斯.巴恩斯再次不由自主地走神,他想:每次有人来挑战“堕落的圣骑士”,BOSS都要做出这一系列的剧情动作,每次都要敲碎他宝座前的地面,他不会觉得不耐烦吗?

 

这种想法非常无聊,思考一个游戏人物会不会对剧情感到厌倦,根本就是个没有立论基础的问题。

 

更让詹姆斯.巴恩斯暗暗心惊的是,他居然一再地思维涣散,无法把精力集中在战斗上,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在现实中,这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可是他依然忍不住向高高的台阶尽头看去(其他人都在恐怖的气氛下微微低头),看向远处史蒂夫.罗杰斯的脸。

 

头盔面具挡住了BOSS的上半边脸,“堕落的圣骑士”的蓝眼睛中那亘古不变的冷漠视线从面具的孔中射出来,与本名詹姆斯.巴恩斯、游戏ID“英俊的我”的视线相遇了。

 

“英俊的我”微微眯起眼睛,毫无意义地冲这个游戏人物抬了下下巴,还眨了下右眼,既是打招呼又是发问:你不烦吗?

 

真无聊,我居然冲一个游戏人物眨眼睛……他不由得摸摸下巴,自嘲地扯扯嘴唇。

 

他的思绪依然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不收控制地奔腾:不过我那下眼睛眨得挺有水准,可以进入“詹姆斯.巴恩斯调情举止”的前三名,不愧是“英俊的我”。

 

就在被寄予厚望的专职枪骑兵东想西想,其余人斗志几近崩溃时,BOSS做了一个剧情外的动作。

 

史蒂夫.罗杰斯拿下了头盔。

 

原本他这个时候应该说出第二句台词:“吾身在光明,心怀黑暗。”

 

说完这两句被满腹怒火的玩家嘲弄得体无完肤的台词后,他会发出一声怒吼,宫殿震动,前置剧情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正式开打。

 

他的头盔只有在宫殿被打破时才会取下来,取下头盔后,他就进入被玩家怒斥为“恶心”的无敌状态。

 

其他人还沉浸在恐惧感中,居然没意识到BOSS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依然脸色苍白地等待剧情结束,有人甚至已经在打算着放弃抵抗,早点死亡逃离这个无比真实的BOSS。

 

“我是史蒂夫.罗杰斯,”BOSS突然自言自语,声音像流水一样平和轻微,居然没造成回声,“我是女神的圣骑士,家住嘉里士城,我的父亲是枪骑兵,母亲是牧师,我要为了光明战斗,战斗,滋滋啦啦,哗哗哗,滋滋,啦啦啦……”

 

他叙说到一半,突然发出收音机故障一样的杂音。

 

身上盔甲的光芒也时弱时强,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众人再迟钝也发觉不对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更新的新剧情吗?”牧师“佐拉博士”提出一个猜测,“我们要等待剧情结束吗?或许可以试着攻击看看。”

 

“问我们的队长‘红骷髅’,”术士“不老男神皮尔斯”说,“他说了算。”

 

“红骷髅,”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是,BOSS居然接过他们的话,再次自言自语,“骷髅,亡者,战斗……”

 

“操!”同为枪骑兵的“卡波夫将军”怒道,“该不是哪个工作人员从后台操纵这个角色吧?”

 

众人不由得同意这种猜测。

 

“但是为什么?”“英俊的我”缓缓道,视线无法离开突然发生异变的史蒂夫.罗杰斯,尤其是那双幽深的蓝眼睛,“假设真有这么个工作人员,他从后台控制BOSS有什么好处吗?我们本来就没法推倒‘堕落的圣骑士’,工作人员阻挠我们作战或许能看在他加班的份上多得一美元的额外奖金,吃个早餐面包都不够。”

 

“操?”史蒂夫.罗杰斯微微侧头,语气中居然带了点好奇的情绪,“脏话。操,早餐面包,红骷髅,早餐面包操了红骷髅。”

 

人们不由自主地把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红骷髅”身上。

 

“我没被早餐面包操过!如果你们实际上不像你们看上去那么蠢的话就该知道这点!”“红骷髅”冲他们怒吼。

 

 

 

永恒的呼唤 1

1、

“永恒和光荣”,是这个大陆的名字。

经历过4场圣战,人类成为这片大陆唯一能以城市规模聚集的光明群体。人类天然的盟友精灵已经所剩无几,避居在他们喜爱的丛林里。

只有城市和受到光明女神庇佑的村庄才是安全的,在此之外,是黑暗魔爪任意肆虐的危地。

史蒂夫.罗杰斯,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好吧,元凶之一。

作为曾经的圣骑士,史蒂夫.罗杰斯当然也有过光荣的历史。最伟大的战士、最高尚的骑士、最正直的护法者、最受神眷顾之人……罗列在他头顶上的称呼如果按照每个1盎司来换算成重量的话,足可以把一个圣骑士压成侏儒。嗯,侏儒,又一个因史蒂夫.罗杰斯几乎销声匿迹的种族。

当然他不用真的为身高担心,因为曾经那些比丛林女神的头发还长的称呼,现在已经缩减成为言简意赅的“堕落的圣骑士”。

他堕落了,至于堕落的过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官方解释:圣骑士罗杰斯在前往光明女神的神殿拜谒时,沐浴在纯粹的光明下,突然认识到“没有黑暗就没有光明”,从而对女神产生质疑,质疑的结果就是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为了还世界真实面目,为了更加伟大的理想,最伟大的圣骑士堕落成为黑暗的信徒。

意识流般的堕落过程——这是史蒂夫内心的想法。

如果史蒂夫能跟那个做出堕落决定的自己面对面来一番恳谈,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或许用拳头和剑的方式来询问)自己:是不是在拜谒女神时把大脑、良知、逻辑等物当成祭品留在了神殿的台阶下?

可悲的是,史蒂夫连弃暗投明的机会都没有。当他有意识时,他就是这么一个“堕落的圣骑士”,待在晨星山脉间的黑暗宫殿里,对自己的命运和过往瞠目结舌。

“堕落的圣骑士”史蒂夫的日常极为乏味,大概说起来就是——端坐在宫殿的宝座上,冲着光洁的锻钢地面发呆,有时会靠数数打发时间。如果举行数数比赛,史蒂夫一定可以夺冠,他很有信心。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勇者团体来讨伐他。

史蒂夫必须和他们战斗,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坦抒胸臆、表达悔恨的好机会,但在命运女神的主使下,不战斗不行。

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后,史蒂夫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可能当初自己在拜谒女神时做出堕落的决定,也是出于这看不清摸不着的命运吧。

史蒂夫一身的好装备,不提他左手那面在光明女神的神殿中自发选中他的“队长之盾”,也不提他右手那被光明和黑暗同时祝福过的“灰烬长剑”,更别提他那身光明女神亲自赐予的盔甲,单说他的宫殿——为他加成属性,每隔5分钟还进行一次治疗术。

如果勇者发现这个玄机,把宫殿的天花板打爆,那么“堕落的圣骑士”就会瞬间爆发,状态全满,攻击和防守加倍。

“真特么的恶心!”很多勇者这么冲他嚷过。

史蒂夫不由得同意他们,他也觉得自己强大得不像话。

把勇者们干掉,宫殿就会自动修复。史蒂夫不得不再次回到他的王座上发呆。

每当这个时候,史蒂夫的内心就会被极端的痛苦煎熬,像有一把大手在抓住他的心脏反复揉捏。

他不想成为坏人,不想杀害勇者,却不得不这么干。他不用看向自己的双手也知道,上面一定沾满了无数勇士的鲜血。



詹姆斯.巴恩斯把他的狙击枪抛下,血液的过分流失带走了他的体力,他已经没法承受枪支的重量。

他右手提着小刀,拨开丛林中层层叠叠的绿色陷阱,勉强维持着步伐的平稳,只有一双绿眼睛还保有晶亮的杀气。

他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就算不被追踪他的敌人发现,身上不断飘散的血腥味也会引来狼群、虫子或者别的什么足以致命的丛林生物。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坐以待毙是另一回事,在死亡真正地眷顾他之前,他总要设法让自己活下去。

艰难的行军又维持了大概30分钟,他的鼻头突然动了动,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肢体已经抢先察觉。

空气中弥漫着活水的味道。

小刀拨开绿色的枝叶,扑面而来的新鲜水汽让他精神一振。

凭着仅存的理智和毅力,他忍耐住扑上去痛饮的欲望,将水壶装满。

最后一根火柴已经在昨天晚上丢失了,手中没有火种,只好直接把净水片投进水壶。

喝了一小口,感觉整个人都被这清凉的水抚摸得舒爽起来。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极端疲乏下味觉已经出了问题,他居然从水中尝到一丝清甜。

补充了水分,五感也更加敏锐。他站起身来,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刚才经过的地方,居然在绿叶掩映下,露出白色房屋的一角。

哪怕是陷阱也认了,詹姆斯.巴恩斯心想,就算可以顺着溪流前行,掩去踪迹,但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呢?不如进入这个房子,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补给,就地修整一下。

有了目标,行动就恢复了敏捷。没用多久,他熟练地攻破门锁和安保系统,站在房子的客厅里了。

这大概某个品位独特的富豪建立的度假别庄,房间里整整齐齐,却并没有多少灰尘,还留有人的气息,房屋主人多半是刚结束度假。

“好极了,”他喃喃道,“这个房子里,除了药物、酒精、食物、火种之外,真是什么都有,我真幸运。”

除了他急需的东西没有,其余的的确什么都有,客厅地毯上甚至还有一个豪华的游戏舱。

詹姆斯.巴恩斯的步伐突然停滞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游戏舱“永恒和光荣”的标牌上游移。

他知道这种游戏舱,内置循环系统,将人盛放在营养液中,液体作为平衡游戏体验的工具,起到安抚神经、愈合伤口的作用。

他试试游戏舱,运行良好,于是又一次抢在大脑之前做出决定,三下两下剥除衣物,以伤者而言极为难得的灵敏躺进游戏舱。

内置呼吸系统体贴地包裹着他的口鼻,提供新鲜的氧气,循环系统也开始工作,营养液弥漫上来,抚慰这他和他那狰狞的伤口。

他轻声叹了口气,感觉疲倦感也变得舒服起来。

他的意识逐渐下沉,不久就感觉身处游戏的登录大厅,全息的控制面板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本不想去玩这个游戏,但是看到控制面板的那一刻,一阵说不出的悸动从心脏传达到四肢。

游戏公司设置的陷阱,营养液里有药物成分吸引人去玩这款游戏——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这款游戏已经发行3年,如果真有这样的副作用肯定早就爆发了。

他玩味地看着简洁的控制面板,心想如果这时候有敌人闯进来,他无论是不是在玩游戏都无法抵抗,在游戏的时候,身体被杀死,搞不好还少点痛苦呢。

就这样,詹姆斯.巴恩斯飞快地为自己找好理由,在那微妙的悸动中进入“永恒和光荣”的游戏。



“堕落的圣骑士”这个副本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能完成首推。

BOSS实在太恶心了,攻防都高,自带治疗,由于兼备光明和黑暗两种属性,所以高攻击力的属性武器对完全他不起作用。如果把他的治疗打掉,他的血条就会瞬间全满,进入完全防御状态,输出加倍——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因为所有团队都会这种状态的BOSS秒杀。

已经有富豪玩家组成了“去死吧罗杰斯”联盟,悬赏8000万游戏金币和300万美元奖金,寻找可以完成首推的玩家。

“英俊的我”——也就是詹姆斯.巴恩斯,目前正身处一个前去挑战的团队中。



前一段时间遇到一些事,心情被弄得有点低落,现在恢复啦,开个新坑2333


返祖 20


20、较量

查尔斯安静地打量眼前这两个神奇的傻帽。

虽然有点失礼,但查尔斯一直这么认为——他的客户巴恩斯反应敏捷、思绪活泼,但是在某些方面又特别蠢。

比如关于“自由和正义”的事,巴基蠢得简直令人发指。

从艾瑞克反馈的情况来看,史蒂夫也不逞多让,只不过比巴基更直来直去些。

可现实出其不意地泼了杯水到他脸上,这两个傻帽居然耍了他和艾瑞克这两个聪明人。

公理在哪?秩序在哪?规律在哪?

查尔斯毕竟是聪明人,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心情,卓越的大脑高速运转,从巴基进门时开始回想,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将巴基的言行举止全部过了一遍。

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

再次翻开文件夹里,巴基的履历表,他的目光在职业那一栏过了一下。

“你说你是自由职业者,巴恩斯先生。”

查尔斯现在才发觉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人的心理压力多半来自于人际关系,人际关系的压力大部分来自职场或家庭。基本上,来心理医生这里寻求治疗(安慰)的,都脱不开这些范畴。

人们会滔滔不绝地对心理医生吐槽上司、痛骂同事、鄙视下属,谈谈紧张的亲子关系、兄弟关系、夫妻关系……

大部分案子都是这样,缺乏学术上的研究价值。

客户进来,可以视情况先问他人际关系,建立起客户对心理医生的信心。然后问他的职业,问他的家庭,初步得出结论。接下来就是引导客户发泄,找出症结。大多数人对着心理医生狠狠吐槽后就会舒服很多了。

很多灵媒也会采取这种手段。

这也是艾瑞克坚持反对查尔斯成为心理医生的原因之一。

可是面对巴基,查尔斯失去了常态。

他的眼睛匆匆在巴基的履历上瞟过,接着就被巴基的叙述夺去心神。

他居然没想探索巴基的成长过程、职业背景。

或许他想过不动声色地问问,可是巴基抛出一个又一个故事高潮,像诱饵一样,吸引查尔斯一直沉浸在故事里,逐渐地偏离本来的航道。

查尔斯突然觉得很有趣。他的手指搭在嘴唇上,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

这像催眠术,不知不觉地操纵着目标的注意力。

作为心理医生,不知不觉被摆了一道,这激起了查尔斯前所未有的研究兴致。

太有趣了,欢乐在查尔斯的大脑里炸开,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有趣的事,这个世界简直可爱。

查尔斯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耻辱和愤怒,他开心极了。

“是的,”巴基挠挠鼻子,“我是自由职业者。”

“有趣,”艾瑞克的声音明显不那么“有趣”,他凝视史蒂夫,“罗杰斯先生也是自由职业者。”

史蒂夫和巴基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点东西,突然间恍然大悟般地冲对方微微点头。

“你们是受雇来盗取我的研究机密吗?”艾瑞克的声音没变,依然是刚才那似乎有点笑意,其实非常危险的调调。

“什么?”史蒂夫和巴基齐声反问。

“不不不,”巴基解释,“我们真的不是商量好的,我们各自找各自的倾听者来说说这段时间的烂事,事先没通过气。”

查尔斯注视巴基的眼睛,判断后者说的是实话。

巴基停了停:“再说,你是医生,你的研究是在医学会的监督下进行的,谁会盗取你的研究机密?”

“兰谢尔先生有个没被立项的私人研究。”查尔斯解释,同样避开直呼艾瑞克的名字。

“‘返祖’研究,”史蒂夫不去看艾瑞克和查尔斯的双眼,“他的理论是,在某些情况下,人和人的相爱其实是一种返祖。”

巴基用一秒钟来理解这句话:“你确定有人想偷你的研究吗……我是说,它听起来很冷僻。”

巴基完全是因为礼貌才没说出荒谬这个词。查尔斯和史蒂夫都不由得暗暗同意巴基。

艾瑞克的眼神更加危险了。

“你,和你,”他的手指点了下史蒂夫和巴基,“你们正处于危险的返祖过程中,我大胆猜测一下,你们有过从军经历,或者正在从事类似的职业,是吗?所谓自由职业者……雇佣军?保全公司?赏金猎人?总之经常跟警察或者军队打交道,是吗?”

其余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说过,返祖,”艾瑞克缓缓道,“肾上腺素分泌,让人呼吸加快,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瞳孔放大……人从而也变得更强壮,这些现象首先折射在‘性’这一人类最本能的欲望上。警队和军队是最容易激发返祖现象的地方,他们的职业中充斥着暴力,最容易激发野蛮因子的出现。在我已经采集的样本中,70%是出自类似的职业。我不知道你们隐瞒了什么,但我猜多半跟你们的职业脱不了干系。”

“并不是完全相关,”巴基有点心虚,“但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先生,”史蒂夫直视艾瑞克,“我的确是受雇来对你叙说我的经历,但我不能说出我的雇主身份,我有为雇主保密的义务。”

“你的任务就是对我说出你和‘光明和可爱’的故事?”

“‘光明和光明’。”史蒂夫立刻纠正。

艾瑞克相当平静地寸步不让:“我不在乎,你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已经如实吐露了这个绿眼睛混蛋的代号,就是‘光明和可爱’。”

在史蒂夫进一步作出声明之前,巴基显然已经被深深地冒犯了:“‘光明和可爱’?你这么形容我吗?”

巴基难以置信。

“你自己可爱得像个木偶娃娃,居然好意思说我可爱?”他大声质问,“我可爱?我可爱?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还是都有问题?难道你那对漂亮的眼睛真的中看不中用吗?只是蛋糕店里的蛋糕模型,只能做摆设吗?”

巴基终于展现了他们的故事中,他那轻易激怒史蒂夫的本事。

“你就是很可爱,”史蒂夫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跟平常同样冷静,但就是透露出一股勃勃怒意,“如果一定要用卡通人物类比,你明显像小熊维尼,你要是不承认那我无话可说。我也不像木偶娃娃。”

“照照镜子去,匹诺曹,甜心光波正在你的周围发出‘布林布林’的响声呢。”

“你确定那不是你的可爱射线打在我的防护罩上发出的声音吗?”

查尔斯发现这两人都有这种本事,只要他们俩在同一空间里,就有本事把别人当空气,眼睛里只看得到对方,随时展开针锋相对的交流。

“停止,”艾瑞低声道,声音中隐含着风暴,“我不管你们谁可爱谁不可爱谁像小熊维尼谁像小木偶,可爱射线和甜心光波谁是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这些事我都不想知道,我只能保证,你们不想承受惹怒我的后果。现在让我别生气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甜心光波”和“可爱射线”的掐架终于告一段落。

史蒂夫想了想,将一张名片放到茶几上。

“这是我的名片。我是在答应成为你的志愿者之后接到这个任务。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意识到你就是任务目标……当我知道时,我以为或许可以同时完成这两个工作。”

返祖 19


19、隐瞒

要让查尔斯来形容,他会说巴基和“自由和正义”的神态复杂,惊讶得很有格调。

但是开口说话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携志愿者前来的艾瑞克。

艾瑞克这么感叹:“这就是‘光明和光明’?看看你们两个,像一对被肉骨头砸痛的柴犬。”

艾瑞克在语言学方面没有与他的智商和水准相匹配的天赋。他不是不会说话,只要他愿意,可以很有说服力,只是在遣词用句、比喻隐喻上,他往往做不到有感染力。

不过查尔斯觉得这一次艾瑞克形容得非常恰当。

巴基让瞪得圆圆的眼睛恢复到正常水准,指着“自由和正义”对查尔斯发出质问:“为什么他会在这?你们在策划什么阴谋?”

“自由和正义”、“肉骨头”、“柴犬”、“史蒂夫”同样闭上微微张口的双唇,漫无目标地打量心理医生的房间,似乎在指望有摄影机之类的东西突然跳出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恶作剧。

“我们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查尔斯的演技算得上浑然天成,他诚挚地解释,“我只是想邀请兰榭尔先生来进行会诊,可是刚才他在路上,我们通了封邮件,居然发现各自的客户有着微妙的联系——这是命运。”

说到“命运”时,查尔斯猛地板起脸,友好、明亮的眼睛里顿时连一丝一毫的恶作剧色彩都看不到了,像巫师预言帕里斯会毁灭特洛伊一样,从头到脚都正经得不得了。

艾瑞克当然不会傻得称呼老友的名字,他甚至没去细思查尔斯既不做介绍,也避开称呼他为“艾瑞克”的原因:“有趣,让我们听从命运的安排坐下细谈吧。”

他顿了顿,强调:“泽维尔先生。”

这两个装腔作势的医生脸上露出大人用糖果敷衍小孩的笑容还不自知,以为自己的态度天衣无缝。

史蒂夫和巴基看着他们,都有点不敬地怀疑起美国医学院的教育体制来。

难道精英学校只能培养出连掩饰都不会的书呆子?

傻瓜。这是巴基的想法,如果查尔斯和艾瑞克听见他的心声,只会让他们让那种居高临下的讨好笑容更露骨。

他们似乎有点天真。这是史蒂夫的想法,会真正激怒艾瑞克的想法。

不过史蒂夫和巴基此刻没空对医生们评头论足,他们整个都僵硬着,虽然大脑在嗖嗖地转动,可每一寸肌肉都变成了石头似的。

尽管很想转身就走,不去理会这两个装聋作哑,甚至有可能“居心叵测”的医生,但他们不自控地调动身体坐下来,动作刻板得几乎要像机器人那样发出“滋滋”声。

巴基还同手同脚了。

“好了,我们都坐下了,”查尔斯轻快地说,快乐得好像圣诞节提前降临了,“我想你们不用再重新认识了,毕竟,你们那么熟悉,又吻来吻去的。”

巴基想把面前的那杯矿泉水砸到查尔斯那张喜气洋洋的脸上。

但他只是点了下头。

“吻来吻去?”史蒂夫找回了声音,尽管还有点沙哑,“我们没吻来吻去,我们只吻了一次。”

巴基咳嗽一声,让其余三人都看向他。他自己谁都不看,只看着窗户,好像窗户上有个小人儿正在听他说话似的:“关于这一段,我都招了。”

查尔斯和艾瑞克像听童话故事的小孩,眨巴着眼睛,琢磨巴基的言下之意。

史蒂夫难以置信:“你招了?是你提出来的。”

两位医生云里雾里,他们本以为已经把这两个古怪的、固执的客户完全掌握在鼓掌之中了,现在看起来又有了新情况。

“我忘了,”巴基脸上的表情再深刻一点就可以称之为“理亏”了,“这个家伙很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他不知不觉就让我说开了。”

“荣幸之至。”虽然还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查尔斯依然把这句话当成对他专业能力的恭维。

史蒂夫没持续追击,他本来就认为吻一次和吻两次、三次、四次、五次……没什么区别,反正就是吻了,这个问题无论说与不说都无所谓。

“你们在对我们讲故事前,”查尔斯差点说“编故事”,“是否已经互相通过气?”

艾瑞克也发现了,这两个人见了面就都变乖了。史蒂夫不像面对艾瑞克时,那么敏锐坚持,甚至还有点犀利。

在查尔斯看来,巴基也失去了那种非常有韧性的坦然。

总而言之,两人齐刷刷地变成了最乖的乖小孩,如果有人说他们能像他们自称的那样,敌意满满、互相交锋、寸土必争,那这个人鼻子一定比匹诺曹更长。

这让两位医生警觉起来,怀疑起他们之前听到的是否实话。

“我只是决定去找个不认识我们的心理医生,”巴基现在是有问必答,史蒂夫在一边起到了人形测谎仪和品质监督器的作用似的,“正好史蒂夫也应邀成为志愿者——我们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

最后这句话是5分钟前查尔斯对巴基说的,命运真是公正,这么快就给出报应。

“我们一致同意,我们来往的某些细节不用告诉医生,”史蒂夫继续补充,“所以在讲述时,有些地方会稍微做些改动,有些不必要说出来的事也就没说。”

他转过头看向艾瑞克,发自内心地说:“对不起,我原本以为这点小改动不会让你发生误判,可是你依然做出了错误的诊断,真的非常抱歉。”

他现在把艾瑞克的“返祖”诊断归结到自己的隐瞒上。

“不,”艾瑞克兴趣盎然,“志愿者总会说点谎言,有大有小,这个也是我在研究中要收集的数据样本之一。”

“也就是说,”查尔斯缓缓梳理着他们的“供词”,“你们在吻来吻去之后,决定分别对专业人士倾诉,但又一致认为事实不适合‘全盘托出’,于是凑在一起,对你们的故事进行了丰富的细节完善和……某种程度上的篡改。”

太他妈的无聊了!

两位医生在心中发出以上的感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从跟他们打交道的过程来看,他们都是反应敏捷、思维清晰的人,可以称得上机敏,实在难以想象他们会干这种无聊得近乎白痴的事。

“我们这么干有点无聊,”史蒂夫立刻就验证了医生关于他们“反应敏捷”的判断,“现在想想,对你们的职业也不够尊重。”

他的反省非常到位,非常及时,目光坦荡,毫无回避,显然打算承担责任。

“那么可以把你们隐瞒和篡改的事说出来作为补偿吗?”

“不,”回答的是巴基,“抱歉,但是不。”

“欺瞒你们是件蠢事,”史蒂夫摇摇头,“像两个不懂事的13岁男孩做出的事,我们愿意接受责难,但或许这就我们的本性,我们会沿着道路走下去。”

“圣罗杰斯和我都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

查尔斯和艾瑞克居然被他们这一本正经的态度带得也差点大义凛然起来。







返祖 18


18、类别

查尔斯双手合并,竖在嘴唇下方,把想说的话排了个顺序。

剔除“建议你文雅地滚出去”、“不如你先回去吃个晚饭,要知道糖分缺失会导致大脑机能紊乱”以及“你说你们来了个吻(kiss),你确定不是有了个案子(case)”等不合时宜的嘲讽后,率先说出的话语体现了查尔斯高明的职业素养、敏锐的洞察力和举一反三的学术精神——

“告诉我,巴恩斯先生,你们那天一共吻了几次?”

巴基无奈地看着他的心理医生:“医生,我们不是接吻机器,是的,或许仇恨、友谊、时光等乱起八糟的东西会让人爆发出想接吻的冲动(查尔斯差点做鬼脸),但是我们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不住——我们不是动物。”

“当然当然,所以几次?”

巴基咂咂嘴,绿色的眼珠微微转动,像在回忆,又像在思索:“六次?七次?九次?”

所以你们的确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不住,动物们。

医生发出了一个介于“明白了”和“果然如此”之间的声音:“我再确认一下,你们最终到酒吧没?”

查尔斯觉得自己像个警察,或者律师,一点一点对狡猾的嫌犯发起攻坚。

“你知道,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反复发生,我们决定最好还是抽去接吻的基石,让接吻那无处不在的阴谋之爪没法侵染我们……我们分道扬镳了。”

不见面就不会接吻了,你们怎么能机智到这个地步。查尔斯差点这么嘲讽出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巴恩斯先生,如果现在‘自由和正义’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你们会接吻吗?”

巴基抚摸这下巴,预测地球未来似的,语意深沉:“这很难说,医生,非常难。”

难个鬼,让你们见一面就行。查尔斯这么想着,恶作剧的光彩在他明亮的眼睛里闪烁。

“以我十数年的从业经验,我得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病例。”

的确前所未有,精力充沛、脑洞大开,健康到病态的程度。

“凭我一己之力,可能无法下最精确的诊断。”

谁知道你是恋爱了还是恋爱了还是恋爱了啊?

“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没法说服你正视那么浅显的事实真是太对不起了。

“你介意我请一位同事来对你进行会诊吗?他是位医生,一定会对你的情况保密的。”

巴基摆摆手,几乎没等查尔斯说完就示意他“随意”,看起来对自己的“病情”的复杂程度早有准备。

查尔斯带着一缕报复的快意拿起电话拨号,让眼神在胸有成竹的巴基身上停留片刻,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话彼端。

电话响得快要挂断时,艾瑞克才接起,声音已经非常镇静了:“我正在工作。”

查尔斯直接忽略其中“不管什么事,我没空”的意味:“我也在工作,方便带着你的志愿者来我这里进行个会诊吗?”

艾瑞克的声音猛地大起来:“什么!?”

声音的余波甚至透过了话筒,在查尔斯的办公室里造成了回声。

查尔斯顿了一下,挡住话筒对他的客户解释:“我的朋友对你这种罕见的病例表示非常激动,你知道,医学研究者的通病。”

“能够取悦你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得到客户大度的回应,查尔斯保持着微笑继续他的通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朋友,你不用这么慌乱。”

对面一阵寂静,艾瑞克再次开口时跟他接起电话时一样镇静了:“我只是对我们突然要见面感到惊讶,我正在对我们的友谊进行一个深入的思考……不过你的提议相当正确,我也认为,是时候让他们见面了。”



“是我的一位朋友,”艾瑞克关闭手机,回到办公室,对他的志愿者说,“他算是我的研究合伙人,想当面见见你——他对返祖理论不像我这么坚定,我希望能尽一切方法来筑牢他的信心。”

艾瑞克说得很有技巧,如果他直接要求或者命令史蒂夫跟他一起离开,去一个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多半会遭到拒绝。这样稍微示弱,把自己的难处摆到桌面上,反而能得到史蒂夫的帮助。

史蒂夫看看挂钟,还不到晚饭的时候,他默算时间,边点头边站起身。

“有个问题,罗杰斯先生,”在艾瑞克穿外套时,似乎来了灵感,“你觉得同性恋会不会分为很多种。”

“我不是同性恋,‘光明和光明’也不是。”史蒂夫已经能在重复这句话时不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了。

“不,不是说你们,我是想说艾瑞克和……不,或许也是你们,你想,你们未必是那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

史蒂夫在门边等待着医生换装,闻言转头看他:“除了‘是同性恋的同性恋’,难道还有别的种类的同性恋?”

艾瑞克的敏捷思绪不像平时那么灵活,他微微迟疑:“或许有?”

“除了‘是同性恋的同性恋’,就只有‘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心灵和rou体未必是统一的,你得承认,古希腊人并不都是同性恋,但他们推崇同性的rou体关系,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可以看成是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你不肯承认你是同性恋,也替‘光明和光明’否认种可能……”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史蒂夫带着坦率的执拗说。

“你们完全可能是‘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艾瑞克和查尔斯可能也是这样。”

到目前为止,艾瑞克的表述再次流畅起来,他已经成功地为他和查尔斯与“返祖”之间的悖论找到一个立足点。

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艾瑞克和查尔斯就是这样。

史蒂夫和巴基则不同,他们自以为不是同性恋,乍看之间或许也可以定义为“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但两人之间的欲说还休非常明显,最重要的是,没发生性guan系,他们应该就是“是同性恋的同性恋”,不过目前史蒂夫连“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的说法都不肯接受,当然也不能指望他承认自己是“是同性恋的同性恋”。所以接下来的方案是先让他默许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的同性恋”的可能,再直逼他的心理层面,让他直面自己是“是同性恋的同性恋”的事实。这一切正好需要心理学专家查尔斯的帮助。

绕口令般的思考闪电般完成,艾瑞克迈开步伐时,已经再次充满自信,风度翩翩。

聚聚们的故事第四弹:艹人设的聚聚们



泽聚聚:我是特种部队的,校官。

众:这人设不稀奇了好吗?

泽聚聚:我全家都被复仇者坑死了,尽管我孤身一人,也要他们生不如死。

众:太中二了,走点心啊,好歹来个现实点的敌人,比如纽约的坏警察之类的。

泽聚聚:我的复仇计划进行得很艰难,但是顺利,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他们的弱点,会让他们全面崩盘。

众:你的复仇资金从哪来?情报渠道从哪来?怎么监视他们?全世界那么多坏人都想干掉复仇者,都没法成功,你单枪匹马就找到他们的弱点?好吧,你说你是特种部队的,就算是好了(你肯定不是),但如果特种部队的成员这么厉害,那还要复仇者干嘛,特种部队分分钟保护100个地球,称霸10个太阳系啊。还有,就算找到了他们的弱点,你一个人,怎么让他们全面崩盘?你以为你是坐在马桶上的外星人,可以一挑N吗?



叉聚聚:我隶属于一个神秘组织。

众:现在的聚聚总喜欢给自己来个中二、狗血的人设。

叉聚聚:后来组织破灭了,我逃亡并转入秘密行动。

众:接着编。

叉聚聚:逃亡时我全身烧伤,每时每刻都在忍耐这疼痛,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复仇。

众:跟泽聚聚同病相怜啊。不过聚聚,你既然是逃犯,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可以吗?不会被锁定位置吗?查查你的IP就知道你在哪了,还有,你是一个人逃的吗?你这么猪队友,你的同伴不会抢先把你灭口吗?



红聚聚:我已经退隐很多年,我的经历太离奇,说出来你们不会相信。

众:有个人,他装逼,后来就死了。



猎聚聚:我有个朋友,也是我的战友。

众:原来猎聚聚是军人。

猎聚聚:他牺牲了。

众:虎摸聚聚。

猎聚聚:后来我又有了个朋友,他是举世闻名的英雄人物。

众:谁啊?我们知道吗?

猎聚聚:所有人都知道他。我跟他是跑步时认识的,后来他被一个知名组织追杀,也是我帮助他的,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还一度成为全世界的通缉犯,我还坐了牢,不过现在已经自由了。

众:聚聚你这人设太浮夸啊。不说别的,你既然这么忙,要上战场、死朋友、遇见大英雄、帮他逃脱追杀、面对全世界的恶意、坐牢……你怎么还有时间剪视频和写同人啊?



C聚聚:我从小就身体不好,哮喘、猩红热……得过的病有很多,持续了很多年。

众:没想到C聚聚这么不容易,哮喘要多注意啊。


C聚聚:现在已经痊愈了。

众:……有点常识啊聚聚,哮喘是终身性疾病,只能控制,很难痊愈的,你喜欢病弱人设吗?

C聚聚:我长大后遇到了个科学家,他治愈了我的哮喘,还让我身体强壮了起来。

众:童话书水平的故事。

C聚聚:从那时起,我就走上了为国家、自由、正义而战的道路。

众: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冷笑话,虽然不太好笑,但是还是给聚聚面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W聚聚:我有个从小认识的朋友,超级可爱。

众:朋友这种生物就没可爱的。

W聚聚:但那时别人都发现不了他的优点,瞎眼的普罗大众。

众:聚聚你慧眼识珠嘛。

W聚聚:他长大后成为了全民偶像,大票的女孩子喜欢他,大票的男人崇拜他。

众:虽然有点假,但还算励志吧。

W聚聚:虽然那么多人爱他,但对他而言,我是特别的哈哈哈哈哈。

众:这人设好老套啊,他是不是在别人都误会你时还相信你,在全世界都要neng死你时保护你,对别人冷酷死人脸,对你温柔如春风,为了你拔山倒海突破天际,撬坦克、砸飞机在所不惜,两人的爱情故事源远流长众人敬仰啊?三流言情小说都不这么玩了啊聚聚。



返祖 17


17、悲剧

艾瑞克和史蒂夫对视着。

片刻后,医生摸摸下巴:“很有意思的观点。”

基本上,艾瑞克表示某个事物很有意思时,那一定是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

他首先怀疑的是自己的理论。诚然,辨别两个人是否出现返祖,并不单单看他们的嘴巴是否像史蒂夫.罗杰斯那样抿得紧紧的,但是他凭借敏捷的思维快速把自己和查尔斯的友谊在心中回顾一遍后,颇为惊悚地发现史蒂夫所言不虚。

长久以来孜孜不倦研究的理论出错了,返祖公式居然推导出:艾瑞克+查尔斯=傻乎乎的原始人。

命运跟我又开了个玩笑!还是我居然跟眼前的罗杰斯和他那“可爱化身”的“朋友”同一水准?

面临这样的噩耗,即使是艾瑞克也忍不住在内心发出这样的呼啸。

返祖理论出错?还是自己比想象中更蠢?这绝对是道最考验人忍耐力的选择题。

“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你和你的朋友,史蒂夫。”他冷静地让内心翻江倒海,再次把话题拽回正轨。

“就目前而言,我已经把所有故事讲完,如果这是一部剧,那就只能等待时间发展出下一集了。”

艾瑞克摆摆手:“不,你没讲完,你们经历了灾难性的心理咨询,难道就没有下文了吗?你们没有一个电话?他没有任何表示?你没有什么计划?”

史蒂夫顿了顿:“事后我是想过,既然‘光明和光明’可以跟我接吻……至少说明我们能够容忍彼此,或许可以修复关系,不能说一下子就跟以前一样,但是可以再次成为朋友……其余的慢慢来。”

“当然当然,”艾瑞克略有敷衍,“重建友谊的第一步,接吻,接吻3次后就可以一起出去喝啤酒,泡5次酒吧后可以互相寄圣诞节明信片。”

史蒂夫露出了一个介于苦笑和好笑之间的神情,他知道听起来有点怪,可事实就是这样,他跟巴基,在冷战了这么多年后,因为接吻再次亲密起来。



“‘自由和正义’可能很纯洁地认为我们的接吻是意外,这是我跟他之间宿命的友谊在召唤巴拉巴拉巴拉,但我不是他那样的小处nan,我很确定,我们滚在弗瑞、布瑞、普瑞——管他是谁,滚在独眼巨人的办公桌上时,是赤luoluo的yu望、充满野性的yu望、要焚尽所有可见之物的yu望作怪——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就是那种……”

巴基张牙舞爪地连说带比划。

“yu火焚身的感觉。”查尔斯精炼地提取巴基话中的精华。

“是的。”

“而你最初问我的是:恨一个人会不会导致想跟他上床。”

“在我们滚在那张办公桌上之前,我确信我们之间的敌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我有一刻真的想撕碎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碎,而是更加抽象的、概念上的撕碎,在我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时,我们就接吻了。”

“我大致能想象。”

巴基稍作犹豫,大概是觉得面对这个医生没什么不能启齿的:“我得说,那个吻非常不可思议,我们没有在生理上达到高chao,但在我的大脑里,却经历了一次切切实实的高chao。”

“听起来像磕嗨了。”

“不不不,”巴基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你知道女性高chao的感觉吗?我看过一些文章,据说她们高潮时虽然不she精,但是却会有类似的快感——我,或者我们当时的感觉有点像,虽然没射,但是那种爆炸式的快gan不断上涌,无法发声的隐痛抵住我们的喉咙……”

“你兼职色qing作家吗,巴恩斯先生?”

“我以为形容得详尽些会更便于你分析,”巴基立刻收敛起那堪称史诗般的朗诵式形容,“总之我们在那张桌子上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吻和翻滚。”

“然后呢?你们对彼此的观感发生了变化吗?”跟艾瑞克不同,查尔斯没直面史蒂夫那种近乎于攻击的洞察力,跟巴基相处得颇为愉快,所以紧紧地抓住了关键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过这么稀奇古怪的吻,但是经过这样的吻后,你是很难继续凶巴巴地对待对方的。”

这个查尔斯能够了解,他和艾瑞克有时会在争论得不可开交时上床,完事后气氛就会缓和,甚至温馨起来。

“所以你们吻过之后,对待彼此总算和颜悦色了。”

总算不揪着说不清的抢未婚妻问题和高中时代那种幼稚的争端斤斤计较了。查尔斯当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布瑞给了我们复诊的时间,几乎是高傲地送我们出门,‘自由和正义’和我站在他的门外,面对来往的车流,还能说什么呢?如果莱拉和露西也跟着出来的话,或许还有个缓颊的人。”

“所以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巴基摸摸鼻子:“我们提议有空去喝一杯。”

他陷入了突入其来的羞涩和尴尬,沉默了。

查尔斯等了一会儿,觉得可以做次短暂的总结性分析:“有时候友谊和爱情的界限并不那么分明,巴恩斯先生,甚至恨和爱的界限都会模糊。你现在处于一个极端混乱的状态,既然你们有……‘喝一杯’的提议,不妨跟随自己的感觉,从重建友谊开始,我相信你的感情和直觉会带着你找到最终的答案。”

医生的话音在安静的室内回响,巴基砸砸嘴,有些无奈:“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和我都是这么想的,但是……”

所以还有下文。查尔斯敏锐地判断。

“我们当时就决定:现在就有空,附近就有个酒吧。”

“哦,你们当时就去喝了一杯。”

巴基神情凝重,目光茫然:“我们当时就‘准备’去喝一杯。”

查尔斯不由得也凝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巴基沉痛地看着双手不说话。

天性和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惯让查尔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柔和:“发生了什么事,巴恩斯先生,你可以说出来。”

“我们想的很好,去酒吧喝一杯,或许可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个好决定。”

“但是,我们路过一个小巷……”巴基停住了,右手盖住额头,几乎说不下去。

“没关系,”查尔斯温柔沉着地鼓励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面对。”

“我们路过一个小巷,”巴基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面对悲剧过往般地说,“突然把彼此推到墙上,又吻了一次。”

他像在说“我们又死了一次”。

查尔斯感觉自己所有的温柔和同情都扔到了一只啃着肉骨头还汪汪叫,不知饥饿为何物的狗嘴里。


返祖 16




16、理论

“你们在争执中不小心亲了一下?”艾瑞克怀疑地问。

史蒂夫沉默着点头。

医生沉吟着,修长的手指敲击文件夹:“从人际关系来说,人们在争吵或争斗时,肾上腺素飙升,血液流速加快,心脏跳动激烈,的确会产生与性欲相似的错……你再说一遍,你们不小心亲了一下?”

艾瑞克无法相信,皱着眉头打量奇妙的志愿者。

“就是我们又吵了起来,气氛又开始不友好,然后不小心亲了一下。”

史蒂夫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语气像在说“我们不小心买了两袋洗衣粉”。

“你们得有多粗枝大叶才能不小心到这个地步?像为国王钉马掌的那个家伙?”

史蒂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摸摸嘴唇,又克制住:“像艾瑞克和查尔斯?”

“什么?”

“他们是朋友,他们不小心上床了。”

“嘿!”艾瑞克在这场谈话中第一次将语调提高到这个地步,“你们跟他们不同,他们是故意的!”

不小心接吻的史蒂夫和“光明和光明”,与故意上床的艾瑞克和查尔斯,完全是两回事。

史蒂夫沉默着把头转到靠窗的那一边,眉心微微聚拢,眼神坚定地望着窗外的绿树。

通过这一天的交谈,艾瑞克已经了解到,史蒂夫这种神态和姿势意味着他那种“我不跟你吵,我坚持我的观点,你也可以坚持你的观点,这是你的自由……我们走着瞧”的想法。

“那么,”艾瑞克的眼底浮现出一点不怀好意的色彩,“感觉怎么样?他很棒吗?还是相反?”

艾瑞克没有迎来史蒂夫的窘迫、迟疑或者谎言。

史蒂夫把目光收回来,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而深邃,如果有蓝色的岩石,那一定像他的眼睛那样,坚实可靠。

“奇怪的是,感觉非常好,这才是我——我们无法了解的地方。”史蒂夫用“出乎你的意料吧,惊喜大礼包!”的语气,探究着。

成年以来第一次,艾瑞克真正的无言以对。

史蒂夫那理所当然的说法,自以为能给艾瑞克一个大惊奇的态度让艾瑞克沉默了长达一分钟。

“你觉得你跟‘光明和光明’接吻很棒,”医生谨慎地说,“你觉得这个结果很出人意表?”

“是的,”史蒂夫依然是毫不回避的看人方式,“你虽然一直调侃我们,但是你也没想到我们真的会接吻,而且接吻的感觉很好,不是吗?”

艾瑞克倒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果断承认,还用毫无自觉的态度将了艾瑞克一军。

“围观的人是什么反应?”艾瑞克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让自己想起这个问题,以他的灵敏,本应该在史蒂夫说出“不小心亲了一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之后就发起这个既强力又迂回的攻击。

史蒂夫还不至于说出“我太沉浸于那个激烈的吻,以致于没注意其他人的反应”这种实话,他只是摇头:“最后弗瑞先生让我们下周去复诊。”

实际上,弗瑞是这么说:“我必须下达病危通知单,你们可以停止一切治疗手段,最多下周再来复诊一次,先生们,享受弥留前最后一点自由的时光吧。”

他那威严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类似“挣扎吧,挣扎吧,我可怜的小病人们,你们就无力地进行最后的舞蹈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阴险微笑。

一瞬间真有点像某些神话中可恶的独眼巨人。

听到噩耗后不久就到了史蒂夫和艾瑞克约定的时间,按照他们事先说好的,要把他和“光明和光明”的故事统统倒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艾瑞克再次取回控场的力量,他用目光对史蒂夫展开测试,来评估这个男人是否能接受他的理论。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猜出我在进行返祖研究,”艾瑞克的声音恢复稳定,那种掌握一切的绝对力量感再次回到他身上,“我的确在进行这个研究,我有一个理论,两性……包括同性之间,他们有时会爆发出难以自控的感情,这种感觉无法言说,有时美妙,有时艰涩,这不是人们通常说的罗曼蒂克,而是人类祖先的基因苏醒了,在叙说它们最本能的需求。”

史蒂夫敏锐地说:“你指艾瑞克和查尔斯?”

艾瑞克的专业素养还是很过关的。

“我是说你和‘光明和光明’,”从他的声音里甚至听不出不满,“你在回避我的问题,罗杰斯先生。”

史蒂夫再次让艾瑞克感到奇妙,他没有否认,脊背挺直:“可以说详细点吗,医生?”

他的态度像求知的学生。他是真的想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手里有一些比对样本,是我认为他们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的爱侣。无论按照什么标准来说,他们都是看上去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兴趣、爱好、观念,有的还有性别,完全不匹配,可他们就是深深相爱……”

“那‘光明和光明’和我肯定不是,”史蒂夫有了结论,“我不是同性恋,他也不是,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是同性恋的话,那就是最般配的一对。”

这就是认为“我们不小心亲了一下,但这没什么”的人说出的话。

艾瑞克决定继续说下去:“我对他们做了些测试,他们起初往往坚信对对方抱有纯洁的友谊,可是只要对他们稍加催化,甚至不用外力干涉,只要给他们合适的时机,他们就会像被火星点燃的干草堆,燃烧起对彼此的爱意。到了这个阶段,如果检验他们的血液和基因,就会发生一些奇妙的现象。”

“你是说……”史蒂夫有点不好意思地挥挥手。

“是的,他们就会发生肉体关系,然后会嘴硬一段时间,视个体情况的不同,这时间有长短,接着无一例外接受事实,”艾瑞克沉稳而具有压迫感,“你不觉得你和‘光明和光明’非常符合这种情况吗?你们欠缺的只是一个契机,让我对你们做全面的检查,一般来说,出现返祖现象后,五感、第六感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强,最后虽然不至于成为超人,但打破一些竞技体育的世界记录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医生,”史蒂夫也取回了冷静,“我不喜欢把人当研究品的做法,但我真的理解科学家对于科研的狂热,也理解人类社会离不开你们的狂热……不过我们真的不是,我知道可能是的例子,跟我们还是有不少不同之处的。”

艾瑞克的热情瞬间被挑起,眼神询问着史蒂夫。

“艾瑞克和查尔斯。”

屡次被提起,艾瑞克感到一阵“审美疲劳”般的无奈:“他们是典型的朋友……”

“是的,他们坚信彼此是朋友、上床、嘴硬,完全符合特征——我们不同,我们曾经是朋友,我们没上床,而且丝毫不嘴硬。”

入梦


入梦

BY 007


史蒂夫拨开巨大的雏菊,奋力前进。

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密密的植物,照得他的脸上泛起红润和细密的汗珠。

必须在月亮升上前到达丛林城堡。他随手扯下一片草叶顶在头上挡阳光,眺望远方。



“这是个奇怪的现象。”

“的确奇怪。”

“按理说,他现在处于冬眠状态,类似于假死,这种情况下,要么是完全失去脑波活动,要么是像深入睡眠那样有着断续的梦境。”

“可是他太奇怪了,脑波正在活动,可看看他的身体反映,从来没进入快速眼动睡眠,似乎梦境从来没光临过他。”

布拉罕和福斯卡对着显示屏窃窃私语,时不时抬眼敬畏地看向睡眠舱里的巴基.巴恩斯。

“除非他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否则我很难想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也有可能,他的梦境已经自成体系,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如果能到他的梦境里看看一定很有意思。”

“……或许不是不行。”

“你说实验室正在研发的那个?那群异想天开的书呆子看‘盗梦空间’入了迷,你还真的相信他们研制出了那种机器?”

“我极为不赞同你这种妄自菲薄的态度,你觉得瓦坎达人的智慧和科技力量比不上那个盗梦横行却没有梦境立法的电影世界?难道你不想看看他这么睡着时都在想什么?”

“非常有兴趣,你们可以做到吗?”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我们不行,实验室里那群阿宅可以。”

“……”

“……”

两位研究员缓缓回过头,美国队长正在看着他们。

他手中没有盾牌,也没穿星条旗,但T恤衫、衬衫、棉质长裤和闪闪发亮的光波依然明晃晃地昭示着:正义在我身后。

“我可以进入巴基的梦境看看吗?”

可以,当然可以,美国队长要去巴基的梦境里看看,谁能说“不”?

在史蒂夫躺进睡眠舱,机器把他和巴基连接在一起,被药物的影响堕入梦乡的前一刻,科学家的声音响起:“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在梦境中的时间只能维持3个小时。”

史蒂夫用最后的清醒意识想着:3个小时,我将直面巴基内心的伤处3个小时,用手指直接接触那流血的伤口,做他心灵的创可贴。



已经进来一个小时了,还有两个小时,太阳就会落山,月亮就会升起,他在梦境中的时限也将来到,必须要加快步伐。

史蒂夫顶着草叶,擦擦额头上的细汗,估算着时间,他设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到会在巴基的梦境中迷失。

巴基的梦境是个大大的迷宫,像地球,像宇宙,有边无限。

史蒂夫进入梦境的第一个场景是一个大大的电影院,他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座位的正中,看着巴基在大屏幕上做一个访谈。

“巴恩斯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这么英俊?”

巴基短发,绿眼睛明亮得像夏日的湖水,神色庄严:“我一般不会回答这种以貌取人的问题。”

“但是你真的太英俊了,这其中的诀窍如果不分享,那将是全人类的损失。”

巴基十指交叠,放到膝盖上,深沉地叹息:“这是天赋,就像我甜心一样,可爱也是天赋。”

他说起“我甜心”来像在说“我父母”、“我战友”、“我同学”。

好像“甜心”意味着多么了不起的身份似的。

“你甜心?”画外音适时地表示疑问。

巴基面向屏幕外,对着史蒂夫展开大大的笑容:“他就在那里。”

全场瞬间爆发出暴雷般的欢呼声和掌声,一群突然出现的观众,都长着和巴基同样的脸,潮水般涌过来。

他们共同举着一个巨大的条幅,一个接着一个,像玩叠叠乐一样垒成铁塔型,条幅“唰”地展开:真可爱!

史蒂夫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足足眨了十次眼睛才清清嗓子。

“呃,谢谢你,巴基,你也很可爱。”

影院不见了,史蒂夫眼前一阵阵五光十色,视线再次恢复正常时,眼前已经是超级市场。

“您要买什么?先生。”采购员亲切地引导。

“我……”史蒂夫一时无法适应这像大转盘一样的变化,“我来找巴基。”

他想了想,微笑:“我寻找我巴基。”

他说“我巴基”,就像巴基刚才说起“我甜心”。

“我们没有巴基.巴恩斯的成品,不够你可以购买原料DIY,”采购员笑盈盈地指向一个购物架,“您所需要的材料在那个货架,祝您采购愉快。”

还贴心地塞给他一辆小推车:“本超市正在进行节日大酬宾,免费赠送推车以供使用,在平常一辆推车需要1美元的租金,您真是幸运。”

幸运的顾客史蒂夫犹豫了片刻就不再迟疑,推着小车开始采购。

他已经有点明白了,或许这些都是巴基的梦境守卫。

在电影院,他说出:“你也很可爱。”

巴基的梦境因此判断出他是朋友,于是放他进入第二关。

第二关的谜底多半就是能DIY出巴基的材料。

货架上有数百中货物,琳琅满目,史蒂夫微微张着嘴,呆了半晌,试探着拿下一个红色包装盒,盒上写着:友善。

他来回张望了几遍,又拿下一个“圆脸”的盒子。

货架发出严厉的轰隆轰隆声,从货物间射出一张黄牌,毫不留情地落到史蒂夫身上。

自由和正义的象征立刻把“圆脸”放回去,货架的震动停止了。

看来拿错原料就会被罚黄牌。

如果错的次数多了,一定还会有红牌。

史蒂夫更加谨慎了,他在“宽广的额头”前沉吟片刻,觉得这一定也是会得到黄牌警告的材料。

眼角瞥到“英俊”,立刻拿下来,又接连拿了“肌肉”、“健美的身材”、“强壮”、“完美的远程作战能力”。

他挑挑拣拣,信步走着,看到合适的就拿下来,小推车里逐渐堆起小山。

手指在一个“黑暗”的盒子前停下了。

史蒂夫凝视着“黑暗”这个词,盒子上仿佛散发着冰封的寒气,从他的手指直通他的心脏。

黑暗,黑暗,黑暗。

巴基的眼睛永远那么纯净,就算凝结着黑暗的过去,依然不带分毫邪气。

像白昼过去后降临的清凉黑夜。

他把黑暗拿下来,放在掌心看着。

史蒂夫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像被太阳晒得融化的巧克力,极为温柔。

他把“黑暗”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又飞快地拿开,心脏跳动得有些激烈,脸颊开始发烫。

嘴唇像接触到了巴基最私密的灵魂……

他鬼使神差地向四周看看,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没人看见吧?

这个念头很快让史蒂夫哑然失笑。他摇摇头,把“黑暗”放到小车的最上面。

“黑暗”加入小车的那一刻,超市模糊起来,史蒂夫再次眼花缭乱,恢复平静时,眼前是沙漠。

接下里,他相继经历了孤岛、太空、海底……数十个场景,正当他怀疑自己会在不断的闯关中完成这趟梦境之旅时,终于得到了启示。

一个巨人般的巴基坐在一头飞翔的白虎背上,左手抱着美国队长的兵人,右手抱着史蒂夫等身娃娃,身穿印着史蒂夫头像的T恤,背着盾牌背包,用神灵般威严宏远的声音说:“我已经知道是你闯入巴基.巴恩斯的梦境,史蒂夫.罗杰斯。”

他举起右手,指向远处的一个丛林,食指上还带着盾牌型的指环:“巴基身处丛林中央的白色城堡,向他进发吧,我的甜心。”

守卫者庄严地操纵着白虎,像远古的神灵,消失在天际。

史蒂夫收回目光,发现自己身处巨大的丛林中,丛林城堡在视线可及范围内闪耀着银光。

他立刻鼓足勇气向目标前进,渴了就在花蕊中间喝点花蜜,饿了就趴在路边庞大的野草莓上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用花瓣擦擦脸,喝了几口露水,毫不迟疑地向前走。

路上碰到了坏心眼的八爪鱼,史蒂夫用一根折断的小树枝做武器,把它彻底打败。

踩着八爪鱼抽搐的触角,史蒂夫又坏心眼地在那柔软的肉上使劲蹦了两下。

把树枝装备好,他奔跑起来,城堡真远啊,四倍的体力和意志力支撑着他。

路上碰到一只好心的蝴蝶,于是坐在蝴蝶身上被带了一程。终于,在月亮隐约出现在天际时,他来到城堡门口。

“哐当!”城堡大门的自动落下来,门打开了。

“史蒂夫?”巴基坐在门内抱着一桶炸鸡块惊讶地看着不速之客。

“巴基。”史蒂夫气喘吁吁。

圆圆的月亮已经在天空中撒下银辉,他们无言地在光环中面对面站着。

我想来到你的梦境。

我想抚平你内心的创伤。

我希望你永远不被噩梦纠缠。

我想做守护你的精神堡垒,击退所有伤害你的东西。

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我来看你,巴基。”史蒂夫只说出这么一句。

你的梦境像你的灵魂一样美好,虽然很折腾。

“我知道。”巴基说,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一口的鸡块,犹豫着是继续吃还是放回桶里。

“你梦境里的月亮特别圆,特别大。”

我很高兴在这样美丽的月光下与你团聚。

童话中的魔法时刻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

在他们短暂的相互注视中,时间到了,史蒂夫的身影开始淡化。

“甜心呼叫巴基,”史蒂夫微笑道,“我还会来看你。”

美国队长心想:下次我的速度会快得多。

巴基的心灵突然变得无比柔软。

70年过去了,巴基凝视他的布鲁克林小子,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仰着头、不后退的小个子。

史蒂夫在前进,我当然要看着他的后背,巴基这么想着。

于是,他在“欢迎再来”和“我也希望你再次光临”之间选择了:“好吧,我也爱你。”


返祖 15


15、处方

“当然不会是真爱。我要承认,‘自由和正义’和我后来或许的确产生了一些……动物性的反应。”

“动物。”查尔斯不明所以地重复。

巴基的眼珠在查尔斯询问的目光中略作停顿:“或许不是完全的动物性……还夹杂了些人性?”

他砸着嘴,调动脑细胞去想合适的形容词。

查尔斯微笑:“你是在说美人鱼?”

“……什么?”

“动物性,又夹杂了人性,我首先想到的半人半动物就是美人鱼……你们的感情像美人鱼吗?”

“半人半动物的话,人马应该更加直观吧……”巴基及时发现话题跑偏,迅速回到轨道上,“无论什么神话传说中的生物,都跟他和我之扯不上关系。”

查尔斯顺从地点头。目前没必要让巴恩斯先生直面他心中感受的荒谬:按照他的说法,“自由和正义”和他之间的感情就像美人鱼或者人马一样难以索解。

“你说后来发现了你们之间那种……半兽人一样的张力?”心理医生姑且找了个会被巴基翻翻白眼却不至于发生争论的词,来形容他们之间那种不知道是人是动物的反应。

“还是在那次心理咨询,”巴基的表情足以让摄影师做一幅名为“我的灾难”的摄影作品,“我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认同他那荒谬的诊断结论?”



露西第一时间鼓掌,她简直热泪盈眶。

“太敏锐了,”她这么说,“你说出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事物,是的,这是真爱,你真是太敏锐了,弗瑞先生——我发不好F打头的音,可以叫你布瑞先生吗,布瑞先生?”

新出炉的“布瑞先生”半点自谦的意思也没有:“这是我的专业,女士,以及不行,我从出生时起就是个弗瑞。”

这种时刻,巴基反而冷静下来,他让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在墙上的画作和高腿几上的水晶花瓶之间估量了一下。

他选择了花瓶,因为他在家具店里看到过同款,对价格非常清楚。他随即拿出支票簿,按照原价多加百分之三十开出支票,仔细撕下,端端正正地放到弗瑞面前。

像疾风一样冲到花瓶面前,摔!砸!踩!让花瓶没有生还的可能性!在花瓶尸体上使劲地跳足10下!

真正冷静下来后,巴基整整外套,回到弗瑞那张讨厌的桌子前。

“你不是我,布瑞,”巴基是讲道理的,“人的确有时候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可绝对不会把爱意当成恨意。”

“你恨我?”弗瑞还未及反应,史蒂夫已经从“你们是真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史蒂夫的眼睛像刚刚下过雨的天空,既干净又平静:“你对我一直抱有恨意吗?”

巴基没有作答。

弗瑞若有所思地观察他们,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笔。莱拉和露西的脑袋像电动玩具,在他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就是因为娜塔莎?”史蒂夫略作思索后,难以置信地问。

巴基同样难以置信,史蒂夫凭什么认为在他抢走他的未婚妻后,巴基会对他没有恨意?

而且,他还认为对了,巴基对他还真谈不上多少恨意。

这让巴基更加生气。

“这不是娜塔莎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史蒂夫,你什么时候才能正视这一点?”

史蒂夫肯定也有愤怒,不过他很好地把愤怒克制在他的理性之下:“那么,我有什么问题?”

史蒂夫的脾气沉稳了很多,以前的他面对他不认同的指责或者叫板,要么是用厌倦的表情不理不睬,要么是直接顶撞回去。

这个认知让巴基第一次感觉到时光在他们之间留下的痕迹之深。

他突然意兴阑珊:“没什么可说的,你没问题。”

“‘没问题’是和好的意思吗?你们要正式展开约会吗……”露西被莱拉掐了一把,兴致勃勃的话语顿时噎在了嗓门里。

未婚妻因为史蒂夫离开他,现在她还要跟史蒂夫的前.新娘一起(像无数人做过的那样)来撮合他跟史蒂夫——巴基那燃烧的斗志又被泼了一桶凉水。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自暴自弃,有了就这么一辈子单身的想法。

就混迹在酒吧里,谈些不那么严肃的感情,发展几段从一开始就不是指向长久相伴的关系,像独行的都市侠客一样,热热闹闹地单身下去吧。

这种颇具浪漫主义的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史蒂夫接下来的话踢到了天边:“你突然离开美国,我那时就原谅了你,我给你写信,可是你没有回音。”

“你原谅我?”巴基再次克制不住地在这件办公室四处打量,但又立刻想到就算打碎弗瑞的家具也不会让史蒂夫有任何不快,“你凭什么原谅我?抢走吻的人……”

巴基想到谁抢走谁的吻是个纠缠很久的老问题了,于是果然放弃:“我从来没收到过你的信。”

这时,一种温情在巴基的心脏上推了一把,他顿了一下,用相对比较平静的语气问:“信里写什么?”

尽管巴基问出这个问题带有某种感情,但已经有了要再次愤怒的预感了。

史蒂夫沉默片刻,语气也同样柔和了些:“我在信中说,我不该因为一个吻跟你吵架,我希望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如果是那时候的巴基收到这封信,一定不会再有所介怀。可是现在的巴基听到信的内容,心中只有物是人非的不真实感。

“所以,你们看,你们对彼此还有抱有感情,”莱拉稳定的声音响起,“你们不必用针锋相对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莱拉的存在提醒了巴基,把他从年少时的感伤中唤回——史蒂夫.罗杰斯很多年前有抢走吻的前科,现在更撬走了巴基的未婚妻。

“但这并不妨碍你抢走我的女孩,是吧?”比以前每一次都强烈的愤怒席卷巴基,一半针对史蒂夫,一半是在恼恨自己。

“我不是故意的,”史蒂夫压低声音,“而且你也报复过了。”

“我会站在这里,就是我没有真的‘报复’你!”巴基大声说,“一旦我真的把你所做的一切都还回去了,我还真不想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以为你的‘布林布林’的甜心光波很吸引人吗?”

史蒂夫似乎也克制不住脾气了:“那么你还想怎么报复?在我下次婚礼上当场牵着新娘的手,在圣洁的背景音乐中奔向美丽的夕阳?”

他难得地讽刺巴基,居然还不失水准。

“看,”巴基转向莱拉,“你的前.新郎已经计划好下家了,他是不是有个新娘名单?从一号排到十号,一旦出现意外就按照顺序启动应急方案?”

史蒂夫再次像个18岁的倔男孩:“因为我有个按照名单对我的婚礼进行打劫的前.友人。”

“暂停,”弗瑞充满存在感地站起身来,“通过对你们短暂交锋的观察,我要更改刚才的诊断结论。”

“什么?”露西因为着急,声音发尖,“你可以更加深入地观察观察,布瑞先生,他们的确很像‘真爱’,你要有点主见。”

弗瑞张张嘴,终究很敬业地没反驳“布瑞”的说法。

“主意变得够快,布瑞先生,”巴基慢悠悠地说,他的看法跟露西有所不同,“你是要把‘疑似’去掉,确认史蒂夫和我是真爱吗?”

“哦,那可真棒,”露西再次欢快得像叽叽喳喳的鹦鹉,“抱歉,布瑞先生,我不该质疑的你专业修养,像你这么充满威严的人……”

“并不是,巴恩斯先生。”弗瑞回答。

露西的声音在空气中硬生生转了个调子:“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布瑞先生,他们的感情几乎要以固态的形式出现了,雕塑家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做出名为‘爱’的作品,他们的感情大概仅次于莱拉和……”

“我的最新诊断结果是:你们疑似灵魂伴侣。我有个处方:你们不妨一起租间公寓,试着磨合一下脾气和看法。”

真是够了。

“根本没有灵魂伴侣这回事,娘娘腔先生,”巴基斩钉截铁,“就算我有,也不会跟一个像蜂蜜蛋糕的甜心,他连接吻都不会,只能靠幻想。”

“成熟一点,巴基,别再这么幼稚,我们已经不是害怕别人认为是同性恋的18岁男孩。”

巴基做了个夸张的“哇喔”口型:“或许你在这些年里依靠游乐园鬼屋练大了胆量,但我还是真的挺不想被人看成是同性恋的。”

史蒂夫的眉心皱出两条纹路:“你直到现在还坚持那个吻的说法,就是在害怕,你甚至觉得羞耻……等等,你对我的恶劣态度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害怕别人说你爱我,所以……”

巴基简直想开个挖掘机来把这间办公室拆了:“我对你态度恶劣是因为我恨你!”

他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他对史蒂夫没有这种恨意。

“你不恨我,”史蒂夫好像更加相信自己的看法了,“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受到了伤害,在你那么年少的时候,没法在质疑和流言中保持冷静,在用一个吻的谎言来保护自己时,又被我点破……”

“受到伤害的是你,圣人!”巴基忍不住嚷道,“你这个散发着圣光的家伙不惜从朋友那里偷取一个吻……”

“面对现实,巴基,”史蒂夫几乎有点严厉,“你需要从那段往事中清醒过来!”

巴基双手揪过史蒂夫的衣领,觉得自己的情绪如果能形成狂风的话,一定会让史蒂夫眼中那正在翻滚的蓝色波涛形成摧毁诺亚方舟的大洪水。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正在面对现实,我直视你的眼睛,我看到那片蔚蓝,我知道了最真实的现实!”

然后他们滚到了一起——非常突兀地,没有逻辑地,说不清前因后果地。

具体经过大概就是:他们激烈地倒在弗瑞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书籍、电脑、记事本、摆件等等被巴基(或史蒂夫,或他们俩同时)“刷拉”地扫落在地,就把这张桌子当成平台,他们重重地摔落在上面,碰撞着吻在一起。

返祖 14


14、诊断

史蒂夫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做这种荒谬的事。

不过也不奇怪,只要跟巴基沾边,他就会一路向荒谬的小径上滑去。

虽然曾经也有人点评过他是个“看起来传统,其实相当前卫”的人。

总之,他和莱拉,巴基和露西,这两对前情侣开始接受这场理由不充分的心理咨询。

“先问问女士,”弗瑞医生凶巴巴的手指抓着一支凶巴巴的笔,声音低沉,“1到10,你们对另一半的感情可以打几分?”

莱拉和露西统统给出了“10”。

史蒂夫瞅瞅巴基,看得出后者完全是出于仅存的一点绅士风度才没从鼻孔里吐出一个“哼”。

史蒂夫却很能理解莱拉。他知道,莱拉不是不爱他,他甚至相信莱拉对他的感情是真挚深刻的。她说她对史蒂夫的感情达到“10”,绝对不是虚砌其词。她只是在看到巴基的那一刻,感情不受控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这是难怪的,巴基本来就非常讨人喜欢,他绝对有让人疯狂的魅力。

“那么你们觉得另一半对你的感情可以打多少分?”

莱拉和露西互相看看,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然后她们再次给出“10”。

在莱拉心目中,她和我的感情这么饱满,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为了巴基中止了婚礼。史蒂夫想到这,不由得再次看向巴基。

巴基的侧影非常深刻,额头和鼻梁高高的,眼睛中凝固着似乎亘古不变的绿色光芒。

史蒂夫突然发现巴基变了很多,自从他们重逢后他还从没像今天这么打量过昔日好友。

巴基的眼角有了岁月风霜的痕迹,他这么沉默着时,看起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男人,甚至略带阴郁。

然而当他把视线对准你,眼睛微微眯起,生机勃勃的疑惑和怒气在眼底浮现,又依然带着点天真——是的,当史蒂夫在心里对巴基这么点评完,发现巴基在10秒钟前,如上面所说的那样把视线对准了他。

“有什么高见?”巴基压低声音。心理医生正在问女士们对感情的要求。

“你老了。”史蒂夫可能还没从岁月的感伤中回过神来,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无心之言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巴基第一次无法还击,他张着嘴,眼珠犹疑地转动着,看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该立刻勃然大怒还是找一句同等刻薄的俏皮话扔到史蒂夫脸上。

“我是说,”史蒂夫立刻补救,“你比高中时老了,你的抬头纹比那时明显……”

“因为我不像你那样经常躺在美容院的长椅上,史蒂薇妮。”

因为这句话,史蒂夫没把“但是你依然英俊”说出口。

巴基就是有这种本事,前一秒,他还非常可爱,讨人喜欢,魅力惊人,一转眼就能让人懒得搭理他。

不是真的不想搭理他,史蒂夫继续想,他只要不继续无理取闹下去,我还是想搭理他,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也不该形同陌路。

虽然他抢走莱拉又跟她分手。

莱拉和露西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絮絮叨叨。弗瑞严肃在他那大号的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像在写核弹发射密码。

“女士们看来没什么问题。”医生很有些言下之意地说。

“我也没问题,”巴基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提出分手的不是我。”

他说这话时没看露西,他的敌意主要冲着弗瑞。

弗瑞皱皱眉,看了眼史蒂夫,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巴基伸长脖子看,那架势恨不得把本子抢夺过来。

“跟我之前了解的情况不太一样,”弗瑞沉思,“你说你们分手了?”

“自从婚礼上那件事之后,我想一般人肯定要分手,”巴基怒极而笑,“难道你会忍受那种情况?”

“我知道婚礼上发生的事,不过你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手……”

弗瑞意味深长地在史蒂夫和巴基之间看来看去,像在打量某种奇形怪状的瘤子。

他手中那只又黑又粗的笔抬起来在史蒂夫和巴基之间点了点:“听罗曼诺夫说,你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

娜塔莎的名字像触动条件反射的关键词,他们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我们不是同性恋。”

用肉眼也可以看得出心理医生那杀气腾腾的脸呈现出松了口气的状态。

“这就对了,非常‘你们’。”他嘀咕着,熟练地又写了几笔。

史蒂夫觉得这个弗瑞不像医生,而像个从街头混混起家的黑手党老大。

“你们曾经是朋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分离——在分开的时候,你们思念过对方吗?”

史蒂夫皱起眉,对“思念”这个词接受不良。

巴基更直接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是的是的,你们不是同性恋,”弗瑞直接封死两人的嘴,“你们为那段逝去的‘友谊’感到失落过吗?”

这个黑社会一样的医生板着脸,令人火大地用两根手指在“友谊”上打了个引号。

史蒂夫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巴基已经猛地推开座椅,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想暗示什么?对于类似这种嘲讽,我们算是经验丰富,如果你想……”

“坐下。”弗瑞缓缓道。

“否则?就要用你可爱的小手指多打几个引号?”

“这是我的办公室,先生,当我说坐下时,你最好坐下。我对很多人这么说过,无论中间过程多么曲折,他们最终都坐下了。”

弗瑞停了两秒,让他的威压蔓延,最后一次说:“坐、下。”

巴基再次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弗瑞。

“拜托,詹姆斯。”露西在一边小声道。

巴基的嘴角突然不受控似的动了动,不紧不慢地拖回椅子坐下了。

“我很害怕,医生,请你千万别伤害我。”他真挚地说。

无论他这个样子多么欠扁,弗瑞营造出的近乎于杀气的东西就此烟消云散。

“如果你的朋友,被认为跟你是对同性恋伴侣,”巴基侃侃而谈,“你们在闹崩了后,还会想再次成为朋友被人指指点点吗?我的回答是——根本无所谓。是否重建友谊,关键在于对方能不能放下哪怕一秒‘我永远正确,我是圣人’的派头,把他的面子摆在友谊之后。”

史蒂夫心想,他刚才的想法是对的,巴基依然保有着纯粹的、少年一样的天真。

可悲的是,史蒂夫很容易被这种愚蠢的天真变得同样愚蠢。

“是的,我们应该把自尊摆在友谊之后。”史蒂夫说,像个倔头倔脑的18岁大男孩。

莱拉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前新郎。

“如果为了面子而斤斤计较,比如‘我们是一对的话太影响我的圣人形象了,我要声称我吻了个女孩,尽管我连接吻这个词怎么拼都不知道’——这种人,他就算再闪闪发亮,你会跟他重归于好吗?”巴基眨巴着眼睛,同样像个18岁小混蛋。

史蒂夫感到一丛古老的怒火正在扑腾腾地从胃部燃烧到胸口,直达喉咙,化成语言冲出:“从朋友的手中夺过女孩的吻,只为了粉饰直男形象,的确不可取。”

他们相互瞪视,不肯退让。

巴基有时候真是挺招人恨,虽然同时也很可爱,甚至很帅气,眼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激烈的怒火和冷静的淡漠兼备——还是很招人恨。

“先生们,”心理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以你们的情况,我们可能很难展开有条理的咨询,我先对你们的情况作出初步诊断,如果还有问题,你们可以冷静一下,再次约个时间。”

巴基没说话,史蒂夫也不想说。过了一会,史蒂夫觉得这实在失礼,于是勉强打起精神冲医生点点头。

弗瑞那岩石一般坚实的脸庞第一次出现犹疑,他给出绝症通知单一样的噩耗:“先生们,我遗憾地告诉你们,很不幸,你们疑似是真爱。”



“我并不相信,”史蒂夫冷静地说,“他不了解我们,跟我们也没说几句话,就草率地下这种诊断。”

艾瑞克饶有兴趣地用食指和中指敲击着嘴唇,仿佛智慧正在他的口中徐徐回旋。

“我也是医生,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他说,“我曾经修过心理学,想听听我的诊断吗?我听你说了这么多,不能说完全了解,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艾瑞克一旦想让人相信他,就会散发出“你肯定会相信我”的自信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追随他的判断。

史蒂夫并未被艾瑞克这种魅力俘获,反正艾瑞克不可爱——但还是接受了医生的提议。

“当你对‘光明和光明’愤怒时,从生理上来说,最先起反应的部位是哪?”

“胃部,”史蒂夫简洁地表达,“像在灼烧。”

“然后?”

“想把怒火吐出来。”

“一般来说,当胃部因为情绪感到不适时,人们不太有表达欲望,这是一个反常现象,所以我大胆地猜测——你的怒火并不是在灼烧你的胃部。”

史蒂夫凭借多年被嘲笑“你和巴恩斯是一对”的老道经验,敏锐地判断出艾瑞克的意图。

“我不会简单地说,你的怒火唤起了你的性yu,但是你知道雄性的本能吗?草原上的狮子,山林中的猴群,他们展示自己统治力和雄性地位的办法就是交pei,通过掌管所有的雌性来彰显自身是王者。”

“人类的基因中也有这个部分,当野性突破理智的束缚,性yu就会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候被唤醒。”

要说史蒂夫不局促是假的,他不想就这个听起来很无聊的问题纠缠下去。

“我们可以继续我的故事吗,”他说,“把雄性基因作为理由是没道理的,蜜蜂就恰恰相反,它们是雌性享有这个权利。”

“蜜蜂不是哺乳动物,”艾瑞克没有放过这个话题,步步紧逼,“人类的野性并不像他们自己想象的那样完全泯灭,只是被各类规则和世俗观念压制了,当遇到特定的时机、特定的人,野性就会不顾一切地挣脱所有枷锁,在那时,人在某个方面就回到了远古时代,成为我们的祖先,成为飞禽走兽。”

他的语速明明平静舒缓,却像磁石一样透露出掌控一切的把握和霸气。

在这一刻,他是穿着高领羊毛衫和整洁长褂的学者。

也是一个牢牢掌控话题主动权的进攻者。

还是个对自己的课题进行精密计算的研究者。

他就是这样兼备深度、密度和广度的开拓者。

史蒂夫觉得艾瑞克说的太过玄奥,他太想略过这段对话:“请直接说结论。”

艾瑞克的肩膀放平,姿态松弛,像在进行一盘有趣的对弈:“你和‘光明和光明’,是一对完美的禽兽。”

还不如真爱。史蒂夫想。


返祖 13



13、再战

这场争吵是平静的,在夏日的阳光下,他们的头发粘黏地沾在额头上,汗水顺着发丝滴到眼睛里,在辛辣刺痛的触感下彼此凝视,将第一感觉告诉他们的想法一股脑地倒出,没给对方留丝毫后路。

史蒂夫在真正长大后逐渐了解到怎么将奶酪慢火炖融,然而那时候他们都还没学会成年人特有的虚伪。

他们不欢而散,进行了短暂的冷战。在两人放下面子之前,巴基突然紧急启程去俄罗斯,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分离。

史蒂夫接到巴基的消息时,急匆匆赶到机场,看着已经起飞的航班列表,说不出的茫然。

他环顾喧闹的等候大厅,唯一的念头就是或许要对娜塔莎说声抱歉。

18岁的史蒂夫坐在机场的长椅上,拿着小小的手机字斟句酌。

娜塔莎:我要对你说抱歉。我尊敬你,喜欢你,希望能成为你的好友。PS:别把这件事告诉巴基。

他无力的手指在手机上删来删去,终于发出这么一条信息。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娜塔莎,那是成熟之后的史蒂夫也想不明白的。



史蒂夫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在,继续讲述他和巴基的故事。

“那次晚餐之后的几天,‘光明和光明’一直没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度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他的固执。”

“感到庆幸吗?”

“不。”

“失望?”

“……谈不上。就是像失去了目标,在此之前我总是在提防着,设想他会出什么招数,他突然没有踪影了……”

艾瑞克点点头,眼神在那一瞬间非常和善:“你知道你们无聊得像两只好斗的小公鸡吗?”

史蒂夫无所谓地把视线移到医生的窗帘上,端正的面容毫不掩饰“又是类似的陈词滥调,现代社会真是问题多多”的想法。

艾瑞克很聪明地立刻转移话题:“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再次看到他?”

史蒂夫的眉宇间浮现出困惑:“一周后,我接到莱拉的电话,她、露西……或许还有旺达,为‘光明和光明’和我安排了心理咨询。”

他顿了顿,微微失笑:“她们认为巴基和我很像查尔斯和艾瑞克——记得吗?就是娜塔莎提到的‘那个’查尔斯和艾瑞克。”

操你的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艾瑞克在冷静得近乎文雅的外表下,悠闲地在心里又骂了句脏话。

他并没有愤怒,只是纯粹觉得用类似的脏话和俚语才合乎眼下的语境。

“是的,我记得,”艾瑞克跟史蒂夫一起不以为然,“女士们显然误解了你们的关系。”

“是的,我们怎么可能像查尔斯和艾瑞克,我们不是同性恋。”

“实际上,你们听起来挺像同性恋。恰恰相反的是,查尔斯和艾瑞克不像,我觉得他们只是领悟了友谊的真谛。”

“……什么?”

“表现得极为恐同的人,大多有些同性恋潜质——这种观点我是赞同的。”

“……所以?”

“查尔斯和艾瑞克光明正大地上床,正说明了他们对同性恋也好,对友谊也好,都有着清醒的认知。他们对彼此的友谊极为信任,坚信不是区区肉体关系能够摧毁的。”

史蒂夫眨眨清澈深邃的蓝眼睛,有那么一刻,很想就“‘光明和光明’和我”以及“查尔斯和艾瑞克”哪一方更了解友谊的真谛争论一番。

“总之,她们为我们安排了心理咨询。”



巴基也在继续他的叙述:“我的斗志悄然泯灭,艾瑞克显然起到了‘坏马桶’那样的作用。”

“那个”查尔斯皱着眉头想了一小会,只好承认以他那天才的大脑也无法理解这个比喻:“坏马桶?”

“就是当你小便快结束时,如果突然被告知马桶坏了,你继续小便的欲望会被惊讶打断,就算几分钟后知道马桶其实没坏,也可能就此不想继续小便了。”

“所以你的扒裤子计划是……”

“小便,经过一晚上的铺垫和酝酿,突然到来,而且势不可挡。”

“艾瑞克就是那个打扰你小便的……”

“坏马桶,我已经到了‘自由和正义’的门前,被他打断了。”

查尔斯为这个颇为新颖的比喻沉默数秒,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在接下里的几天里,我不那么积极地考虑怎么继续教训‘自由和正义’,你知道,当我的斗志像气球一样鼓到最满,却最终没有成功宣泄时,就不那么提得起精神了——直到莱拉和露西再次联系我,她们为我们安排了心理咨询。”

“你有了新的计划。”

“不算计划,只是觉得这是个直逼‘自由和正义’良知的机会,”巴基的声音越来越大,神态也越来越激动,“我要像钻头一样,刺破他坚固的防守和光环,直接刺探他的灵魂,举起意志力之剑,展开一场公平的、激烈的决斗!我要……”

“总之你答应了。”

“当然。心理医生是娜塔莎介绍的,我也就没做推辞。”

巴基对娜塔莎总是有种微妙的感觉和歉意。

高中的暑假,他在两个小时之内得知自己要立刻美国,在匆忙间,只想到两个人。

他发了信息告知史蒂夫,犹豫之后也用短信的形式对娜塔莎表达歉意:对不起,娜塔莎,希望我是你永远的伙计,我的歉意只在你和我之间,别告诉史蒂夫。

为什么会想到娜塔莎呢?因为她火红的美丽秀发,还是沉静又生机勃勃的眼睛?

好像都不是,至少史蒂夫的眼睛就不逊于任何人。

巴基直到现在也不明白。

他的斗志再次燃起,雄赳赳气昂昂地赶赴“心理咨询”的战场。

心理医生是个很有气势的人,看起来更近似于战士而非学者,尤其是一只眼睛上戴了眼罩,看起来简直像海盗。

史蒂夫和巴基,莱拉和露西,四个人在医生无声的指点下自发地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

“尼克.弗瑞。”心理医生简短地自我介绍。

四个人像排排坐的乖宝宝一样不由自主地点头。

“听说你们是两对遇到困惑的恋人?”

莱拉和露西飞快地对视一眼,又看看史蒂夫和巴基,低下头。

巴基砸砸嘴:“你不会想像婚姻咨询师一样,强行地再次把我们捏合在一起吧?”

在他看来,他和露西,史蒂夫和莱拉,都属于这一生都无法挽回,连朋友都勉强的前未婚夫妇。

露西立刻飞快地解释:“我们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史蒂夫因为莱拉和我失和……我了解你们的感情。”

了解个鬼!巴基心想,史蒂夫.罗杰斯和我已经很久不做朋友了。

咨询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始了,但巴基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视为战场的地方会让他屡次受到打击,最后一败涂地。


返祖 12



12、遭遇

旺达神态紧张地冲着电梯外看看,把三个成年人赶出电梯。

她冲着巴基胡乱做了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含糊地说:“非常对不起,我爸爸正在罗杰斯先生的家里,我其实不想……”

电梯门关上了,把她不想干什么的阐述切断。

三个迟钝的大脑“吱呀吱呀”地转动。

“她的爸爸?”

“跟同性朋友上床的直男外星人反派?”

“他来为什么来找史蒂夫?”巴基的声音比两位女士都大。

旺达把她的父亲叫来,在夜晚拜访史蒂夫,怎么想都很邪恶。

“他是个跟同性朋友上床的家伙!”巴基怒道,抬手看看手表,“已经9点了!”

露西对莱拉低语:“他的头发快要竖起来了。”

史蒂夫的门突然打开,他们立刻像偷取过冬粮食的田鼠,缩着脑袋冲进安全出口的门后,从门缝中眨巴着眼睛向外看。

“我们为什么要躲?”不由自主随着莱拉和露西步调躲起来的巴基后知后觉地问。

露西立刻发出嘘声,低声到:“安静,我们快要看到活的艾瑞克了。”

“活的”艾瑞克果然从史蒂夫的家中走出(露西做了小声的、激动的尖叫),五官深刻,眼神果断,嘴部线条非常有力,当他不说话也不笑时会让人感到一点冷酷的意味。

“谢谢,”旺达的父亲说,“这么晚来拜访你非常抱歉,非常感激你答应做我的志愿者。”

“只是说说我的故事而已,我很乐意成为素材,为了……”

史蒂夫停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一个名词。

“‘脱氧核糖核酸的远古沿袭以及在当代的化学变体’研究,”艾瑞克露出微笑,“冷僻的医学分支,我需要一些社会学样本。”

史蒂夫又思索片刻:“‘返祖’研究,是吗?”

艾瑞克的微笑不引人注意的闪动了一下,似乎非常意外史蒂夫居然能从他胡乱掰扯的名词中提炼出真相。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故事有能发挥什么作用……希望能帮到你。”

艾瑞克动作机敏地点点头,不再多说,跟他的志愿者道别。他接下来的动作让躲起来的三人着忙了,旺达的父亲路过电梯时顿了一下,调转步伐向安全出口走过来。

“他为什么不坐电梯?”露西愤愤不平地低声嚷着。

他们立刻向上跑,刚到第一个楼梯转角处,艾瑞克已经推门进入楼梯间。

如果他们不理会艾瑞克,继续走自己的路,那这顶多是四个不爱坐电梯的怪人在夜晚的楼梯间里短暂的相遇罢了,连句“晚上好”都不会说。

然而沉不住气的露西跟艾瑞克一照面就慌乱的大叫一声,成功地吸引了后者的注意力。

查尔斯的好友把专注的、研究的目光投在这一男两女身上。

露西在艾瑞克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胡乱推了巴基一把,口不择言:“这是我的朋友,他跟他的同性好友上床,还有个女儿。”

哪怕被露西干净利落地甩掉,巴基也从没怀疑过当初跟她订婚的决定,谁让史蒂夫.罗杰斯那么闪闪发亮、惹人喜爱呢?

直到现在——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前.未婚妻。

把他塑造成艾瑞克的“同类”对缓解目前的尴尬局势有什么帮助吗?

艾瑞克耸了下肩膀:“好吧,我每天要吃三顿饭,早餐、午餐、晚餐,有什么问题吗?”

也就是说,跟同性好友上床就像吃饭这么寻常,不值得一说。

露西立刻浮夸地捧场:“真幽默,真有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巴基和莱拉的双重逼视下消声了。

“她嗑嗨了。”巴基这么解释。

艾瑞克不置可否,扫了他们几眼正准备走,脚步再次停下。

“我认识你吗,女士?”他疑惑地看着莱拉。

“不,我不这么认为。”

艾瑞克却没放弃,他上前几步,在昏暗得看不清人脸的楼道里,像鹰隼盯着猎物一样打量莱拉。

三个人不由得全部停止呼吸,等待艾瑞克的裁决。

布满灰尘的楼道里只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你是那场婚礼的新娘,”他冷静得近乎理直气壮,没有丝毫揭人疮疤的不安,“你穿婚纱的样子非常美丽。”

如果是在平常状态下,莱拉也好,巴基也好,肯定会展开反击。

现在却只有进一步心虚。

“是的,”莱拉强作镇定,“那是个著名的婚礼。”

她拉过露西挡在面前:“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

巴基翻翻白眼,这跟刚才露西把他推出去的手段如出一辙。

看得出艾瑞克也并不相信,他又是那种“好吧,人会跟同性朋友上床?人一天还要用三次餐呢!”的表情,姑且对他们说了句“再见”,步履沉稳地离去了。

被艾瑞克这么打断了一下,巴基那“剥了罗杰斯裤子”的杀气已经不知不觉湮灭了。



查尔斯真是万万没想到,巴基居然还跟艾瑞克直接照过面。

“你认为旺达为什么要设法把他的父亲叫来?”

之所以说是设法,是因为艾瑞克一直不知道向他推荐史蒂夫.罗杰斯这个样本的人是谁,他只是某天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谁知道,”巴基耸耸肩膀,“或许是想把反面教材带到‘自由和正义’面前教育他?我不明白高中生的想法,他们全是大脑崎岖的傻瓜。”

“你也曾经16岁过。”

“所以我知道16岁的人有多蠢。”

查尔斯心想:那倒未必,我16岁的时候就很成熟,而且聪明。

如果巴基知道来龙去脉,一定会在查尔斯的心声后面加一句:而且跟朋友上床。

“你说艾瑞克不坐电梯?”

“可能有幽闭恐惧症?”巴基挥挥手,“从他跟同性朋友上床来看,有点心因性的疾病很正常,我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吗?”

“当然。”查尔斯勉强算是专业地点头,把那点心不在焉收起来。

艾瑞克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幽闭恐惧症这种弱点。

他不坐电梯只会有一个原因。

查尔斯跟他在电梯里搞过。



艾瑞克并不知道自己的部分老底在查尔斯和巴基的闲聊中被掀开了。他看着史蒂夫,知道自己的研究对象正在思索往事。

“还在想‘光明和可爱’跟你过去的友谊吗?”

史蒂夫抬眼看他,含了点歉意:“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你的进度了?”

“不不不,你整理思绪的过程也是我研究的内容,我们话题的中心就是你和‘光明和可爱’。”

“我的确在想‘光明和……’”

史蒂夫突然反应过来:“‘光明和光明’,医生。”

“好的好的。”艾瑞克这么耐心地应付自己的病人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如果没有第二件事,也就是娜塔莎在出租车上给史蒂夫一个吻的事,第三件事也不会发生。

他和巴基的争吵,起因就是那个吻。

那场争执是怎么发生的,史蒂夫已经记不清了,总之次日,他们一起去吃早餐,在餐厅里遇到和蔼可亲的邻居和其他熟人,再次面对了一场与以往大同小异的“你们又自称是直男”、“你没亲吻你的舞会王后”、“模范同性恋”的玩笑中。

这次巴基非常有余裕地举出例证:“我亲吻她了,昨天我送她回家,亲吻了她。”

史蒂夫想了想,低声在巴基耳边说:“其实是我亲吻了她,巴基。”

“我确定是我,”巴基仔细回想,“我虽然喝了啤酒,但没醉到那个地步,而且我根本没看见你吻她——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对女孩展开行动。”

“讲点理,巴基,”吻被夺走,还被暗示“不会接吻”,史蒂夫顾不上压低声音,毕竟他那时只是个愚蠢的高中生,“你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很直,就抢走娜塔莎的吻。”

“说得好,”巴基昂起脑袋,“为了证明自己很直就抢走别人的吻,只有彻头彻尾的蠢货才做得出。”

气氛险恶起来,他们瞪着对方,杀气腾腾。

对峙的时间有点长,最后两人几乎是同时退步的。史蒂夫面对巴基寸步不让的绿眼睛,心想:巴基想要,就让给他吧,只是一个吻而已,如果这能维护他的自尊……

“好吧,你吻了娜塔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顿了一下。

“你这种施舍的姿态是什么意思?”巴基恼火地说,“是我吻了娜塔莎,为了照顾你的小脸面,现在让给你,你居然摆出这种态度?”

史蒂夫觉得如果可以用计量单位来计算,巴基的自尊心一定比摩天大楼更高。

“只有你和我,”史蒂夫再次压低声音,“就用事实说话,好吗?是我在让你,是我维护你的自尊心。”

“好吧,好吧,你在维护我的自尊……”巴基吐出一口气,望着窗外不再说话。

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非常明亮,巴基在这片几乎是白色的光明中眯起眼,眼中的那一点绿色却越加分明起来,像绿色的烙铁,烫入史蒂夫的视网膜。

“你说你在维护我的自尊?我的自尊是什么?为什么我你吻了娜塔莎会伤害我的自尊?”巴基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史蒂夫。

史蒂夫眨眨眼睛,把视线从巴基的眼睛上拿回来:“就是同性恋那回事……”

“你认为:和我是一对同性恋,是件很伤自尊的事。”

史蒂夫卡壳了一下:“不能这么看,你也说在照顾我的脸面,难道你认为跟我是同性恋是很伤脸面的事?”

话一出口,史蒂夫突然发现巴基搞不好真的这么认为,否则为什么不惜说他跟娜塔莎接吻了呢?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巴基也把声音压低,但更加恼火,“你认为,你跟我是一对是件很伤自尊的事,于是你把娜塔莎的吻从我这里夺走,就是要弥补你受到伤害的自尊心,要用一个子虚乌有的吻跟我划清界限,表明你是个清清白白的直男,跟背负基佬嫌疑的家伙不是一路人?”

史蒂夫现在想起来,不得不为自己和巴基的默契惊叹,因为巴基说的这番话跟他心里所想的差不多。

在很久以后的现在,史蒂夫已经可以看开了:巴基那时候那么年轻,正是最要面子的年龄,突然知道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一对同性恋,肯定非常慌张,他可能看到了史蒂夫和娜塔莎接吻,于是受到攻击时,本能地就把这件事拿出来改头换面地抵挡。


返祖 11



11、阳错

或许在巴基内心深处极端不愿意采取这种“脱了你的裤子”的方式来报复史蒂夫。

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已经对行动的失败有所预感,却没半点要停止的意思。

计划一再受挫,史蒂夫死不悔改,旺达的爸爸跟同性朋友上床(查尔斯插了一句:但这不意味着他是坏人),这一切让他此刻有种自杀性冲锋的悲壮心情。

司机刚刚松开刹车,车窗就被敲了两下。

巴基发誓,这样一再阻挠他复仇的情况再多发生哪怕一次,他就把自己的袜子塞到史蒂夫的嘴里。

是的,针对史蒂夫,他所能想出的最狠的手段也就是这个了。

怒气冲冲地放下车窗,露西妆容精致的脸猛地伸进车内。

“我们觉得还是要跟你恳谈一次,”他的前未婚妻把脑袋卡在车窗上,用一贯急匆匆的语调说,“我们欠你一个解释……”

“能用舌头解决的事可以明天再说,”巴基干巴巴地回应,“我现在要去把罗杰斯的老二拔下来塞到他的嘴巴里……”

露西听到巴基的残暴宣言,欣喜不已,欢快地叫起来:“你要去见史蒂夫?那正好,我们可以顺便也跟史蒂夫谈谈——莱拉!”

巴基几乎能听到快速动作带来的“刷刷”声,副驾驶的门被“蹭”地打开,莱拉敏捷地滑进座位。

露西也坐了进来,理所当然地指使巴基给她让出空间。

出租车再次进发。

巴基眯起眼睛,看看自己和史蒂夫的前未婚妻们,冷酷地想:也好,我可以在露西和莱拉面前剥掉史蒂夫.罗杰斯的裤子,这会带来3倍的复仇效果。

他闭上眼睛,第384次在内心默默地咒骂着史蒂夫。

“我想说,詹姆斯,你非常好,”巴基的清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露西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很体谅我,在我无礼地提出分手时也没给我难堪,我一直不敢面对你。”

巴基沉默。

“不过今天看到你们——看到你和史蒂夫,我觉得是时候面对了。我想说,我觉得同性恋这回事并不……”

巴基终于把眼神放到她身上。

又来了,多熟悉的语气,瞬间让巴基重温高中时光。

“并不可耻?”巴基面无表情地接下去,“你想说这个吗?”

露西怔了怔:“是的,但是突然提出分手是可耻的,我的想法是……”

“你不可耻,女士,”巴基果断下结论,“分手是每个人的权力。而我也要再次重申:史蒂夫和我不是同性恋,我是直的,笔直笔直,你可以拿我的性取向去做几何题,我能保证它会画出最标准的辅助线——我不是莎拉的爸爸。”

露西的嘴巴足以塞进5个达芬奇的鸡蛋。

她转动着眼珠,似乎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信息,不知道该从哪个点来回应巴基的这番声明。

“莎拉?”副驾驶上的莱拉回过头,“你是说旺达?”

巴基不作声,他跟莱拉作为双双被甩的人,理应同病相怜,但他看到莱拉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失败,实在提不起跟她聊天的兴致。

莱拉想了想:“我们刚才是有过一点怀疑,觉得你和史蒂夫可能是……但现在你声明了,我们没有疑虑了。”

所以露西甩了巴基跟史蒂夫在一起又这么快分手,也有可能是怀疑史蒂夫是个同性恋。

巴基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点痛快。

“那很好,”巴基点点头,“我不是,或许也可以保证以下,罗杰斯也不是,我今天给他安排个男性约会对象是想给他个教训。”

查尔斯这样缜密的心理学家都不知道这个教训的内在逻辑,更别提感性的莱拉和露西了。

“这正是我们追上来的原因,”露西再次开口,“我希望你们别这么火药味十足,我不知道原因,但是不是因为我们?”

多半是,也不全是。

“只是两个老友的独特交流而已。”巴基说着,再次闭上眼睛,不愿意多说。

车子里安静了几分钟。

“我伤害了你,詹姆斯,是不是?”露西再次说,蕴含着无限伤感。

巴基不期然想起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他和史蒂夫分别前,后者那像海洋一样的眼睛。

如果史蒂夫那时道歉,事态会怎么发展呢?

露西大哭起来,边哭边用巴基的袖子擦眼泪。

“对不起,”她哽咽着,“我没带纸巾,我应该用我自己的裙子来擦,可是我的裙子太贴身,掀不起来……对不起……”

巴基无奈地摸摸脑门,视线对上莱拉的,后者歉然地冲他摊摊手。

“希望见到史蒂夫后,我们四个人可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莱拉在露西的哭声中大声说,“我知道,同性恋的事对你们的男性自尊是个打击……”

露西的哭声实在太大了,莱拉说了这么一句就闭上了嘴。

好吧,一切都跟高中时一样,人们一边说着“知道了知道了,相信你们是直男”,一边继续劝着“其实同性恋并不损伤你们的男性威严”。

无论过了多久,世界还是这么操蛋。

就像无论过了多久,圣罗杰斯依然闪闪发亮。



车子到了史蒂夫的公寓楼下,巴基估算一下史蒂夫的战斗力和时间,付了车费让司机离开。

他杀气腾腾地率领两位女士直冲进大厦,当管理员要他们登记时,他利落地报出史蒂夫的房间号、手机号、电话号、社保号、作息规律、跑步时间、中间名以及身高、体重。

“我是他的朋友。”

管理员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莱拉和露西,放行了。

“是的,我研究他很久了——为了完美避开他。”在两个女士的注视中,他打开电梯门,解释道。

他顿了顿,发现说服力欠佳:“谁知道我会不会一时笔误给他寄明信片?肯定要打听好他的住址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他又想了想,觉得实在说不过去,索性厚着脸皮点点头,摆着“我把事情说清楚了,不能理解是你们的理解力问题”那样的威严脸,冷静地步入电梯。

“好吧,”莱拉颔首,“你真不准备跟他化敌为友吗?”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表情别扭地说出一句话:“你们境遇相似。”

巴基想了想,不错,是有相似之处,他们原本都打算结婚,又一前一后地恢复单身。

“而且我觉得你们还是存在着友谊的,”史蒂夫的前未婚妻继续恳切地说,“你们看着对方的眼神,你们还怀疑自己是同性恋……”

“我没怀疑过,估计史蒂夫也没怀疑过。”

“一再声明自己是直男就是在怀疑。”

巴基今天晚上第N次深呼吸。

如果不是你们和这个操蛋的世界一直指控我们是同性恋,还把我们奉为同性恋的精神领袖,我们也不会一直徒劳地澄清自己。

出于仅存的一点没被愤怒烧毁的绅士风度,巴基把一句快要飙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电梯那哈哈镜般的墙壁上映出的扭曲的影子。

“你们不用上床,”露西终于停止了抽噎,继续发挥她一句话破坏谈话氛围的本事,“你们不用做到旺达的爸爸那个地步,我们只是不想看到一对原本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因为别人的过错而针锋相对。”

巴基翻翻白眼,为了说服他,露西不惜把旺达的爸爸树立为友谊的某种标杆了。

“那是反面教材,露西,”莱拉看着电梯层数越来越高,“真不知道那个艾瑞克和那个查尔斯是怎么回事?如果可以扫描他们的大脑,我一定会扫描看看——我是说,或许男女之间有时候会模糊友谊的界限,但是两个自称直男上床,而且上床后依然自称是朋友和直男?”

“或许他们是从直男星球来的外星人,”巴基知道莱拉的用意是想借着观点相近来打开话题,懒洋洋地说,“直男的属性深深镌刻在他们的基因里。”

露西笑了出来:“难道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毁灭地球——哦,你们看,直男且是朋友也能上床,方便,而且不用担心避孕失败。”

“如果直男朋友上床是星球大战的一部分的话,那莎拉的爸爸和他的朋友真是我见过的最具有牺牲精神的反派。”

他们三人终于笑出来。

气氛缓和了一点,莱拉轻声嘀咕了一句,从嘴型来看,像是在说“感谢艾瑞克和查尔斯”。

终于到了他们的目标楼层,电梯门开了,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差点撞到巴基。

“莎拉?”巴基扶住电梯门,愕然道,“你没回家?”

“旺达。”两个女士和一个小女士纠正道。

返祖 10



10、 阴差

第2件事是女孩。

史蒂夫和巴基就在震惊和懵懂中结束了他们的毕业舞会。他们在夜风中面面相觑,许久无法作声。

“酷。”巴基最终这么说。

“你说酷?”

“我是说我们无意中改变了这么多人的人生。”

“哦,”史蒂夫恍然,“这么说是挺酷,消除人们对……对……对同性恋的歧视……”

“就像为种族歧视战斗的勇士,”巴基有理有据,“我们像总统林肯。”

如果在平时,史蒂夫一定会一笑而过,然而在这个突然被告知“你们是同性恋的偶像、精神食粮、楷模”的夜晚,他对跟伟人相提并论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

“我想,”他艰难地说,“我们跟林肯总统不太一样……”

“那么肯尼迪?”巴基喃喃道,“他倒是很英俊……”

“不,我们也不是肯尼迪……”

“可我不想做自由女神!她穿着裙子!”啤酒加震惊的余韵,让巴基嚷嚷起来。

“我们不会是他们!”史蒂夫的声音也大起来,说真的,他有点着慌了,至于为什么慌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慌了手脚,他不由得想起轮子上的小白鼠,觉得自己现在也像那小白鼠一样,慌里慌张地跑着,却找不到出路。

“我们不会是他们,”他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他们都不是同性恋。”

“是的,是的,”巴基像是松了口气,自言自语,“他们都不是同性恋。”

就这样,两人就舞会上的问题达成了短暂的共识:他们(无意中)拯救了很多同性恋的精神世界,他们是斗士,他们不是林肯,不是肯尼迪,也不是自由女神,因为这些人统统不是同性恋。

他们像证明了费尔马定理的数学家,喜气洋洋、如释重负,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甚至还对今天舞会上谁的裙子最好看做了场平和的争论。

终于,在叫车回家时,他们终于发现以上刚才的推演过程有逻辑硬伤。

“你疯了吗,”巴基猛然醒悟,瞪着史蒂夫,“我们也不是同性恋,和林肯、肯尼迪和自由女神一样!”

史蒂夫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尴尬再次降临。

他们站在校门口沉默,绞尽脑汁地想当刚才的对话不存在。

随着时间缓缓地流淌,尴尬也在以几何级数不停增加,汗水湿透他们的衬衫。

女孩们打破了这个僵局。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大笑着走出来,身上的裙子闪闪发亮,在夜色中恍若一群星星。

星星们冲他们笑着挥手,他们终于找到自然开口的理由,赶紧回应

姑娘们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显得那么可爱。

娜塔莎醉醺醺地扑到他们面前,提出一起回家的邀请。

“我们顺路,不会打扰你们的约会吧?”她提着鞋跟断了的高跟鞋随口调侃。

说来也奇怪,她这样的玩笑反而让他们都平静下来。

两人相视而笑,觉得刚才实在是神经质,居然把明显的玩笑话当真。

“你没约会吗?”巴基再开口已经非常淡然,丝毫没有十分钟前的神经质。

在史蒂夫的回忆中,巴基那时的神经质也非常甜蜜可爱。

当时的史蒂夫一边听娜塔莎批判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男生,一边叫了出租车。巴基则把史蒂夫和絮絮叨叨的娜塔莎一起塞进后座,他自己坐到前面。

出租车平稳地开了3分钟后,娜塔莎终于闭嘴了,沉沉地睡去。

巴基在后视镜中碰到史蒂夫的视线,两人在镜子里再次微笑,心中弥漫着狂欢、紧张、焦躁后放松下来的宁静舒适。

在以后的很多年,史蒂夫只要想起他们在出租车的后视镜中微笑的那一幕,还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你也要睡吗?”巴基低声说,“一毫克的酒精就能让你满口胡话,不是林肯、不是肯尼迪、也不是自由女神的小同性恋。”

史蒂夫轻声笑了笑,顺从地闭上眼睛,决定休息一会儿。

车子驶入一条隧道。有段路两旁的灯居然不亮,司机连忙减速,低声咒骂着市政工程粗制滥造。

在黑暗侵袭他们之前,史蒂夫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昏黄的灯光迅速从窗外向后退去,车身像在冰面上滑行,急速地从斑驳的光影中掠过,没入黑暗。

他本能地警醒了一下。然而疲倦卷过来,让他再次闭上眼睛。

在寂静的黑暗中,呼吸声格外清晰。

他听见娜塔莎在他身边动了动,裙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在呼应她,巴基也在前作调整了一下姿势。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随着娜塔莎的转身,史蒂夫感觉到轻微的吐息靠近自己。

紧接着嘴唇一凉,柔软的触感从有些发干的嘴唇上传过来。

史蒂夫呆了半晌,真没想到娜塔莎会在这个时候吻他。

他本想抬头看看巴基是不是在注意他们,但是嘴唇上那带着酒精的触感既熟悉又陌生,吸走了他睁开眼睛的力量。

他不由得微微张开嘴唇,用舌尖轻舔了舔。

娜塔莎回应了,两人的舌尖碰触了一下,又分开。

车子颠簸了一下,嘴唇迅速分开。

经过几个减速带,灯光再次照射进来。史蒂夫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巴基,看到他的朋友安稳地坐在副驾驶的座上,正平静地看着窗外。

他凝视巴基的侧影,大脑空白地发起呆来。

就这么看了足有3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吻过的女孩,他又微微侧过头看娜塔莎,后者已经醒了,也在看着窗外出神。

“前卫的高中生。”司机嘀咕道。

史蒂夫的脸颊热了一下,知道司机一定是发觉了。



巴基对着心理医生继续讲述“后晚餐时代”的经历。

“我把莎拉——我是说旺达送走,也招了辆出租车,向‘自由和正义’的公寓出发,我要承认,当时我不冷静,心中的计划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真的成功了,搞不好还会被起诉到法庭。”

“你想干什么?”查尔斯的声音淡漠了些,不过巴基没发觉。

“我想闯进他的家,把他的衣服剥到只剩下一条四角裤,再冲着他哈哈大笑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介绍男人给他是为了嘲笑他像同性恋一样娘娘腔,脱他的衣服是为了什么?”

“给他一个教训。”

意料之中的回答,查尔斯咂咂嘴,皱着眉头看向巴基。

“你真的觉得跟朋友上床的人当不了一个好父亲吗?”他突然又提起这个话题,透出了点“你的复仇手段也很奇葩”的言下之意。

“你和莎拉总是纠结……”

“旺达。”

“跟朋友上床是在玷污友谊,”巴基不耐烦地挥挥手,“朋友之间应该更纯粹些,一旦扯进男女关系——或者男男关系,就会无比复杂。”

巴基说着,一段回忆不期而至。

毕业舞会结束后,他和史蒂夫送娜塔莎回家,在漆黑的出租车里,他突然想起还没亲吻过自己的舞伴。

舞会国王没亲吻舞会王后。

史蒂夫平静的呼吸声从后座传来,近得像在巴基的耳边。

巴基感到一阵无措。

他迷迷糊糊中想到出于礼貌,也应该给舞伴一个吻。于是他从前座探出身体,去亲吻娜塔莎。

这个吻让他平静下来。当灯光再次照进车内,他只有一个说起来很荒诞的念头:这个吻真是机智又及时,这样一来我对史蒂夫和娜塔莎都有了交待了。

至于交待什么,则不用去想。他心满意足地看着窗外,无意中回头又一次在后视镜中看到史蒂夫,两人又交换了一次默契的微笑。

聚聚们的故事第三弹

聚聚们的野望

红聚聚:如果有一天,stucky变成大热西皮怎么办?嗯,反正我始祖的地位不可动摇。
叉聚聚:如果有一天,冬兵看到我的文怎么办?他会不会被感动得流泪?还是也觉得我ooc?我可以先把文发给美国队长,看看他的反应?嘿,队长,你知道吗,他记得你。。。
泽聚聚:如果有一天,我跟美国队长面对面说话怎么办?我的研究还不充分,才整理了384本队长研究笔记。
C聚聚:如果有一天,巴基看到了我画的那张裸体图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画的。我想销毁罪证,但找不到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W聚聚:如果有一天,史蒂夫发现我偷走了他的小黄图怎么办?我想销毁罪证,可我又不是白痴。
猎聚聚:看着他们,英却思挺。。。如果有一天,我看不到他们这么犯傻怎么办?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返祖 9



9、计划

“你不会就让晚餐这么结束,是不是?”

查尔斯已经很专业地从意外得知的情报中恢复冷静,将话题的焦点重新拉回巴基身上。

巴基也没过多纠缠于“朋友跟朋友上床是否触犯已知法律”这种问题:“你会在一个16岁女孩得知他的父亲跟他的好友上床后继续让她参与到一场复仇中吗?”

查尔斯的嘴角因“复仇”这个字眼抽搐了一下,觉得将之换成“儿戏”更为合适。

“你说过你并不是想报复他,而是要给他一个……教训?”

巴基顿了顿:“我们是要继续抠字眼还是要继续那天晚上的故事?”

“好吧好吧。”

“只说一遍好吧就足以让我明白你的态度。”

“好吧。”

巴基疲倦地叹了口气,对着微笑的心理医生继续讲述他那时而是复仇又时而不是的旅程。



巴基目送客人们的离去,板着脸叫来计程车,把旺达往车里塞,并且冲着计程车司机扬扬手机,示意自己已经拍下了司机名牌和车牌号。

“这个女孩的父亲是个跟朋友上床的家伙!”他那有几分酒意的语气中包含着“这么厉害,你怕不怕?”的威胁。

司机呆呆地看着巴基,不知道是在敬畏巴基还是敬畏旺达的爸爸。

旺达迅速从车后座跳下来,不等巴基反对就拍着车窗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计程车一溜烟地逃离失败的晚餐复仇者和“跟朋友上床的人”的女儿。

“你就这么放弃吗?”旺达皱着眉头疑惑不解的样子有点像16岁的女孩了,“这样的话,你跟我爸爸有什么区别?”

巴基沉默了5秒钟,前3秒,他在想怎么回答,后2秒,他在想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区别就是,我没跟朋友上床?”巴基想出这么一个答案。

“你没跟罗杰斯先生上床?”旺达再次疑惑起来。

巴基舔舔嘴唇,用更长的时间来思考后得出更缜密的答案:“我跟你爸爸没有什么共同点,小姑娘,他听起来像同性恋,而且跟朋友上床。我是直男,如果地球上只能剩下一个直男,那个人无疑是我。我也不跟朋友上床,更不跟同性朋友上床。史蒂夫.罗杰斯也不是我的朋友。你现在应该回家睡觉,明天学校不放假吧?”

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理清旺达的言下之意并一一作出回答也算是思维敏捷了。

“这么说,你不是因为被罗杰斯先生睡了又甩了才愤愤不平?才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巴基木然看着女孩:“你一直都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不,我是听说我爸爸跟他朋友上床后才想到这种可能性。”

所以说,有孩子的人千万别随便跟同性朋友上床。巴基忙里偷闲得出这个离题万里的结论。

“我这么做是为了一个很普通、很直男的理由,”他不由自主地让声音温柔起来,“我的未婚妻被史蒂夫抢走了——你也见过,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露西。”

旺达也用了点时间来思考这复杂的人物关系:“但是罗杰斯现在跟露西并没在一起。”

“可能是圣人罗杰斯无意中抢走我的未婚妻,又出于对新娘或者我的愧疚之类慷慨地放弃了这段爱情吧。”

“新娘?”

巴基只好再把莱拉跟史蒂夫的关系又解释了一遍。

旺达呆呆地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辉煌的夜景。

巴基等了她一会儿,决定再叫一辆计程车,说什么也要送她回家。

“他为了你才这么做!”旺达突然间像从什么回忆中惊醒一样,“我知道,就像我的父亲!”

巴基眨眨眼睛,和蔼地说:“你不能每看到一个讨厌鬼就说像你的父亲,孩子,他只是跟朋友上床而已。”

“他就是为了你才这么做,他拆散你和你的未婚妻,又抛弃了自己的新娘,做出这种道德败坏的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们俩都恢复单身,电影中常有类似的桥段。”

巴基揉揉太阳穴,不想去问她“我们都恢复单身有什么意义”,而是直指她最感兴趣的话题:“你的父亲也做过这种无意义的事吗?想方设法毁掉他的朋友和他自己的幸福?”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旺达诚实地说,“不过我觉得这种事很合他的风格。”

计程车又来了,旺达死死扒着车门不肯走:“你就这样放弃吗,先生?像个男子汉,去追上罗杰斯,告诉他你也爱他。别成为我的父亲,巴恩斯,别让你的孩子将来知道你是个‘跟朋友上床’的人。”

真是感人肺腑,如果来段悲壮的配乐完全就是家庭伦理电影中的高潮场景。

巴基轻柔地把她的手指头一根根从车门上掰下,用对成年人不可能有的耐心说:“我不爱他,我讨厌他。”

“好吧好吧,”旺达像在对小毛娃说“药一点都不苦”一样,“你讨厌他,去,告诉他你讨厌他,你也不是没感觉,对不对?你搞出这么多事来,你跟他是心灵相通的,你们是有默契的……”

她被塞进计程车,从她的表情来看,如果她有超能力,绝对会从车窗里飞出来。

不过巴基认为她有句话说得非常对:他不能就这么放弃,罗杰斯还没得到应有的教训,这个夜晚不能这么结束。



“我迅速在心中生成了B计划,”巴基淡淡地说,“但是我忽略了旺达,我应该想到她也会采取行动——她的行动打乱了我的计划。”

查尔斯这时候对旺达的行动和巴基的计划都没什么兴趣。

“跟朋友上床的人不是坏人,也不是坏父亲。”他说。

“你可以把这句话印在你的著作扉页上,医生。”

“我会的。”查尔斯扬起眉毛,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是他反抗和挑衅的表情。

只不过查尔斯天生有种愉悦的风度,这个表情被巴基解读成了“调侃”。

“我一定会买来拜读,”巴基也挑起眉毛微笑,“我可以继续说下面的事了吗?”

“我不确定,”查尔斯的笑容更加深刻而灿然,“你知道心理医生一会挑剔自己的客人。”

巴基依然没察觉出心理医生的不悦,把这句话再次看作一次愉快的玩笑,毫无察觉地继续他的叙述。

这让查尔斯多少有点一拳挥空的感觉。



史蒂夫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想着为什么会跟巴基疏远,对艾瑞克几次的提醒都置若罔闻。

自律让他没事态太久。他迅速让自己回过神来。

“我有点走神。”他点点头,由于回忆,脸还是板着的。

“在想‘光明和可爱’跟你为什么会友谊破裂吗?”

“想了一点。”

“介意分享吗?”

史蒂夫不想分享。

他从来就不是擅长跟别人分享私人情绪的人。

他一边摇头,一边不自禁地想,舞会的水龙头只是个引子,如果不是另外两件事,他们或许不会闹翻。